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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寻道&虽然以前贴过,我还是从头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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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如期而至,五千精锐整装待发,四更造饭,五更开拔,一路轻装简行,直奔郓州。是日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让本就憋着口气的众人更觉压抑,从德胜到郓州路途遥远,日头西沉时方才行至杨刘,天空也下起蒙蒙细雨,李嗣源于是全军歇息,稍作整顿,吃些干粮再行赶路。
一整日马不停蹄,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加之夜色漆黑、阴雨绵绵,不仅湿冷刺骨,道路也越发泥泞,是以军中多有怨言,许多将领也主张休息一晚,寻个地方避雨,天明再行军。李嗣源心中担忧,不由犹豫起来,岑含当即进言:“咱们这一日疾行,为的便是打一个迅雷不及掩耳。若此处耽搁,生出变故,岂非前功尽弃?断不可拖延!”乐心、李从珂、石敬瑭与呼延擎苍皆持此见。
高行周也道:“今日阴雨可说是天赐良机。郓州梁军绝料不到咱们会在雨夜突至,断不会有所防备。”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嗣源深以为然,于是亲自鼓舞士气,命全军继续奔袭郓州。
夜色静谧,郓州浸润在沙沙雨声之中,守城梁军浑然不觉正在逼近的危险。后半夜时近四更,五千唐军精锐神不知鬼不觉渡过济水,兵临郓州城下。
城墙不高,众人依照既定策略,由岑含、乐心和李从珂登上城头,从里面打开城门,将大军引入。岑乐二人武功远高于李从珂,岑含伸左手托在他腋下,脚下一跃,正是“扶摇穿林身”中的“扶摇纵”,李从珂宛如腾云驾雾,只觉身在城墙中间轻轻顿了一下,便已飘上城头。乐心轻功稍逊,借了两次力,也翻了上来。
李从珂本欲拔剑厮杀,不料一声大喝还没出来,便让岑含捂了回去,无声无息藏到暗处,正心中不解,只听乐心轻笑道:“老哥着甚么急?开城门要紧,等会儿有的是你杀得痛快的时候!我跟岑含说好了,咱们给你护驾,等会儿下去把喽啰解决了,你来开这个城门。”
李从珂一怔,道:“你们要将这功劳让给我?”
岑含微笑道:“我们能来此处,还不是你老哥的功劳?就别客气这个了。”
李从珂心中感动,道:“我也不矫情了,多的话不说,今日起你们就是我兄弟!”三人轻轻从里侧溜下城枪,绕到城门附近,李从珂拔出长剑,一声低喝冲了出去,岑乐二人几乎同时而动,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只一晃神的功夫,守城门梁兵无声无息躺了一地。岑含乐心各持兵刃戒备在侧,李从珂还剑入鞘,打开城门,城头上的梁兵忽见城门洞开,还没弄明白出了甚么事,便听得杀声震天,五千唐军如神兵天降,涌进城来,当时惊得说不出话。
这一下如落雷忽至,唐军攻到牙城下时,守城梁军尚未反应过来,出其不意加上以众击寡,顿成摧枯拉朽之势。及至天明,已将牙城拿下,拿获郓州节度副使崔某、判官赵凤,只不见节度使刘遂严,此外南宫翎与呼延擎苍亦不知所踪。
岑含心中担忧,与乐心分头寻找,直寻了半日,却没找着,只得先回牙城见李嗣源,却不料二人早已回来,且身上都带着伤,颇有些狼狈。
岑乐二人大感诧异,呼延擎苍苦笑道:“我与南宫前辈本追拿节度使刘遂严一众,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高手,我二人措手不及,险些交代了。这人武功高强,我们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敌,但他忌惮咱们人多,并未多作纠缠,但这么一耽搁,却跑了刘遂严那厮。”


IP属地:浙江177楼2018-01-25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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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纱。
    拿下了郓州,仿佛老天也跟着高兴,夜空中已没了昨日的阴雨连绵,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星斗拱卫着的一轮明月,显得格外皎洁。
    李嗣源独坐屋内,面前叠着几张纸,有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而有的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纸上写的都是一个字。
    静。
    但李嗣源静不下来。
    这月光不仅亮,更冷。
    冷得像杀气。
    一阵风吹来,“吱呀”一声带开了虚掩的门,门口不知甚么时候多了一个戴着鬼面具的人。
    这人一出现,屋内的气氛忽然为之一变,变得无比凝滞,也无比幽冷,仿佛还带着一股粘稠的血腥气。
    李嗣源胸口莫名一窒。
    黑衣人慢悠悠地走近屋,一步一步,走得极轻,全无半分声响。但这步子在李嗣源看来却似无比沉重,每走一步那种窒息感便重了一分,仿佛有一双手勒着自己的脖子,越勒越紧。
    李嗣源的手不自觉颤了起来,只觉头昏脑涨,肠胃翻腾。
    自己已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更是当世有数的名将,杀过的人比很多人一生见过的都多。但跟眼前这人相比,竟脆弱得像一个没有连鸡都没杀过的孩子。
    这究竟是甚么怪物?
    黑衣人停在他身前五尺的地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做甚么。
    李嗣源已连站都快站不稳。
    这感觉逼得他要发疯!
    忽然李嗣源看到了挂在一边的长剑。
    死?
    李嗣源被这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但它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在牵扯着自己。他的手竟真的伸向了那把剑。
    只要拔出这把剑,一切就结束了。
    忽然屋里响起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也很轻,但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李嗣源霍然清醒,缩回了手,重重跌坐在椅上,只觉后背冰凉一片,原来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岑含放松地坐在横梁上,保持着随时都能全力一击的姿态,淡然道:“你很喜欢吓人?”
    “下来。”鬼面人声音不响,但带着种难以抗拒的森然之气。
    “为甚么要下来?”
    “因为没有人可以低着头和我说话。”
    “如果我非要低着头呢?”
    “那你只有一死。”
    岑含忽然笑了,眼神却似有甚么东西在积聚。与对方不同,他的杀气是含着的,如一池秋水,不看便甚么都没有,但你若细看,就会被吞噬。
    “你能不能当是我死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鬼面人的杀气如有实质,将岑含包裹其中,但岑含却很享受。


    IP属地:浙江178楼2018-01-26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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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如何?听说收获不小啊!”
      岑含不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感觉人清爽了些,才道:“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乐心眼睛一亮,道:“甚么大人物?能让你用‘了不得’这三个字。”
      岑含苦笑:“‘神佛皆杀’,够不够大?”
      乐心一惊,脱口道:“真的是他?”
      岑含叹道:“如假包换。这人身上的杀气重得离谱,便是站着甚么都不做,都叫人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但你昨夜与他交手却分毫未损,至少说明他的武功并没有比你高明太多,或者并不比你高明。”乐心目光灼灼,敌人虽强,但岑含却不是别人。
      岑含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乐心缓缓道:“但你却有心事。你在担心甚么?”
      岑含一怔,低头不语。
      “他在担心我们。”答的人不是岑含,南宫翎从屋外进来,不早不晚正好赶上这一问。
      “我们?”
      南宫翎点头:“自然是我们。若论单打独斗,这世上可还有谁能让他退缩?”
      乐心恍然:“但是要打败一个人,却不只有单打独斗这一种方法。”
      “我们面对的是‘冥府’。”南宫翎说得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之中的觉悟,“何为‘冥府’?没有原则,不择手段,一切只为摧毁和杀死一个人,这就是‘冥府’。而在我们之中,除了岑含,没有人在‘诸子六仙’面前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我们都是岑含的弱点。”乐心嘴角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带着深深的嘲弄。
      南宫翎当然知道这嘲弄并不是针对自己。
      乐心忽然笑了,道:“你没有弱点。”
      岑含一怔,骤然抬头。
      “你没有弱点。”南宫翎重复了一遍,也笑了。二人的笑容都很灿烂,也很决绝。
      岑含的心在往下沉。
      “你们想干甚么?”
      乐心悠然道:“甚么都不干,若我们落入那人手里,你只管考虑如何杀敌便是。我们只会成为你的助力,不会成为你的包袱。”
      岑含脱口道:“不行!”
      “你我易地而处,你也会一样这么做,是不是?打仗本就是要死人的,倘若死得其所,岂非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乐心打断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灿烂。
      南宫翎也是一样,乐心抢在前头把话说了,但这又有甚么关系呢?
      南宫翎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归宿。一个罪人的归宿。
      岑含忽然觉得自己已被这两人逼入了绝境,咬着牙,身子止不住抖了起来。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在一年前自己还在经历着,生不如死地经历着。
      岑含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仿佛依稀看见那一袭飘然出尘的白衣。
      若有来世。
      乐心转头对南宫翎道:“不过这回只怕你要失望。”
      南宫翎道:“甚么?”
      乐心笑得没心没肺:“因为比起你,我觉得那人会更想抓我来当这个人质。他大概死都不会想到,这个掌握在手中的人质,会成为自己唯一失算的地方,这岂非很有趣?”
      南宫翎没法反驳,这群人里,若论谁对岑含最重要,必然是乐心。
      “谁他娘的要等来世。”岑含轻笑道,笑得有些渗人。
      二人被齐齐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得一怔,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但岑含的面色早已恢复平静,只听他道:“把兰儿和擎苍也叫来罢,有些话现在不得不说清楚。眼下摆在咱们面前的是一场豪赌,赢了,大家都活着,输了,便唯有同归于尽。”


      IP属地:浙江179楼2018-01-29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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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呐,干嘛非得活得这么累?”乐心望着城墙外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自打岑含那儿出来后,心就好像被甚么东西扯住了似的,那感觉就如同里面被人灌了铅,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重。
        其他人想来也一样,毕竟话是对大家说的,谁也跑不了。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岑含干得出来那种事。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压抑。
        自己本已做好了舍命一搏的觉悟,然而他短短几句话,就让这觉悟烟消云散,让自己不得不承受另一种更为残酷和艰难的东西。
        一人一条命,来也干净,去也干净。死其实很容易。
        难的是死里求生。
        最要命的是眼下除了等待,乐心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太阳一点点往西,时间也从未如此难熬过,对于即将会发生的事,除了自己这一小撮人,其他人全都已一无所知。岑含仍是以保护李嗣源的名义守在其住处,剩下的人也都各司其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理解,现在的平静是有多么诡异。
        乐心其实本不该在这种地方一个人闲逛。
        作为一个统兵将领,事情实在是不少。然而今天他只想偷个懒,出来走走,散散心,然后碰上些甚么东西,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这是一种奇妙的预感,毫无依据,但你就是确定它会来,尽管这种遭遇本身并不是甚么好事。
        走过一处巷口,乐心就遇上了这个人。
        确切地说,是感受到了。
        如芒在背,仿佛实质一般的杀气。但乐心却没来由地心里一阵轻松,虽然身上还带着数不清的鸡皮疙瘩。
        这他娘的到底是甚么怪物?
        “奶奶的,看在老子都快吓尿了的份儿上,现个身如何?”
        “我就在你身后。”
        乐心霍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鬼面具,面具下的眼神让他呼吸为之一窒。
        “看来我是撞了大运了,又一个‘诸子六仙’!短短几年内都见过四个了。死了都值了。”乐心笑道。
        鬼面人冷冷道:“你不怕死?”
        这人果然不管甚么时候,身上的杀气都像是要择人而噬似的,叫人心惊胆战。
        乐心叹道:“我简直怕得腿都快抖了,只不过眼下,我好像还能活一阵子。”
        鬼面人道:“你跟他一样,也很聪明。”
        “一个人上了战场若不想死,多少都要学得聪明一点。”
        “有道理。”
        “那么眼下你要怎么做?”
        鬼面人缓缓道:“眼下你不会死。”
        乐心又笑了:“然后呢?”
        鬼面人的语气里听不到半点起伏:“跟我走。”
        “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IP属地:浙江180楼2018-01-30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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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南宫翎额上已青筋暴起,牙根也咬出了血,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所以我这条命留着便是为了赎罪,如今我所受的痛苦都是应得的,只有查明当年的真相为二位兄长报仇,才能稍稍减轻我的罪孽,哪怕有一日终究死于非命,也是我南宫翎死有余辜。怨不得别人。”
          “赎罪?可笑!罪若能赎,天理何用?律法何用?”
          嘭!
          一声巨响,屋顶骤然破开一个大洞,一条人影快如闪电,直奔乐心而去。
          但朱子暮比闪电更快,南宫翎甚至没看到他动,他人已在乐心跟前,不知道甚么时候钢鞭已在手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乐心头顶“百会”。
          这一切都没逃脱他的算计。
          不管来人是谁,只要目标是乐心,他就不会有自己这一鞭快。没有这一鞭快,就只能停下。
          但是来人并没有停。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快!
          剑光凛冽,从一开始指向的就不是乐心。
          是朱子暮的咽喉!
          剑尖如蛇,剑握在岑含手中。
          朱子暮一声冷哼,钢鞭下落之势骤然快了三分。
          但凡这世上重感情的人,还没有一个心肠刚硬到能看着自己重视的人命丧当场而不为所动,哪怕是半分动摇,都足以瓦解这一剑的威力。更何况朱子暮本就有把握避开要害,但乐心却避不开自己的钢鞭,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局势,就是岑含也无法改变!
          但有一个人却能!
          乐心!
          乐心动了,他身法不如二人快,在这几乎连一瞬都算不上的极短时间里,竭尽全力的一动也只能将身体向右偏离数寸,避开当头一击,然则钢鞭砸中肩背,仍是致命伤。诚如朱子暮所想,终究难逃一死。
          但乐心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炽热。
          蓦然间朱子暮汗毛倒竖,周身劲力毫无征兆地在脚下炸开。这一退之快已不能用言语形容!岑含乐心回过神时,眼前早不见了他的踪影,一怔间才发现墙面上竟已破开一个大洞,他人已在屋外。
          “为甚么?”声音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
          岑含转头望着洞外,道:“是为甚么我没有动摇,还是为甚么他明知会死却不放弃?”
          “都是。”鬼面下的目光隔得很远,却仿佛要刺破皮肤。
          而在朱子暮看来,岑含眼中的那股幽冷也像是在缓缓吞噬自己。
          二人的杀气都在肆无忌惮地宣泄。
          “因为我们已无退路。”
          朱子暮沉默。
          岑含继续道:“但你却有。”


          IP属地:浙江181楼2018-01-31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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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功夫一个避实击虚,一个硬打硬进,路数截然相反,然则压迫感之强却是同样的骇人听闻。但见剑光吞吐腾挪,如风云交汇变化莫测,鞭影纵横开阖,似电闪雷鸣夺人魂魄,所到之处鸟兽皆四散奔逃,一番恶斗不知不觉打到第二日正午,从茅屋斗到了不知哪里的深山老林,拼得尽皆手脚脱力无以为继,才不得不暂时罢手,各自打坐恢复气力。
            如此过了小半日,二人气力稍复,岑含率先抢攻,复又斗在一起。此时二人俱已熟悉对方路数,出手再无试探,亦无半分余地,招招毫厘必争,一心要分出个生死。这一来威势较先前更甚,时有猎户经过皆以为是山妖作怪,闹得山中人心惶惶。
            这次动手足足打了两日有余,仍然谁都杀不了谁。饶是二人筋骨强悍远超常人,近三日生死拼斗、滴水未进之下,也终于支撑不住,只能再度罢手,一边各执兵刃互相提防,一边寻找充饥解渴之物恢复体力。
            这般在山中摸索半日,终于找着一处小溪,二人各自掬水喝了几口,精神才稍稍恢复了些,正要继续寻找食物,不料边上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头吊睛白额大虫。这一下局势顿时变得暧昧起来,二人气力都已耗得几近油尽灯枯,无论是谁,面对这么一头大虫,都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有死无生。
            这两人平素都是杀伐决断极少犹豫,眼见无幸,不约而同联起手来。无奈之前拼斗过剧,平素的本事十成里一成也用不出来,几番周旋下,才勉强毙了这大虫,身上都挂了不少彩,眼冒兀自金星乱冒,只觉手脚沉重无比,不由各各心惊。均想若是再来一头,便性命休矣,然则身子早已动弹不了半分,只能听天由命。
            所幸终究没有第二头老虎出来,歇了半个时辰,终于勉强能用上些力气,朱子暮率先走到死虎边上,割开腿上血脉饮起血来。虎血是大补之物,岑含见他如此,心下了然,当即也依法施为,二人此时都已精疲力尽,谁抢先恢复体力,便会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转眼灌了一肚子血,岑含有长剑,朱子暮随身带短刀,又各自卸了一条老虎腿,剥皮切作小片,生吃下去后打坐养神。又过了两个时辰,二人元气恢复大半,朱子暮当即发难,岑含早已全神戒备,几乎同时从地上弹起,“九宫步”展动避开他钢鞭,反手一剑点他后颈,一来一往之下,二人又纠缠在一起。
            如此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有了前次教训,二人隐约达成默契,虽决生死,却又避免气力耗尽,每每接近力竭之时,便都停手,各自休息,恢复体力再打。然则即便在这种时候也并不安宁,二人都是心机深沉之辈,往往借此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抑或故意露出破绽,诱使对方来攻。到了最后,寻食寻水、吃喝休息、打坐养神,乃至大小解无一时不是互相算计,无一刻不伺机决生死。这么无休无止地疯狂拼斗了两个多月,不知不觉顺着黄河由东到西,又从西往东打了一个来回,仍是没有拼出一个结果。


            IP属地:浙江182楼2018-02-01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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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暮转头看他:“你叫住我,难不成是为了叙旧?”
              王彦章苦笑道:“我是想提醒你一声,李存勖的大军就在后面,想来很快便会追到此处,你现在追过去太过冒险,不如暂且作罢,回头另作计较。”
              朱子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将士,缓缓道:“我早猜到李嗣源奇袭郓州后,朝中元老必推你为将以作应对。不过照眼下形势看来,强如你王彦章,多半也吃了败仗啊。”
              王彦章铁枪重重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我本已攻克德胜,一路东进,直取杨刘,但那守将李周极为难缠,几次就差那么一口气便能攻下,硬生生让他挺了下来,可惜!后来亚子小儿赶到前线,一面死守杨刘,一面暗中派郭崇韬从马家口渡黄河,到北岸修建新城,我发现时新城已建成七八分,唯惜晚了一步,急攻未下,只得退守邹家口。再后来亚子南进,我趁机打一个回马枪,趁虚再攻杨刘,本想一举拿下反客为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被他抢先赶到邹家口抄了后路。至此形势,为免腹背受敌,不得不紧急西撤,退到杨村坚守,待机再战,不想在这途中遇上了你。”
              朱子暮冷声道:“这么说终究是败了。”
              王彦章神色凝重,沉默不语,边上将领终于忍耐不住,喝道:“将军率我们在前线舍生忘死,抛头颅洒热血,每战身先士卒,军中无人不服,岂是你这匹夫能羞辱的?常言道胜败兵家常事,我军虽败,主力却尚在,易地再战,他李亚子未必能占甚么便宜!”话未说完忽被王彦章硬生生止住,只见他叹了口气,望着朱子暮意味深长道:“他说得不错,败了终究是败了,没有借口可找。何况他也有这个底气,若他领军,这一仗未必会败。只恨奸臣当道,明珠蒙尘,以致国之栋梁不受重用。”
              众将士忽听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得都是面面相觑。
              朱子暮平静道:“陈年旧事,还提它做甚么。”
              王彦章动情道:“子暮啊,不如你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有你在,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我大梁雄师为敌?”
              朱子暮冷笑道:“助你一臂之力?这大梁朝廷向来容不得半粒沙子,你如今吃了败仗,还指望以后能继续坐在这北面招讨使的位置上么?”
              王彦章沉默片刻,道:“大丈夫为国尽忠,在甚么位置上不都是一样么?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朱子暮不语,半晌才摇头道:“只可惜身不在其位,终难有所作为。”
              王彦章昂然道:“我王彦章虽不才,但放眼这大梁三军,除了你朱子暮,怕是没有比我强的。只要你我联手,败了沙陀蛮子,必能整肃朝纲,匡扶社稷,除了那些奸臣。到时你以法强国,一统天下的宏愿也必能真正实现!”
              朱子暮盯着他瞧了一阵,忽地仰天大笑,道:“好你个张狂的老东西!罢了!转眼蹉跎二十年,想来还真是叫人不甘心,与其默默无闻老死乡间,倒不如陪你这老东西再痛痛快快大闹一场!”
              这笑声激得王彦章不寒而栗,更激得王彦章热血沸腾,眼前这人当年的手段自己再清楚不过,可说是鬼神皆惧,以至于连太祖皇帝都十二分的忌惮,听信谗言不敢重用,不想时至今日,皇位二度易主,自己花甲之年,竟能说动了他。


              IP属地:浙江183楼2018-02-02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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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后是暂时的安定,大唐军赢了杨刘之战后,便打通了与东线郓州的联系,自此遥望汴州,破了被动局面。虽然胜负存亡尚且是未知之数,但岑含总算可以停下来休息两日,两个月生死较量,磨练出了近乎脱胎换骨的精气神,也让身体疲惫至极,一松下来,顿时有些熬不住,回到李存勖安排的住处倒头就睡。
                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日午时,尤觉身子宛如要散架一般,是时日已正中,听到的第一下响声便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岑含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起床起弄点吃的,猛地瞧见窗前负手站着一人。这一惊着实不小,岑含瞬间精神提到十二分,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是活人,便是一只蚊子,也未必瞒得过自己的灵觉,但眼前这人却像是凭空出现的,这么大一个人,就这么不躲不藏地站在这间屋子里,自己竟浑然不觉。
                但这人明显是友非敌。以这份能耐,若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来一刀,只怕自己眼下早已归西。
                “你是谁?”岑含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问道。
                来人恍若未闻,还是就这样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窗外的景色,给人一种难言的安定感。
                岑含忽觉这身影有些熟悉,忙下了床细看,只见这人中等身材,身形清瘦,头上一个道髻,一身玄色道袍似乎因为穿的时间过久,已洗得有些发白,袍袖随着透进窗子的微风,一上一下,轻轻摆动着。
                这身影又何止是有些熟悉!
                岑含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那人身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恩师在上,不肖弟子岑含给您磕头了!”
                那人转过身来,笑容如一丝和煦的阳光,衬着本不出众的眉眼,透出种独特的韵味,不是迟守又是谁?
                迟守轻轻将他扶起,瞧了一阵,叹道:“看来你这两年多来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啊。”
                岑含本以为他会出言责骂,没想到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话,忍不住眼眶二度泛红,鼻子又是一酸。
                迟守微笑道:“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还这副样子?”
                岑含忙收摄心神,躬身道:“师父教训得是。”
                师徒二人一时相对无言,良久,迟守才道:“你的事我已听你二位师伯说过一些,这一路东来也耳闻了一些。但眼下,为师想听你亲口说说。”
                岑含点了点头,搬了张椅子请迟守坐下,而后又倒茶双手奉上。
                迟守接过茶,道:“咱们师徒就无需这些客套了。”说罢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他也坐下说。
                岑含却还是站着,道:“弟子私自出谷,本已不肖,再者这两年孤身在外,未能侍奉恩师,更觉心中有愧。岂敢坐着和师父说话?”
                迟守叹道:“你如今功夫成就,我也动不了你了。看来只有行个大礼,请你坐下了。”
                岑含诚惶诚恐,忙道:“弟子不敢。”只得依言坐在边上。
                迟守莞尔一笑,道:“这不就对了吗?好了,现在可以说了,让为师好好听听,你这两年多来究竟经历了甚么。”


                IP属地:浙江184楼2018-02-04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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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守微微一笑,道:“你再攻我试试。”
                  岑含应道:“是。”也是抬手右掌缓缓推出,迟守亦以左掌相迎,他这一动,岑含便有感应,觉出劲力薄弱之处,掌到中途忽地一转,轻轻巧巧拍向右肩。这一变使得十分灵动,一个眨眼功夫便沾上迟守衣襟,正要出力,蓦地只觉腰间一空,身上劲力给泄了个干净,岑含不由一愣,低头只见迟守的手掌正贴在自己侧腰上。
                  岑含不解,随即变招,脚下一动使开“游龙身”,左掌切向迟守右颈侧。迟守以左手后推应对,动势方起,岑含已在电光火石间收回左手,右手“金燕喙”疾如闪电往他肘上啄去。这一下用上了全力,较方才快了数倍不止,然则招式未中,岑含又是手背一痛,被散了劲。
                  岑含换招再试,仍被迟守快了半分,如此往复多次,皆是一样结果。最后终于停了下来,低头沉思。
                  迟守任由他想了一阵,才问道:“明白了么?”
                  岑含皱着眉摇了摇头。
                  迟守笑道:“也难为你了,我只攻了一手,瞧不出来也不奇怪。我桃源一脉的功夫暗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道,四季本是依次轮转循环不息,故而劲力亦当如此,一劲可蕴于相应另一劲之中,自成妙用。”
                  岑含恍然:“原来如此,冬去春来,所以‘玄武针’能藏‘九龙劲’。”
                  “甚至劲中又能藏劲,一出手便有三种奇劲变化,更加防不胜防。以此类推无穷无尽,只看你功夫练到何种地步。”迟守接道。
                  岑含大为感叹,这劲力化生之术与耶律玄的“阴阳化一术”颇为异曲同工,本以为自己已将本门技艺练透了,不想尚有这么一片崭新天地。
                  “此外,”迟守微笑望着他,继续道,“这道理也适用于身法上的变化。”
                  岑含点头道:“是了。”当即展开身法,果然依循此理,身法一环套一环,比之自己往常的变化,不仅更为精妙,也更为顺遂,不由大喜。这么一来,自己平常的那些东西反倒可以作为奇变来用了。
                  迟守见他已然明白,又道:“咱们再来说说后面几手,你可知我为何总能快你一步?”
                  岑含举一反三,道:“莫非也是另有变化之理?”
                  “你仔细想想,为师方才反击用的是哪些变化?”
                  “哪些变化?您方才用的似乎都是与我一样的手法劲法……不对!”岑含沉吟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像是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迟守颔首道:“你再看看。”说罢放慢动作,又重复了一遍方才哪些招式。
                  岑含眼前一亮,脱口道:“‘道一势’!”
                  “正是‘道一势’。咱们谷中忘忧岛的布局,以五行而论,是青龙台在东为木,朱雀阁在南为火,白虎殿在西为金,玄武观在北为水,而有无堂居于其中,实为中土,中土乃五行根本,这‘道一势’出自有无堂,因而也是我桃源功夫的根本。习我桃源门下功夫,以此入门,化生四象,但实际上,四象练到绝处,亦归于此,不论是‘太虚九龙掌’还是‘烈雀手’,或是‘虎啸坤元掌’与‘大巧若拙拳’,其中变化皆包含于‘道一势’之中,这趟看似寻常的基本拳法,才是‘周天四象功’的真正面貌。”


                  IP属地:浙江185楼2018-02-05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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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除了楼主就我一个


                    来自iPhone客户端186楼2018-02-05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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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守缓缓坐下,啜了口茶,道:“如今该说的已说,该教的也都教给你了,为师的事算是办完了,也该走了。接下来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
                      岑含愕然道:“这么急么?”
                      迟守笑道:“这谷主不好当,谷中大事不多,琐事却也不少,再说不少人都在等我这个谷主把你的消息带回去,也不宜太多耽搁。聚散本无常,但只要你心念桃源,你我师徒重聚之日还会远么?”
                      岑含心知自己这师父是来去如风,极不受束缚的性子,不由有些黯然,微一沉默,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动情道:“弟子许久不见恩师,这两年多来未曾尽过孝道,不如您留下来住一晚,吃几顿便饭再走,也让徒儿尽点心意,稍稍减轻心中愧疚。就一晚也不会耽搁多少时日,还望恩师答允。”
                      迟守望着他也自感慨,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内向少年,一晃神竟已饱经风霜,所受的痛苦怕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舐犊情深之下不由心软,俯身将他扶起,柔声道:“就依你罢。”
                      岑含大喜,当即吩咐下人去备饭菜,复又扶迟守坐下,询问些武艺上的问题。不知不觉饭菜已上桌,几样小菜配上几个面饼子,十分干净简单,并无半分当官的排场。迟守见他如今已在军中颇有名位,然诸多习惯仍是与在谷中之时一般无二,心下大感欣慰。
                      饭后继续聊拳,师徒二人都是拳痴,分别两年默契犹在,一个问得直击要害,一个答得鞭辟入里。聊着聊着迟守更添感慨,岑含今时今日于武学上的造诣和见解已然不逊自己,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想来当初自己收下这个徒弟,也是天意。
                      岑含又问起谷中近况,得知柳辛二人情投意合、好事将近,想起谢青山与洛飞烟,顿觉悲喜交加。又知谷中旧友俱都安好无恙,王墨武艺本高,眼下更已是小辈弟子第一人,燕然也渐渐成为朱雀阁众弟子中的翘楚,而进步最快的当属何青、郭龙和段奇。这三人深恨当初武功低微,没能将岑含拦下带回谷中,是以两年来练功极为刻苦,其中尤以段奇为甚,已隐隐有当年谢青山的风范,以功夫论,小辈弟子中也只有王墨,稍胜他一筹,也让柳吟风大感欣慰。
                      岑含越问归心越切,暗下决心,只待此次诸事一了,便舍了一切回谷去。晚饭过后,二人又长谈到深夜,方始各自休息。次日一早,迟守启程返谷,岑含送出城外,忽想起一事,又将呼延擎苍当日欲拜自己为师一节、与自己的处置禀明,迟守颔首道:“你做得不错,我桃源有不贪恋名利的规矩,来日他若真能弃了名利随你回谷,再从头学起不迟,再者如你所言,他家传武艺本也不坏,大可由你指点慢慢升华至善,不必另起炉灶。此外,你若遇见有其他秉性纯良且中意的,也可自行收徒教授,到时一并带回谷来。”由是呼延擎苍习艺之事算是终于落了地。
                      二人师徒情深,岑含送完一程又是一程,不知不觉离城池已远,迟守只得止住他,微笑道:“你还要送为师到祁连山不成?回去罢,好自为之,为师在谷中等你消息。”又将传信之法授予他,嘱他来日大事了后,若脱身遇甚么阻力,可以此传递消息,谷中必派人设法接应。岑含只得洒泪拜别,目送他一路西还,渐渐消失在苍茫大地之上。


                      IP属地:浙江187楼2018-02-28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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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朝城暗流汹涌,城中亦是人心惶惶。
                        然则日子终究还是要过,这段时间李绍奇时常带着好酒往岑含住处跑。自打年前一别,转眼半年多过去,之前岑含与[url]http://李存勖[/url]大军不期而遇,二人算是重逢,然则却没机会说上甚么话。如今同在朝城,又恰暂无战事,正好趁着眼下的平静叙叙旧,李绍奇亦请教请教[url]http://武艺[/url]。当然,也免不了谈及眼下形势。
                        眼下的形势,不可谓不严峻。
                        在内,自德胜失利到打败[url]http://王彦章[/url],军队损失了数百万粮草,代价不小,租庸副使[url]http://孔谦[/url]为补粮草空缺,大肆横征暴敛,竭泽而渔,更是进一步恶化了局面。以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赋税收入自然随之锐减,这一来二去,库存粮食已支撑不了半年。
                        在外,三面皆不乐观。
                        东边一线是近三个月来的主战场,经过一系列大小战事,虽然暂时占据优势,接通了与郓州的联系,算是打开一个缺口,但也只是避免了完全陷入被动,并非决定性的胜利。且[url]http://朱友贞[/url]下令掘了黄河后,几条直奔[url]http://汴州[/url]的最佳路线都被堵死,郓州对敌军的威胁亦随之大幅削弱,加上[url]http://王彦章[/url]的人马就驻扎附近,可说敌人对这一侧已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南边作为敌军主力,在朱梁背面招讨使易位后,主帅段凝便蠢蠢欲动,大动作虽然没有,但劫掠骚扰边境却是日日不断,摆明了一副即便不打也不叫人安生的架势,着实叫人头疼。且这么大一支军队摆在那里,始终是个极大的威胁。
                        至于西边泽路一带,自打李继韬叛国、裴约战死以来,一直牢牢掌握在朱梁手中,唐军几次进攻都没能打下来,只能白白地被对手消耗。此外北境[url]http://契丹[/url]亦虎视眈眈,虽有[url]http://中书令[/url][url]http://李存审[/url]镇守,但时有传言,说耶律阿保机要在入冬以后再次南犯。
                        如此一来,大唐军队纵然天下无敌,但要同时应对内部忧患和四面之敌,也是分身乏术。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url]http://李存勖[/url]从降将[url]http://康延孝[/url]口中得知,[url]http://梁军[/url]将于仲冬发动总攻,除正面段凝的主力与东侧[url]http://王彦章[/url]的禁军,尚有董璋率陕、虢、泽潞之兵出石会攻太原,霍彦威率关西、汝、洛之兵攻镇定二州,四路大军齐发。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这么一来,摆在大唐君臣面前的,已然是生死存亡的考验。
                        朝堂上的意见,多数人主和,以宣威使李绍宏为首,主张郓州孤悬在外,四面皆是敌境,难以守御,迟早不保,不如以之为筹码交换朱梁占领的[url]http://卫州[/url]和[url]http://黎阳[/url]。而后双方约和,以黄河为界,罢兵不战,借此休养生息,待得来日元气有所恢复,再求灭敌。
                        每每谈到此节,李绍奇总是频频拍案,十分气愤,岑含则是微笑不语,只专注杯中之物。


                        IP属地:浙江188楼2018-03-05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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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大感意外,设想了诸多,却唯独没想到对方要问的是这个,忍不住暗中腹诽,不知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但瞧二人神色浑不似开玩笑,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陛下是想问末将是主战,还是主和么?”
                          李存勖不置可否:“便当是这个意思罢。”
                          岑含点头道:“若问的是这个,末将与陛下一样的态度。”
                          李存勖眯眼道:“你知道我的态度?”
                          岑含道:“末将听闻,前阵子朝堂之上群臣建议议和时,陛下只说了一句话。从那句话看,陛下想来是不愿议和的。”
                          李存勖笑了,回头对郭崇韬道:“我这么一句话,传得倒是快。”又道:“不过我愿不愿意议和是一回事,能不能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你且再说。”
                          岑含平静道:“陛下能战,却不能和。”
                          李存勖双眉一挑,眼神锋利起来,道:“此话怎讲?”
                          “其一,我大唐军前番攻下郓州,为的是破除合围,遥望汴州,对朱梁形成直接威胁,以此掌握主动。这几个月打下来,郓州固然到手,也与北岸连成一线,但伤亡士卒、耗费钱粮亦甚巨,若弃之以议和,等于放弃成果平白受了这么大损失,而后守着半年余粮,陷于四面受敌之势,无异于坐以待毙,只怕诚如陛下所说,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其二,诸公议和之举太过一厢情愿,眼下朱友贞掘河东灌,自以为东线无虞,后顾无忧,而后几路并进,看架势已将我大唐视作囊中之物,又怎会与我们谈条件?他若知我军斗志丧尽,必会加紧发动总攻!议和实为速死!其三,眼下局势是众将士浴血奋战数月拼出来的,大家已抱了与朱梁决一生死的觉悟,若此时裹足不前,只怕士气从此一蹶不振,往后必生畏惧之心,想要再求一胜就难了。此为陛下不能和。”
                          “那能战呢?又怎么说?”
                          岑含笑了笑,道:“此亦有三。先说南边,末将听闻段凝其人并无真才实学,是靠的贿赂权臣才爬上如今这个位置,于军中亦无甚威望。朱友贞以此人做北面招讨使,内不能慑服众将,外不能临敌应变,实为我军之幸,故这路人马不足为患。再说东边,梁军引河东灌,又派王彦章、张汉杰进逼郓州,自以为高枕无忧,必疏于防范。但河水并无阻挡所有线路,相反还隔断了另外几路敌军的回援路径,而王彦章的兵力其实十分有限,破之不难,所以东线仍是我军的机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汴州。朱友贞倾一国之力北上,连禁军也被派往郓州,汴州必然空虚,此为取死之道,我军只需冲破东线,便能一鼓作气拿下梁都。故末将恳请陛下,可遣两员大将固守魏州、杨刘,而后亲率精锐前往郓州与副总管会师,由郓州破中都,直捣汴州,必能一击定乾坤,覆灭朱梁!成王败寇,皆在此一举!望陛下斟酌!”
                          李存勖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猛一拍桌,喝道:“说得好!正合我意!”
                          郭崇韬亦笑道:“陛下,臣说得不错罢?”
                          李存勖竖起大拇指,大笑道:“还是安时眼光准,看人毒啊!”
                          这俩一唱一和,岑含不由发怔,全不知二人在说甚么。


                          IP属地:浙江189楼2018-03-19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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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城后径直往乐心住处去,却扑了个空没见着人,心思一转便即明白,当即转往李嗣源住处,蹿房越脊而入,果然几人都在。
                            众人乍一见他,不由怔住,早些时候李嗣源书信传到朝城,从回信得知他跟随在天子身边,众人皆知。万万没想到他突然就出现在了郓州,乐心率先反应过来,拍掌大笑,其他人也是面有喜色。
                            岑含随即将天子的决断告知,众人大感振奋,李嗣源忍不住道:“好啊!打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见个生死!”
                            岑含趁机问起数月来郓州的情形,得知自己与朱子暮缠斗期间“冥府”果然并未消停,自那日乐心与南宫翎回到城中,二人便建议李嗣源全城戒严,这一招虽挡不住岑含、朱子暮这样的大高手,但对其他人还是十分有效,再有人想要潜进来造次便困难得多。
                            此后没多久,果然“十殿阎王”上门,一来就是五人,适逢李嗣源召乐心等少数几人议事,恰巧撞上。乐心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以一敌三丝毫没落下风,李嗣源与南宫翎拖住一个,呼延擎苍、施兰与李从珂三人勉强抵挡住另外最后一个,如此一来对方竟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大出意料之外。斗了几十招,早有人去调弓箭手,对方见不能速战速决,当即撤退,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一次交手便这么闪电般结束了。之后以乐心为首,众人加倍提防,几番斗智斗力,硬是伤了其中两人,算是稍微报了年前的被埋伏重伤的仇。
                            再往后,杨刘大胜的消息传来,郓州与黄河北岸的联系终于打通,三军振奋之余也松了口气。
                            八月,梁军掘了黄河,东灌三州,形势复又紧张。适逢李存勖传来命令,嘱李嗣源按兵不动,以待朝廷决断,信件往返中李嗣源得知梁军仲冬之际准备多路总攻的消息,不由心惊。
                            及至本月初,王彦章的人马开始逼近郓州,李嗣源采取乐心建议,趁对方主力未到,派李从珂领兵迎头一击,果然在递坊镇打败敌军,俘获敌将任钊等三百人,先声夺人。李嗣源思量再三,决定修书一封,向天子建议留兵固守杨刘与兴唐府,倾全力突击东线,直取汴州,与郭崇韬不谋而合。
                            然则真正头疼的才刚刚开始。王彦章不仅带来了一万人马,还带来了那个“神佛皆杀”的鬼面人,亏得朱子暮心高气傲没带帮手,也亏得乐心功夫精进够大,更亏得众人有先见之明每晚在周围安排了弓箭手,才勉强将他逼退,事后思之犹有余悸。
                            这事就发生在数日前,乐心料他不会善罢甘休,便又建议再往城头加一倍人手,李嗣源住处附近的弓箭手也增加一倍,自己与几个武功高的则贴身保护主帅,连夜间休息也有人在李嗣源卧室外轮番守护,自己更是就在屋内守着,算是能做的已做到极致。
                            这法子虽好,但面对朱子暮也不敢说万无一失,难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人无论心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极大,只能作权宜之计,长此以往必被拖垮。乐心本也对此极为发愁,不想岑含从天而降,这一来终于有了与朱子暮抗衡的大高手,问题便一下解决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见岑含便拍手大笑的原因。
                            岑含目光扫了几人一圈,叹道:“真有你们的,居然能把朱子暮逼走。”又看着乐心笑道:“好家伙!数月不见跟变了个人似的!”今时今日,即便自己出手,百招之内也拿不下他了。


                            IP属地:浙江190楼2018-03-21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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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破空声起,“招”字方落地,乐心刀已出,冷芒逼人,一瞬间卷到朱子暮跟前。
                              朱子暮不为所动,钢鞭只一磕,简简单单便破了招,随即反手当头砸下。乐心知道厉害不敢正面硬拼,步法展动,一退一进间,鞭落擦衣,刀起奔胸。
                              二人身手极快,转眼过了十余招,乐心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这一轮交手实在是太顺了,顺得不像是在跟朱子暮打。这十余招中自己竟并没有半分落了下风。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因为不可能,才更加诡异。好比头上悬了一把刀,不知道甚么时候会掉下来。
                              果然,走到第二十五招,刀落下来了。
                              乐心猛然发觉自己的动作竟迟钝起来,这一迟钝,破绽就立刻多了,而朱子暮丝毫未变。一个变,一个不变,一来二去之下,形势陡然间变成了一边倒。
                              乐心不由心里一阵发毛,自己并未受伤,气力也没有衰弱。
                              这变化来得太过不可理喻!
                              然则眼下形势危急,自己眼下除了竭尽全力,根本无暇多想。
                              又过十招,形势进一步恶化,乐心左支右绌,连抵挡都已十分勉强,而朱子暮的钢鞭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一切就仿佛是乐心自己在弱下去。
                              还有五招。
                              四招。
                              三招!
                              这一击已避无可避!


                              IP属地:浙江191楼2018-03-27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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