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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寻道&虽然以前贴过,我还是从头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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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心眼中只剩下震惊,这最后三招竟如一堵高墙,已将自己的生路全部堵死!
忽然剑光一闪。
角落里那个黑衣人竟然动了,长剑挟极强声势,直指朱子暮后心。这一剑算准了他劲力已出、变式不及之际,时机上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但迎接这一剑的却是朱子暮的笑,笑中甚至还带着不屑。
因为这一击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内,而孤注一掷的一剑里,竟然还有犹豫。
犹豫便是畏惧。
生死一瞬,心怀畏惧之人,只有死!
朱子暮钢鞭反撩,正面迎上了剑势,剑的主人为他威势所慑,身势竟然僵了一下。
朱子暮的眼中简直已只有漠然。
这样的人,根本连让自己出手的价值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剑刃一斜,这人蓦地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有能力杀了自己的人。
朱子暮心头一跳,已来不及破招。
一剑化九劲,闪电一击。
剑刃带起一溜鲜血,朱子暮顾不上肩头伤势,借势一个斜掠,刚好停在窗前。
这一剑已让他彻底明白握着剑的是谁,只是劲力之妙前所未见,这人的武功又精进了。
岑含轻轻撕下蒙面的黑布,目的既已达成,伪装也就再没有必要。
“好功夫,我终究还是大意了。”朱子暮语调很冷,也很稳。
岑含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平静道:“侥幸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好一个侥幸,”朱子暮冷冷道,“若是再侥幸一些,倒可以要了我这条命。”
岑含抿了抿嘴,道:“请罢。”
“你要放我走?”
“你已到窗前,我留不住你。”
“你可以试试。”
“何必浪费这个力气,”岑含目光中隐隐泛着一丝杀机,“最好的东西要留到最后。你的命,该留到战场上取。”
朱子暮忽冷笑道:“我这辈子特立独行惯了,从不受人蛊惑怂恿,这番话怕是起不了甚么作用。”
“随你高兴。若你急着送死,我自然也不会拦着。”岑含的语气平静得叫人捉摸不透。
朱子暮看了他一阵,忽地身子一晃,人已不见。


IP属地:浙江192楼2018-04-17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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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随着夜色升起的不仅是一轮幽冷如刀的弯月,更是兵戈战甲间散发的杀伐之气。
    数万大军趁着夜色出了城,悄无声息度过汶水,是时路程已过半,李存勖命李嗣源为先锋,引兵一万先行一步,自己引中军在后。李嗣源当即点起岑含、乐心、李从珂、石敬瑭等几人随性,带着人马加紧行军,东方鱼肚白时,已到中都城附近,正要布置攻城,忽有哨探来报,说有一支人马出得城来,正往这边行进,大概有七千人,领兵之人正是王彦章。
    李嗣源不由大喜,对岑含等几人道:“如此咱们攻城便容易得多了,真是天佑我大唐!”见周围地形开阔,无隐蔽之处,当即下令全军出击,正面迎敌。
    此时离仲冬不过月余,梁军布置的几路大军总攻在即,王彦章亦趁势北进,拟扎营汶水南岸,以作呼应。不料出城没走出多远,敌军蓦地杀到,猝不及防下只能应战。王彦章此次手里的人马都是禁军,战斗力不如段凝带的主力,且多数为步兵,只有少数骑兵,但他毕竟一代名将,骤遇敌袭未乱了方寸,冷静指挥之下,梁军已列好迎敌阵势。
    岑含、乐心率骑兵冲在最前面,一头扎进敌方前军,二人一刀一矛配合无间,当着披靡,宛如一支利箭,直奔中军王彦章所在。王彦章身边一将黑袍黑甲,头戴一张鬼面具,见状率五人引一支人马迎上,正是朱子暮,转眼冲到岑含面前,钢鞭似裹着一股腥气,打到岑含左肩。岑含大喝一声“来得好”,蛇矛直进,以长破短,直奔他胸腹要害,朱子暮钢鞭就势斜崩,将长矛崩开,顺势反手横扫回去。二人对对方均熟悉无比,“周天四象功”对上“打神鞭”,一个玄妙无方,一个霸道凶戾,劲力所至,其余人连近身都是不能,一旁乐心也是展开手段,以一敌五一时竟也没落下风,斗的正是五个“阎王”,端的悍勇无伦。
    然则唐军无论人数还是战力终究更胜一筹,步军压上后开始占据上风,呈现压制之势,随着两军厮杀优势进一步扩大,渐渐地梁军阵势开始瓦解。王彦章暗暗心惊,心知败局已定,勉强领着尚未被打散两千撤回中都,朱子暮亦弃了岑含,领着自己的人紧随其后,退入城内。
    李嗣源趁胜追击,一直追到中都城下,被一轮强攻硬弩射住,忙下令全军后退半里,清点人数稍作休整,等候主力到来。
    岑含、乐心趁机瞭望城头,忽见到几个熟悉声影,细看之下不由苦笑。难怪方才那一轮强弓硬弩似曾相识,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镇州城一别的“墨宗”,只见墨商一身蓝袍,长剑在手,正气凛然,应不识、冯一粟二堂主分列在侧,似也是望着自己这边。
    短短一年之后,二人又再度同时面对“冥府”、“墨宗”,只是今时今日,中都城郭残破、更无有效防御工事,而自己这边有数万大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第二次交手,是宿命也好,天意也罢,都已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结局早已注定。
    朔风凛冽,呜呜有声,难道是在为即将死去的人们哭泣?


    IP属地:浙江193楼2018-05-03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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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还待再说,忽听李存勖冷冷道:“都回来罢。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听不进去你们那些了。依我看,这些狗屁义士敢这么梗着脖子大言不惭,只是因为没真正见过血!”岑含、乐心无奈,只得退回阵中。
      李存勖缓缓纵马上前,长槊直指城头,喝道:“攻城。”话落处战鼓声起,旌旗展动,步军当即一分为四,由李嗣源、李从珂带一路人马径直攻东门,岑含、乐心带一路奔往西门,李绍奇、石敬瑭、高行周带一路冲北门,剩下的由李存勖亲自率领,从正面攻南门。
      一时喊杀声四起,此起彼伏,中都城墙低矮,几无防御工事,唯一所能依仗者,是“墨宗”的“神机弩”,但“墨宗”人数有限,带来的“神机弩”并不足以对付几万大军,且多布置于南门,其他三门的防守比之远远不如。岑乐二人自西门发动强攻,梁军人虽少却十分顽强,城头箭落如雨,城墙虽矮,但唐军一直难以靠近。二人见状当即舍了长兵,抽出腰间短刃,一刀一剑互为呼应,身先士卒,冒着箭雨冲了上去。
      今时今日岑含已是当世大高手,乐心也只差一线,远非常人能比,只怕古之名将,悍勇之士也是难以比拟,二人配合滴水不漏,转眼杀到城墙之下,齐齐一跃登上城头,兵刃所至立时如虎入羊群,顷刻间城头弓箭手倒了一片,只未对“墨宗”众人下手。城下压力陡轻,呼延擎苍、施兰与南宫翎当即率士卒猛冲,终于冲上城头,开了城门。
      西门一破,整个中都城顿时开始崩溃,不多时李绍奇等攻破北门,李嗣源父子破了东门,最后南门亦在李存勖的强攻之下告破,梁军散入街巷之中,攻城战变成巷战,王彦章引兵往东疾冲,墨商则领着“墨宗”一众往西,来寻守西北二门的应不识和冯一粟。辗转西门附近,遇上拼死抵挡的冯一粟,二人人马汇聚一处,“墨宗”弟子久经沙场,战术素养极高,由墨商亲自指挥,一路进退迂回,过了几条街,又找到北门赶来的应不识,当即退进一处暗巷暂时藏身。
      眼见兵败如山倒,三人心中均涌出一股绝望之意,沉默片刻,墨商决然道:“今日能与诸君共死,实为我一生之幸,我墨商感激涕零!如今心中还有牵挂不想死的,都请站出来,我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找个机会逃命去罢!”
      众弟子平日里对他都极为崇敬,先前城头上早已热血沸腾,此刻听到这么一番话,更是不由自持,齐声道:“愿与宗主共进退!同赴大义!”
      墨商微一沉默,苦笑道:“血就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流罢,年纪不到三十的都给我听好了,等会儿好好跟紧,等我们杀到城门,杀出个缺口,便拼命逃罢!我墨商能死,但你们要活下去!只有你们活着,‘墨宗’才会活着!这世间的大义也才会活着!”说罢取下背后木盒,交给年轻弟子中武艺较高的一人,又与他换了剑,语重心长道:“这墨子剑与木盒中的剑法一并托付给你们了,以后匡扶大义就靠诸君了。”
      那人含泪接过木盒,缚在背上,众年轻弟子热泪盈眶,蓦地扑通一声齐齐跪下,朝着剩下的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墨商亦双目泛红,对其他人笑道:“这三个响头咱们当得起!好了,小子们都跟紧了,也好好看清楚,告诉后来人,何为‘墨宗’!”


      IP属地:浙江195楼2018-06-21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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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闻言一怔,不由沉默,这么一犹豫,“墨宗”众人形势进一步恶化,死的死伤的伤,转眼剩下不到三十人。岑含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管帮着哪边,不该死的人都不能死!”话没说完,忽然几声大喝传来,原来“墨宗”众人已拼死冲到城门附近,却是归氏三杰忽然出了阵势,单独上前拖住冲上来的陌刀兵。
        墨商与冯应二人见状大急,正要喝令三人归阵,只听归云山大吼道:“我兄弟三人今生有幸追随宗主,早已死而无憾!还望宗主与二位堂主以‘墨宗’为重,快走!”三人上前时便已存了死志,要以性命为其他人争得一分生还的机会,这一吼之下众弟子悲愤难禁,热血沸腾,年长弟子蓦地应声而散,以身作盾贴住四周唐军,转眼不少人被长枪陌刀透胸腹而入,自后背穿出,却扔死死抵住,一时场面惨烈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过片刻之间的事,墨商五内俱焚,狂吼中便要冲出去,猛然双臂一紧,被冯一粟与应不识强行拽住。
        冯一粟虎目含泪道:“宗主,带着年轻弟子们走罢!”
        应不识亦一字一顿道:“只有您在,‘墨宗’才在!”骤然间二人同时发力,将他往城门方向掷去。
        墨商心神大乱,全没料到二人会如此,不由自主便飞了出去,唐军弓箭手忽见有人飞来,忙调转箭头,箭矢尚未射出,忽地白光连闪,七八人喉间一凉当场毙命。其余人遽然一惊,忙往后退,但来人势如鬼魅,只不见人影,唯见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墨商本是十分冷静坚毅的人,一被掷出便即恢复理智,顷刻间杀开一个口子,暴喝道:“年轻弟子都随我来!冲出去!”众年轻弟子听得号令,顾不得悲伤,大吼中拼尽全力跟上,墨商剑出如电,趁机又组起一个奇门阵势,自己亲自断后,抵住后面射来的箭雨,硬生生护着众人冲出了城门,往西南逃去。
        岑含乐心远远望见归氏三杰上前,已猜到三人心意,当时惊骇欲绝,忙施展身法冲上,没奔出几步,“墨宗”一众年长弟子已齐齐散开,紧接着墨商被冯应二堂主掷往城门。岑含大急,忙厉喝道:“众将士听我号令,都住手散开!”乐心亦大喝道:“弓箭手都给我退后,不准放箭!”
        众军士应声而散,冯一粟与应不识只道二人要亲自追击,不约而同纵身上前,一人迎上一个。二人招招拼命,全然不顾生死,岑含乐心无奈,只得接招,走了十余招,二人对一个眼色,蓦地齐齐后退,将冯一粟与应不识空在原地。
        岑含望着一地“墨宗”弟子的尸身,心中说不出的沉重,仰天叹道:“今**的人已足够多,二位请走罢!”
        冯一粟道:“走?你且瞧瞧这些死在你们手上的弟兄,告诉他们,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该往哪里走?”
        应不识凛然道:“自古大义皆由鲜血铸成。小辈尚能抛头颅洒热血,舍生忘死,做堂主的岂能落于人后?”
        冯一粟仰天大笑,道:“不错!正当如此!应老,你我今日携手共赴黄泉,岂不快哉?”
        应不识点头笑道:“老夫不胜荣幸之至。”二人相视一笑,忽地抽出腰间短剑,双双横颈自刎。
        岑含乐心一怔,要阻止已来不及,望着二人倒在血泊之中,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得命军士收起“墨宗”众弟子尸身,待后好生安葬,二人各自上了白鹿乌骓,径自带兵去搜寻“冥府”的人。


        IP属地:浙江196楼2018-08-09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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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各路人马陆续清扫完毕,中都战事逐渐收尾。“墨宗”伤亡惨重,只逃了墨商等少数十几人;梁军众将或死或擒或降,大致无一漏网;只朱子暮与“冥府”一众,宛如凭空消失,下落不明。
          王彦章遭擒,李绍奇二度名声大噪,李存勖大为振奋,单独嘉奖了他一番;其余将领军也功各自记录在册,岑含乐心前后两战表现卓著,亦在齐列。
          李存勖又命军医去为王彦章医治臂伤,一切安置妥当后又亲往探望。二人一番长谈,问及为何不固守兖州,而选择没有防御工事的中都屯兵时,王彦章神色黯然,坦诚自己是为形势所迫,张汉杰名为监军,实则朝中奸臣放在自己身边的耳目,这些人在梁主跟前煽风点火,才致使自己处处被动。
          李存勖于是趁机许下诺言委以重任,劝王彦章弃暗投明,不料王彦章当即翻脸,一心求死,李存勖无奈,只好先告辞,不久又派李嗣源去劝。王彦章自被刺伤后,早年旧伤亦复发,下不了地,李嗣源走到榻前,正要开口说两句,不料被他抢在前头冷笑道:“邈吉烈,你堂堂一个兵马副总管,也来做说客么?”
          李嗣源知他性子,不以为忤,只淡淡道:“这世上像你王彦章这般硬气的人,怕是也不多了。”
          王彦章见他半点没动气,索性闭目不言。
          李嗣源苦笑,缓缓坐下,转而望着窗外,幽幽道:“贤明啊,你我各为其主,也算斗了大半辈子。不知不觉咱们都老喽,你真不想看看这天下太平下来的样子么?”
          王彦章沉默半响,忽地涩声道:“天下太平?你我年轻时谁不想仗着一枪一马打个天下太平,求个青史留名?可是几十年过去了,南征北战杀敌无数,打的仗越来越多,前面的路却越来越不清楚。今生今世,真的还能看到这么样的一天么?”
          李嗣源坚定道:“会看到的。你我心知肚明,中原非朱即李,终会有结果,一旦尘埃落定,余者皆不足虑。终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我怕是等不到了,”王彦章的眼里不知甚么时候已泛起泪光,“我自年少追随太祖皇帝,一生大小历经数百战,看着大梁建立,换了三个皇帝。当年太祖也算一代枭雄,我本以为跟着他能建一番不世功业,不承想皇后死后,他竟如换了个人,性情大变,一心淫乐罔顾人伦,做出许多**不如的事情来,最后落得个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的下场。子杀父,弟杀兄,奸臣当道,明珠蒙尘,国家早已满目疮痍。邈吉烈啊,我累了,要去啦,我会在地下等着,等你哪天下来告诉我,这天下最后的归属。”
          李嗣源亦眼眶泛红,叹道:“你真决定了?”
          王彦章含泪笑道:“决定了,送送我罢。”
          李嗣源遂将王彦章求死之志转达。次日,李存勖命人以肩舆送王彦章去任城,却被王彦章以伤患痛楚为由拒绝,又问及自己此行能否成功,王彦章坚称段凝率领的六万大军不会轻易叛变,即便袭取汴州也是无用。李存勖终知其心意不可改变,只好下令将他处斩,由李嗣源监斩,一代名将至此谢幕,终年六十有一。


          IP属地:浙江197楼2018-08-10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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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当场无语,乐心啧啧道:“请客请得这么别致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李嗣源不胜其烦,正要命人将这些人轰走,忽然不知那里传来一丝甜香,香味入鼻,猛地脑子一懵,尚未及反应,猛见眼前一花,岑含不已挡在身前,双掌连动劲风呼啸,厉喝道:“都闭住呼吸,往东北退!”
            这一喝之下众将士顿时应声而动,几乎同时,梁人装酒肉的车中窜出十余蒙面人,落在岑含、李嗣源与身后,手里不知拿着甚么物事,连连挥动。香气见风而长,顿时再度扩散,众将士身处下风向,首当其冲,离得近的几个猝不及防吸进几口,当即人仰马翻动弹不得,余者见状纷纷再往东北,一直退入附近街巷。
            乐心应变奇速,一众蒙面人方落地,他身子已射了出去,不退反进,闪身间便到李嗣源身侧。[url]http://李从珂[/url]、[url]http://石敬瑭[/url]等其余将领见状,纷纷效法,然而一则乐心本是出其不意,二则这些人功夫差得太远,只见十余个蒙面人手脚连动,众将纷纷给挡了回来,几个功夫差的中了拳脚气憋不住,吸进几口,顿时腿一软一屁股瘫地上,被其余人救起架入附近街巷。
            霎时间这股异香将一众唐军从中断开,一边是下风向五千骑兵与一干将领,一边则是上风向的李嗣源、岑含与乐心三人,这一番算计显是经过精密安排,分隔一成功,那十余蒙面人随即抽出兵刃各自戒备,其中七人一个反身直扑李嗣源,乐心一声冷笑,抽刀接招,以一敌七生生挡住。
            这七人自然也是“十殿阎王”之辈,但见乐心人刀合一,“北斗神兵术”锋芒所至,纵是“阎王”亦不敢直撄其峰,一时斗了个不相上下,那七人先前战场上见过他以一敌五的手段,是以多加了两人,已是最大限度抽调出人手,不料仍奈何不得,不由各各心惊。李嗣源本身也是身经百战,所幸吸入香气不多,脑中早已恢复清明,见状忙抽兵刃在手,严阵以待。
            一时形势险恶无比,然而却有两个人,无论身心,仍然保持着极度的平静。
            一个是岑含。另外一个,站在西北面的屋顶上,黑袍铜面。
            此刻二人的眼中早已没有旁人,甚至已没有对方。
            这不仅仅是武艺的较量,更是“势”的较量。一个眼神,一个角度,一丝微光,甚至一次呼吸,都足以决定生死。
            还在交手中的乐心与“十殿阎王”无疑也感受到了重压,手脚忽然仿佛被灌了铅,变得无比沉重。
            朱子暮缓缓揭下铜面,这一战哪怕一点点干扰都是致命的。
            铜面之下,是所有人愕然的表情。
            谁都无法想象,这世上竟会有这么样的一张脸。
            老天似乎把世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雕琢这张脸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到了上面,即便此刻已遭受岁月的侵蚀,这副面容仍足以让世上所有的男男女女自惭形秽。
            若再倒退二十年,这将会是如得不可方物的绝世之容?
            用“美”来形容它简直已是一种亵渎!这世间根本没有一个词能够描述它的风采!
            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这张脸竟然属于一个魔鬼!


            IP属地:浙江198楼2018-08-13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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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动的人朱子暮。
              之所以是“动”而不是“招”,是因为朱子暮根本没有出招。没出的招就如同鞘里的刀,谁都不知道“它”会是甚么样的,正因为如此,在“它”出现之前,
              不论如何应对都是错的。
              而这一“动”选在了太阳自云后出现的一瞬,骤然强烈的阳光带来一刹那的失明,同时居高临下借地势,顺风而动借风势。
              谁都知道“打神鞭”的可怕。但谁都没有料到,这一招尚未使出,就已占据了全面的压倒性!
              霸道无比的势,霸道无比的劲,这是只有朱子暮才能使出的“招”。
              这一“招”已近乎完美!
              所有人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这只手越捏越紧,让人感觉浑身的血都好像要从身体里爆射而出。
              顺着这一“招”,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岑含身上,然后压抑变成了震惊。
              岑含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岑含的剑已迎上。
              平淡无奇的剑。
              平淡无奇的招。
              平淡无奇地划过一道弧线。
              平淡无奇地刺了出去。
              这一剑与朱子暮霸绝天下的一击相比,简直已平庸到了极致!
              然而偏偏没有一个人相信胜负已定。这一剑上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
              忽然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了。
              所有的东西都“动”了起来,花草树木、北风游云,甚至天地,都仿佛与这一剑融为一体。长剑所向,万物所指。
              这一剑已不是剑,而是天地。几经生死磨砺,岑含终于达到了当日吕纯阳借天地大势的境界。
              再完美的一击都无法与天地为敌。
              生死已定!
              岑含福至心灵,这一刻身上共鸣难以言喻。剑下早已没有胜负,亦无生死,更无敌我,有的只是自己与这天地之间的呼应。
              与这天地相比,人是何等的渺小!
              岑含忍不住睁眼双眼,面露微笑。但笑容尚未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共鸣“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看不见,听不到,嗅不出,摸不着,甚至无法感知。除了这“黑暗”本身的意志。
              杀意。
              岑含蓦然醒悟,这是杀气,朱子暮的杀气。
              闭人五识,如堕地狱,这世间竟有人能将杀气炼到这种地步!
              这已不是“人”的能力,死的会是自己么?
              岑含无法回答,也来不及回答。这一招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不论生死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己能做的只是将所有一切全部倾注在这一剑之中!
              一人一剑宛如一道流光,瞬间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岑含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仿佛过了很久,岑含才回过神来。
              首先传来的是肋下的剧痛,肋骨断了三根。但能感觉到痛,就说明自己还活着。
              剑刃上的触感随之传来。
              岑含霍然清醒,被眼前的一切震住。
              钢鞭落在地上,长剑赫然刺穿朱子暮左胸。四目相对中,是朱子暮一脸的措手不及和茫然。
              “这是甚么功夫?”
              “我也不知。”岑含只能苦笑。
              朱子暮呆滞地抬起头望着天空,嘴角忽然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容,既透着苦涩和无奈,又好像是解脱。


              IP属地:浙江199楼2018-08-15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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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九月以来,“冥府”已将所有精锐召往曹州听调,本意在十月的总攻中协助王彦章北进,但朱子暮却未料到李存勖会放弃大本营魏州,把宝都押在东线,结果猝不及防,被唐军以迅雷之势拿下城池。
                经此一役,朱梁骤临生死关头,李存勖只需奔袭汴州,以朱友贞之懦弱,必然只能坐以待毙。援军远在河北,朱子暮唯有孤注一掷,一面派手下打听唐军动向,一面暗中布置,欲奇袭刺杀李存勖,以使唐军内乱,从而谋得生机。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唐军此时却分成了两路,李嗣源带骑兵在前,李存勖亲率步兵在后,倘若自己直奔李存勖,也许还没找到下手机会,李嗣源的前锋部队便已攻破汴州。权衡再三,朱子暮最终将目标先放在了李嗣源身上,先杀前军诸将,再杀李存勖,只是前军之中亦有岑含乐心二人,是以“冥府”此次也是毫无保留,倘若岑含今日落败,此地诸将必被屠戮殆尽,五千精骑没了主心骨,也就尽数瓦解。而后再想办法杀李存勖,也不是没有希望。
                几十人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接连除去两个大高手,简直难如登天。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为疯狂的想法,但这种想法放在朱子暮身上,却没人会觉得不可理喻,因为“冥府”本就是一群疯子,而朱子暮更是疯子里的疯子,若说世上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那就只能是他。
                众人听后皆心有余悸,李嗣源命人将“冥府”一众与城守一并收押关入大牢,等候李存勖亲自发落。又命众将士原地休整半个时辰,而后继续向西行军。
                岑含也在乐心与呼延擎苍协助下处理完伤势,朱子暮这一击只有三成左右劲力打到他身上,饶是如此也已震断三根肋骨,倘若劲力落实,只怕里面的脏器也打烂了。乐心望着他左肋仍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大战里回过神来,啧啧道:“你方才那一剑是甚么功夫?”
                岑含摇头道:“莫说甚么功夫,就是当时的情形,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自己一剑刺出,忽然周围一片漆黑,五感尽失,唯有杀气直入骨髓,我只觉难逃一死,索性甚么都不想,然后便没了知觉,再回过神来时胜负已分。”
                几人听得悚然动容,委实难以想象他当时处境。
                岑含朝乐心道:“你当时看到了甚么?”
                乐心努力回忆当时情形,苦笑道:“我见到的远不如你说的那么不可思议,不过也算是惊心动魄。你那一剑气势本极为惊人,但不知怎的忽然就烟消云散,然后一股刺骨寒意莫名袭遍全身,我还没来得及吃惊,没来由的又是气血一滞,紧接着就见朱子暮僵在原地,也就在这一瞬,你的剑蓦然向前,穿胸而入刺中了他。”
                岑含呆了半天,才皱眉道:“气血一滞?”
                乐心点头道:“虽说只有一瞬,但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这一滞必然不是朱子暮自己造成的,旁人也绝没有这个能耐,结合你方才所说回想当时情形,这个异象出现的原因,只怕还是在你的身上。”
                岑含抬头望天怔怔出神。这种事情即便对于如今的自己,也是匪夷所思,也许真如朱子暮所言,是天意。冥冥之中让自己在生死关头触及到了甚么,从而改变了一切,但这一滞的真面目究竟是甚么,却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一切终究尘埃落定,“冥府”一众也掀不起甚么浪了。


                IP属地:浙江200楼2018-08-21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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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自由了。”
                  “自由?”那人一怔,目光中满是茫然。
                  岑含接道:“朱子暮已死,我杀的。他临死前让我来这地牢,说这儿有我想见的人。”
                  长久的沉默。
                  “你是谁?”那人开口道。
                  岑含拿出自己贴身而藏的佩玉,慢慢放到那人面前,努力平静道:“我是个孤儿,这是我自小就带在身边的东西,我今年二十有一。”
                  那人望着玉佩,眼中忽地泛起别样神采,似是惊讶,又似是喜悦,似是激动,又似是悲恸。霍然间死死盯住岑含,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看着看着,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喃喃道:“像……是像……真是你么?”
                  岑含心中升腾起一种难言的亲切感,忍不住哽咽道:“是我。”
                  那人惨笑道:“我也希望是你。可惜即便是你,也没办法从我嘴里套出那东西的所在。”话说着,惊讶、喜悦、激动、悲伤登时无影无踪,那双眼中又充满了怨毒和戏谑。
                  岑含一怔,脱口道:“甚么东西?”
                  那人脸上又布满了那种诡异的笑,笑得仿佛整个人都在颤:“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朱夕真是老了,这演戏的人找得虽然还不错,但戏本子真是烂到了家,你回去替我问问他,他被你杀了这件事,他自己信么?”
                  岑含默然半晌,才道:“我承认我是有问题想问你,但却不是甚么东西的所在。一切都已结束了,从今日起,再不会有人强迫你回答你不愿回答的问题,即便是我也是一样。至于朱子暮,你也可以随我出去,亲眼证实他究竟是死是活。”
                  那人忍不住又盯着岑含,仿佛在努力辨认甚么,忽道:“你到底想问甚么?”
                  “当年的真相。”
                  “真相?”
                  “‘鹤仙’孙羽一家失踪的真相。”
                  南宫翎本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只觉这石柱上绑着的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此刻听得久了,忽然脑中“嗡”得一声,闪过一个念头,颤声道:“你是松儿?”
                  那人遽然一惊,转过头来。
                  南宫翎热泪盈眶,点头道:“果然是你!你不认得我了么?是了!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自己都不认得自己,又何况是你?”忽然脚下发力,斜身飘开五尺,舞起拳来,但见步法动处摇摆如醉酒仙人,大袖往来进退似云雾吞吐,狂放潇洒,正是“仙人醉”与“袖里乾坤”。
                  那人初时尚满脸震惊,渐渐地嘴唇开始发白,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最后终于泣不成声,叫道:“三叔!”
                  南宫翎霍然止住身形,早已老泪纵横,咬牙道:“十几年,十几年啦!老天有眼,终于让三叔把你找到了!这伙天杀的贼子,竟将你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IP属地:浙江201楼2018-09-20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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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当即出了密室,离开“五柳庄”。孙若松常年不见天日,对外面的日光难以适应,岑含遂撕下衣襟替他蒙上眼,料得过阵子当能无碍,一路回到住处,随即安排人烧水,自己与南宫翎替他清洗身子。衣衫除去,只见浑身上下各种新伤旧痕,几无一处好肉,端的叫人触目惊心,二人心如刀绞,只得强忍眼泪替他一一处理,孙若松身子极虚受不起半点折腾,是以弄得极慢,身心自然也更加备受煎熬。
                    好不容易终于弄完,二人又将他搀上床。岑含以四诊法察他身子状况,这一察顿时如入冰窟,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怕被他察觉,只得先安排他睡下,而后与南宫翎退了出来。
                    乐心几人早等候多时,见到二人,忙上来询问情况,岑含默然无一语,全不理会众人,只飞身上了屋顶,对着天空怔怔出神。乐心心知不妙,便让呼延擎苍与施兰先带着那五百兵士回去复命,又让南宫翎去休息,南宫翎执意不肯,于是只二人留下,齐齐上了房顶,一左一右坐在他边上,也不说话,只静静陪着。
                    三人就这么石像般坐了大半日,期间呼延擎苍与施兰复命回来,乐心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各自回去休息,其余事容后再议。渐渐地天色暗下,日落月升,岑含望着一轮弯月,忽地叹道:“他时日不多了。”
                    他突然开口倒是把乐心和南宫翎吓了一跳,南宫翎皱眉道:“你说甚么?”
                    岑含恍若未闻,低着头,笑得无比苦涩:“老天爷真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转眼又要阴阳两隔。”
                    南宫翎身子剧震,不自主提高了声音道:“你把话说清楚!”
                    岑含哽咽道:“他这一身的损伤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想象。比起皮肉之伤和手脚上的残疾,五脏六腑的元气更是消磨殆尽,以常理而论怕是早已死了,能撑到咱们去救,本身就是天大的运气。眼下虽已不用再受任何折磨,但他如今的身子骨已是油尽灯枯,纵然是我,也只能勉强以针法和上等药材帮他续命。”
                    南宫翎含泪道:“能续多久?”
                    岑含长长吐出口气,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些,道:“少则三日,多则半月。”
                    南宫翎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轻声道:“也许他本就是靠着一股执念,才活下来的。”
                    岑含心乱如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一宿无眠,不知不觉东方泛白,日头又开始升起。岑含望着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人,心中不由歉然,叹道:“咱们都下去罢,不休息也养养精神,在这坐着终究不是甚么办法。”


                    IP属地:浙江202楼2018-09-21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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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一生是执念也好,怨念也罢;不管是否情愿,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算是没有辜负这个名字。若松者,如苍松挺立不惧严寒,我这辈子没甚么能耐,是个废人,但还是做成了一件事,便是没有死在仇人的折磨之下,却将仇人给熬死了。”说到这里孙若松不由失笑,转头对岑含道:“爹爹也给你取了名字,叫若风,孙若风。他说他大半生困于时势,日子过得战战兢兢,所以希望你能如这风一般,来去自由,不受尘世间的束缚。”
                      岑含黯然道:“可惜谁又真的能如这风一般自由自在?”
                      孙若松望着他,眼里有了一丝光芒,道:“能的,父亲不能,我不能,但你一定能。你要替我们活下去,活出我们没有活出过的样子来。”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南宫翎道:“三叔,我方才激动,有件事一时忘了问。二叔是怎么死的?”
                      南宫翎哽咽道:“你二叔是死在我掌下。”
                      孙若松呆如木鸡。
                      南宫翎握着拳的双手已忍不住有些颤抖,道:“是我糊涂,当年……”话没说完,忽见孙若松摇头道:“算了,我不想听啦。”
                      南宫翎愣住,只听他继续说道:“这世上叫人伤心的事情太多,不提也罢。咱们叔侄重逢,该说些开心的事。”
                      岑含也渐渐平复住情绪,闻言点头道:“说的是,都不提啦。大哥,兄弟今晚给你露一手,做一桌好菜如何?”
                      孙若松[url]http://展颜[/url]道:“那敢情好。若你那些朋友不嫌弃我这残废之人,便都一起请来罢,人多了也热闹些,我要好好谢谢他们照顾我兄弟。”
                      岑含鼻子又是一酸,笑容却灿烂起来:“好!”
                      聊了这许久,孙若松身子已然疲惫,岑含服侍他睡下后,又替他下了几针,令南宫翎看护,自己则出门去置备饭菜,呼延擎苍与施兰自昨日歇了一晚,也不放心,一大早便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正好一起帮忙。施兰论武功是几人之中最弱,但要说到烹饪,却足以睥睨众人,岑含本只会些家常小菜,经她稍一指点,一桌菜竟弄出了几分名厨风范不由惊喜万分,连连道谢,反倒让施兰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日落时分,众人齐聚一堂,把酒畅谈。孙若松身子弱饮不得酒,加之从小亦无此习惯,岑含于是用鲜肉单独给他熬了一小锅清汤,以代替酒水,佳肴满桌觥筹交错,孙若松举杯轮番相敬,一一感谢众人对岑含的照顾。众人早已从岑含处得知他的大致情况,又经叮嘱不可在他面前露出伤心神色,自然个个喜笑颜开,一段饭其乐融融,各自尽兴不提。饭后又煮茶闲聊,天南海北乱侃一通,直到孙若松面露疲惫,才由岑含、南宫翎二人扶回屋里睡下,岑含又将南宫翎劝回休息,自己却去房中抱来被褥,打起了地铺。
                      第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孙若松想出去透气,岑含弄来一副肩舆,与南宫翎二人抬着他出去。孙若松担心二人累着,说让别人做便好,但二人都不愿,一路抬着他在汴州城里转了一圈,中午吃了顿饭又出城去踏青,直到晚饭时分才回到住处。之后天天都是如此,唱戏、杂技、打球、拔河……岑含一边替他调理身子,一边把能凑的热闹都凑了个遍,孙若松兴致极高,身子虽一天天瘦弱下去,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灿烂。如此到第七日,终于油尽灯枯,在岑含与南宫翎的陪同下含笑而逝,几人将孙若松的尸身在城外火化,骨灰装入坛中,并未随风散去,岑含说还有没见的恩人想让兄长见见,众人只道他伤心过度,借故将兄长骨灰留在身边,是以均未多言。


                      IP属地:浙江208楼2018-10-15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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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地步,李嗣昭一众子嗣凋零过半,只剩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三子,以及义女施兰,老夫人杨氏受此打击更是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施兰与老夫人感情极深,此时心念义母,欲回潞州探望,无奈岑含乐心皆身在要职,脱不开身,南宫翎早些时候也出了远门,只得让呼延擎苍陪同,护她回潞。临行前岑含再三嘱咐,要施兰务必小心,不可卷入兄弟争斗,施兰归心似箭,第二日一早便与呼延擎苍启程,快马加鞭而去。
                        转眼四五日过去,岑含深居简出,以往忙时办公,闲时与呼延擎苍、施兰、南宫翎三人煮茶闲聊,说武论技;逢上乐心得闲,便一块儿凑热闹。这时正逢得闲,但三人都出了远门,乐心也忙,其余熟人均有事在身,一时竟找不到能聚一聚的人,不免心中有些空落落。没办法只好练练拳,看书习字自娱自乐,求个心静,却不料几日下来弄得心神不宁,白日时常走神,晚上睡得虽不算差,梦里却常出现一个人,低眉浅笑宛如近在眼前,接连十数日皆是如此,自己也不由心惊,只因这人不是洛飞烟,却是施兰。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又过了一个月,越发心烦意乱,竟觉有些度日如年,其间几次与乐心在左家医馆闲聚,被乐心眼尖瞧了出来,不免一番打趣。终于盼到施兰回来,第二日一如往常来到府上,几句寒暄之下,岑含说话竟有些结巴,四目相对时也不自觉回避她目光,大觉尴尬,施兰虽也奇怪,却没怎么介意,嫣然一笑后依旧照例与呼延擎苍去一旁切磋武艺,待得有问题再来请教。只乐心在一旁看得心中大乐,等二人走开,摇头晃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岑含见他一脸的阴阳怪气,不由心里发毛,皱眉道:“甚么想不到?”
                        乐心斜眼道:“想不到兰儿还有这能耐,叫你这铁树又开了花。”
                        岑含老脸一红,道:“瞎说甚么!”
                        乐心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叫你在我面前嚼舌根子,老提那左大小姐,这回遭报应了罢?你敢跟我拍胸脯说你不是喜欢上兰儿了?”
                        岑含无奈扶额道:“行罢瞒不过你,真愁死人。”
                        “有甚么好愁的?”乐心没心没肺道,“英雄爱美女,天王老子都管不着!你喜欢就去告诉人家啊!”
                        岑含默然,忽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本以为师姐一去,我这颗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乐心幽幽出神道:“这世上最难说清楚的便是情。有的人一见钟情;有的人在一日日的朝夕相处中渐生情愫而不自知;更有的人,当初以为自己无情,后来却骤然惊觉自己早已将心交了出去。不论哪一种,都毫无道理可讲。”
                        岑含默然,乐心忽笑道:“这也许是老天给你的新生,洛姑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意见你这么孤孤单单的一辈子。”


                        IP属地:浙江209楼2018-10-16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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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见呼延擎苍形势危急,当即放脱施兰,脚上发力,与乐心宛如两道闪电,所到之处,三十余个弓箭手横七竖八滚了一地。发令之人一个“放”字才喊出口,回头见人都躺着,当场懵了,猛然眼前一花,岑含乐心已经站在跟前。这一惊吃得不小,吓得跳开了几步,才喝道:“来者何人?想干甚么?”
                          岑含轻描淡写一拱手道:“这位大人看着眼生,不知怎么称呼?”
                          那人定了定神,道:“我乃天子驾前伶官[url]http://陈俊[/url],陛下尚待我如亲友,尔等是何人?敢在本官跟前如此放肆?”
                          岑含乐心听他自称伶官,心中皆是冷笑。天子宠幸伶人不是甚么秘密,但二人与这些人都无甚交集,只因这些人除了极少数真办实事的,多是些狐假虎威之辈,身无寸功却嚣张跋扈,群臣多是敢怒不敢言。但岑乐二人是江湖出身,虽说当了官,但江湖人的血性早已深入骨髓,平素至多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欺负到头上,那是天王老子都不好使。岑含假装“哦”了一声,施了一礼道:“在下[url]http://中书侍郎[/url]李绍玄。”又指乐心道:“这位是兵部侍郎李绍雄大人。”乐心亦施一礼。
                          [url]http://陈俊[/url]一听,已知二人是谁,但他平素连一些军中宿将都不放在眼内,哪会对两个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上心?大剌剌一拱手,脸上傲慢之意更甚,道:“这么说那个臭小子是你的人?他挡了我的车驾,惊了我的马,害我险些受伤;还打了我的车夫,你们说该怎么办?”忽然看到远处的施兰,又道:“还有这个臭丫头,两人一齐干的好事。”
                          岑含淡然道:“大人说笑了,他二人生性质朴,从不惹是生非,便是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无故拦您车驾。想是大人走得急,闹市中未能及时留意闪躲,才弄出这么个误会。”
                          [url]http://陈俊[/url]冷冷一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是我的错咯?”
                          岑含道:“一场误会而已,何必非要分个对错?”
                          [url]http://陈俊[/url]面色一沉,冷声道:“误会?我这是要去见陛下,耽搁了你们吃罪得起?你们拦了我的车,还打了我的人,简简单单一句误会便想揭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依大人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看在你们年轻,我也不多追究。叫那小子与丫头随我回去,各受一百鞭子,长长记性,这事便算了了。”
                          岑含眸子蓦地冷了下来:“我这兄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抛头颅洒热血,敌人尚且伤不了他,岂能挨自己人的鞭子?而这位施姑娘更是陛下兄长、已故[url]http://陇西[/url]郡王[url]http://李嗣昭[/url]将军的义女。你算甚么东西?也配叫他二人挨鞭子?”
                          [url]http://陈俊[/url]一张脸涨得通红,怒道:“好个牙尖嘴利、目中无人的匹夫!你信不信甭管你杀了多少梁兵,我只需一句话,便能叫陛下脱了你这身官袍?”
                          岑含一眼扫过他带的那些人马,众人触及他眼神,皆如芒在背不敢直视,只听他缓缓道:“我劝大人还是打消了这念头。你信不信,甭管你身边有多少人,只需我愿意,你就是个死人?”
                          [url]http://陈俊[/url]心头一寒,道:“你敢!”
                          岑含微笑道:“我杀过的人,怕是比大人吓过的还要多些。”他说话时还带着笑容,但[url]http://陈俊[/url]却看不出半分笑意,只觉浑身发冷,忙挪开目光,但又不愿就此服软,当时冷笑道:“好个‘绝仙手’!嘿嘿,如此威风煞气,怕是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罢?”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径自去了。


                          IP属地:浙江210楼2018-10-17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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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正逢朝中无事,又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岑含换了便服,与乐心、施兰、呼延擎苍出城打猎,一个上午下来,各自斩获不小,共打了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一只獐子。乐心瞧着一地野味直流哈喇子,提议不如就近找个风光好的所在生火料理了,众人皆无异议,一顿饱餐不提。
                            饭后阳光转烈,岑含找了一棵大树,靠在底下乘凉,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不远处地面开阔,呼延擎苍正与乐心赛着马,呼喝有声;施兰则坐在自己几尺外,侧目看去,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虽略显凌乱,但衬着她身上温婉贤淑,有种别样的风情。
                            岑含望着她有些出神,冷不防施兰转过头来,二人同时呆了一呆,又齐齐展颜而笑。岑含只觉心情舒畅,抬头望着天上游云,忽地鼓足了勇气,正要开口,骤听得马嘶声近,却是乐心与呼延擎苍比完了,跑了过来,乐心笑道:“擎苍还得练练啊。”
                            呼延擎苍不服气道:“你那乌骓是上等好马,哪是我这坐骑能比的!”原来二人接连比了三回,他竟连输了三局。
                            乐心一听来了劲,正要换马再战,却听施兰脆生生道:“我跟你来三局如何?”
                            呼延擎苍剑眉一挑,笑道:“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施兰脸一红道:“你才哭鼻子!”
                            二人纵马而出,远远地开始比试起来。岑含怅然若失,乐心见他神情,调笑道:“莫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岑含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道:“太是时候了。”
                            乐心尴尬道:“看来真不是时候啊。”
                            岑含有些心不在焉,摆手道:“没事,下次再说罢。”
                            不多时那边呼延擎苍与施兰也比完,施兰骑术略逊,终究多输了一局。二人远远地拨马而回,有说有笑,走到近前齐齐下马,来到岑含身前,似要说甚么,却又扭扭捏捏起来。
                            岑含站起身来,怪道:“有甚么想说的?”
                            二人对视一眼,施兰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轻轻推了呼延擎苍一把,细声道:“你说!”
                            呼延擎苍挠了挠头,颇为窘迫,僵了一会,才不好意思道:“我与兰儿两情相悦,已定下三生之约。上次去潞州也得到了老夫人答允,眼下正好太平无事,我们想把亲事办了,但缺个证婚人,想请大哥……”
                            岑含只觉脑中“嗡”得一声,整个人怔住,良久才回过神来,手抖了抖,顺势扶额长笑道:“想不到啊!你俩甚么时候的事儿?瞒得我好苦啊!”
                            施兰一张脸更红了,呼延擎苍面上闪过一抹微妙神色,低头道:“自那日潞州初遇,我便喜欢上了兰儿,但直到后来在郓州时,才知道原来兰儿也喜欢我。”
                            岑含长长吐出口气,道:“行了,这证婚人我做了!你们打算甚么时候成亲?”
                            “下个月初六。”
                            “这么快么?也罢,不过该张罗倒是要张罗起来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你们俩的婚事办得热闹些!”
                            呼延擎苍仍然低着头,又轻轻应了一声,便拉着施兰先回城去了。


                            IP属地:浙江211楼2018-10-26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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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二人走远,岑含蓦地腿一软,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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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疲乏地摆了摆手,强笑道:“你也且先回罢,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乐心虽然不放心,但他既已这么说,再说甚么都是无济于事,只得道:“你若实在难受,就大声喊出来,莫憋在心里。”
                              岑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乐心暗自唏嘘,转身跨上乌骓,几声呼喝绝尘而去。
                              一时周围死一样的寂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岑含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呆呆出神,整个人如同停滞了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甚么东西拱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白鹿。
                              岑含脑中一片茫然,心中却是压抑无比,只觉憋闷欲死,不由对白鹿道:“鹿兄,驮着兄弟跑一阵罢。”说着翻身而上,白鹿通灵,虽不懂人言,却能领会他的意思,长嘶声中足下猛然发力,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这一路狂奔往西是一片旷野,当年自己与洛飞烟偷逃出谷时,便是在此处望见的洛阳城。白鹿越奔越快,带起惊人风势,耳畔声如狂吼,冷风灌袍凉意钻心,直欲渗入骨髓,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意,仿佛一切压抑沉重都已在冷风中冻结。
                              白鹿许久未如此竭尽全力,一时跑发了性,倏忽间一个急转,骤然由西而北,直如一道闪电。岑含神不守舍,全无平时洞察入微的灵觉,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甩飞出去,所幸他武功已达应物自然之境,背一触地便本能卸去了撞击之力,只是反应远逊往日,就势滚出老远,沾了一身[url]http://泥垢[/url],形状颇为狼狈。白鹿背上一轻便已惊觉,早调头跑了回来,一双乌溜的大眼望着岑含,里面写满了费解。
                              岑含有些木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些微回过神来,发现天色已黑,于是驾着白鹿,慢悠悠往城门来。不料走到西门前却发现城门紧闭,原来早已宵禁,于是又在城门边呆坐一晚,等第二日城门开才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府中,不及除去衣裤,便一头倒在自己床上。
                              这一睡竟是一场大病,接连三日高烧不退,吓得众人手忙脚乱,亏乐心去左氏医馆请来左空,来安了众人的心。果然药到病除,到第四日烧终于是退了下去,岑含也悠悠醒转,众人心惊之余问起病情,左空只轻描淡写说了句偶感风寒,便[url]http://将乐[/url]心拉到一边去开方子抓药。
                              岑含却不知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只觉浑身乏力,一睁眼见所有人都围在床前,当场怔住。等明白过来顿觉尴尬,随便糊弄了两句过去,因他大病未愈尚需静养,众人见他无事了,也就不便多作打扰,纷纷告辞去了。


                              IP属地:浙江212楼2018-10-31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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