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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寻道&虽然以前贴过,我还是从头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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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病来得快,去得慢;岑含虽已无大碍,但身子仍十分虚弱,一时半会儿下不得床,又两日过去,南宫翎出门归来,听说这事后也吓了一跳,忙来探视。见他一切如常,只神色较平日憔悴,略略宽心了些,但仍奇怪以他的体魄与医术修为,怎会突如其来这么一场大病?
岑含自不能坦白自己是因为施兰才折腾出这么一出,只搪塞说是自己托大,一时大意。南宫翎倒也无意深究,转而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伸过去递给他,正色道:“这个给你。”
岑含轻轻接过,觉得入手有些分量,似是书册一类,随手拆开一看果是两本小册子,只是页面均已泛黄,显然有些年份。只见一本封皮上写着“灵鹤书”三字,另一本上则是“纵横录”,岑含不由愣住,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道:“这两本书怎么在你手里?”
“我这阵子出门就是去拿这个。这是你爹当年托我保管的东西,说有朝一日会找我来取。”南宫翎顿了一顿,眼眶有些泛红,接道:“可是我等了二十多年都没等到这么一天,更想不到你大哥会因为这两本书受尽折磨,二十多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岑含的心仿佛又被刺痛了一下,皱眉道:“既如此,还留它作甚?”说着双手一合,便欲撕毁。南宫翎赶忙止住,惊道:“不可!这是你爹的遗物!他当年既然笔录下来,必是想传下去,叫自己一身才学后继有人。如今这两本书回到了你手中,不正是天意么?”
岑含摇头道:“但我却不想学。”
南宫翎道:“那就为你爹找个能继绝学的传人!让他的东西造福后世,也算是你尽一分孝道!”
岑含盯着两本书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那我便留着,看看谁有这个缘分。朱子暮半辈子都在找这个,却到死都不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二十年来都在自己眼皮底下,近在眼前而不可得,算是我爹给他的惩罚。”
南宫翎喟然道:“你爹心思玲珑,洞察入微。他知我是个死脑筋,没甚么城府,但也正因如此,对他托付的事认死理守口如瓶,绝不对外吐露半字。而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朱夕也绝想不到身上竟然藏着这种秘密,因为在他看来我太容易中算计,根本藏不住甚么东西。可***不仅看透了我,也看透了敌人。”
岑含又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忽道:“三叔,我累了。等把擎苍和兰儿的婚事办了,咱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江南隐居好不好?”
南宫翎浑身一颤,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你……叫我甚么?”
“我大哥既叫你三叔,我自也叫你三叔。”岑含望着他,神色十分认真。
南宫翎眼泪唰得流了下来,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伸手拭泪,笑容却无比明媚,连连点头道:“好!好!有你这一声三叔,你到哪儿,三叔就跟你到哪儿。当年我们三兄弟结义时,曾誓言同生共死,但世事难料,锥心刺骨,二十几年下来大哥二哥相继离世,只剩下我一身罪孽地活着。今日能得你以叔父相称,我南宫翎已死而无憾。”
岑含点头道:“从今往后咱们叔侄相依为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您去见我恩师。”
“好!”


IP属地:浙江213楼2018-11-06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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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阵仗说是来贺喜的,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客是不速之客,但这种日子呼延擎苍却不能下逐客令,一拱手道:“来者是客,还请几位稍坐,我让下人多备几副碗筷。”
    陈俊笑中带着揶揄,道:“多谢多谢,既如此,还请笑纳在下的一点儿心意。”说着手一摆,几名甲士将礼物抬了进来,那东西落地“当”的一下,声音十分清亮,陈俊上前将红布一掀,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礼物不是别的,竟是口钟。
    大喜之日送这么个“礼”,当真是其心可诛。
    岑含脸一沉,缓缓道:“这是甚么意思?”
    陈俊笑中毫不掩饰嘲讽之意:“钟是用来记录时刻的。送钟,自是希望呼延将军懂得惜时,能够开开心心、规规矩矩地过好每一日。”他刻意在“送终”和“规规矩矩”上加重了语气,个中含义不言自明。
    乐心轻声道:“这哪是来贺喜的?这是来示威的!”岑含在朝堂上素与他不睦,却没想到他嚣张若此,竟挑呼延擎苍成亲之时上门羞辱。
    岑含面如寒霜,步子刚抬,被乐心一把拉住,摇头道:“你别冲动!”岑含缓缓拿下他手,道:“武人不受辱!”又转头朝呼延擎苍道:“叫兰儿在青庐里待着别出来!”呼延擎苍应声点头出门。
    岑含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带起惊人气势,十余军士遽然而惊,齐齐挡在陈俊面前,陈俊吃惊道:“岑含!你要做甚么?我是陛下御前之人,今日是专程来贺喜!你敢动我!”话虽说得强硬,语气却已发虚。
    岑含并不理会,步子不停,却走得极慢,每走一步,对面十余人心中的压抑便重了一分,等走到面前时已然全都摇摇欲坠,眼中尽是惊恐。
    岑含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之意,缓缓道:“我借陈大人的礼物,再献一礼。”说完负手走到那口钟前,轻轻伸出手掌,一掌拍在钟身上,清越的击打声中岑含身如游龙,随着掌影渐快,击打声也越加密集,直震得众人心神激荡无法自持。忽然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一怔,只见他已静立在旁,单手轻拂,“哗啦”一阵响,一人高的铜钟忽然散成了一地碎片,直瞧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陈俊回过神来,怒道:“你干甚么!”
    岑含淡然道:“大喜之日送终多不吉利?我替大人改了个名目,叫岁岁平安。”岁通碎,这寓意倒也贴切。
    陈俊大声道:“好啊!本官好心来贺喜,却不想遭此大辱!岑含、呼延擎苍,你们给我记着,这事没完,我必到陛下面前讨个公道,到时看你二人有何话说!”
    岑含双目陡然一张,“夺神势”喷薄而出,顿时杀气如潮,陈俊只觉眼前这青年骤然变成了一头噬血巨虎,张着血盆大口对着自己,自己只需动得一下,便死无全尸,禁不住腿一软瘫在地上,面色煞白。忽然一阵恶臭蔓延开,众人纷纷掩鼻,察看臭味来自何处,只见陈俊所坐之处淌出来一溜黄水,原来这人屎尿竟都给吓了出来。
    岑含眼神冷得像冰:“今日若不是瞧在擎苍大喜之日,不能见血,不然单凭这口钟,今日你便出不了这个门!”陈俊半条命被吓掉,全无平日盛气凌人的架势,岑含平素在军中威名极盛,那十余个士卒哪有胆子跟他放对?此刻忙借坡下驴,扶起陈俊便夺门而去,不多时便没影了。


    IP属地:浙江214楼2018-11-07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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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你是甚么东西?也敢代表天子?”郭崇韬转过头,眼里直欲喷出火来。他如今位高权重,在朝堂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陈俊虽狐假虎威,但经他这一喝,也是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放肆。
      “安时不可无礼!”李存勖面色不悦道,“陈俊是我的恩人,也是孤亲封的刺史。你当着孤的面这么呼喝他,是要向我示威么?”
      郭崇韬躬身道:“臣不敢!伶人只能与陛下同乐,但将士们却是与陛下共苦,为了陛下的功业在战场上舍命杀敌。孰轻孰重,还请陛下三思!”
      李存勖摇头道:“此言差矣,将士们是孤的下属,伶人们却是孤的朋友,不可同日而语。将士们追随孤是为求功名利禄,伶人们取悦孤却是心无所求,你岂可如此轻看他们?”
      郭崇韬一怔,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但岿然毕竟为国家出生入死,立过大功。还请陛下念其年少莽撞,念在过往的功劳,从轻发落。”
      李存勖沉默半晌,才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陛下真执意要为这陈俊重罚我?”岑含一直在旁冷眼瞧着,此刻忽然开口,语调却是静得可怕。
      李存勖道:“怎么,你还不服?”
      郭崇韬见气氛不对,连连朝岑含使眼色,但岑含却视而不见,只淡淡道:“无罪受罚,早已心寒,何必再问服不服?”
      “冥顽不灵!”李存勖怒气上头,也失去了耐心:“既然如此,那便不用从轻发落了。李绍玄罪犯大不敬,其罪当诛,拉出去就地正法!”
      “荒唐!”岑含忽然笑了,笑声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霍然蔓延。
      李存勖一怔间,眸子里精光大盛。
      这一刻眼前这人已不是自己的臣子,曾几何时,自己早已忘记,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是这世上屈指可数、能与自己一争雄长的绝顶高手。今时今日,他终于不再刻意收敛锋芒,露出了深藏的獠牙。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在这皇宫里,不仅有自己,还有万余禁军。这世上绝没有一个人,面对自己和这一万禁军,还能活着。
      一个都没有。
      这么想着,李存勖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彻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岑含目光却移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原本在这种时候他看也不会去看的人。
      陈俊。
      李存勖心头一跳。
      在这里他虽敌不过自己,但要制住陈俊却太容易了。自己如果杀不了陈俊,便也杀不了他。
      岑含幽幽道:“岑某有个不情之请,想以平日那些功劳,换自己这一条性命,其他的,陛下若想收回就都收回去罢,准我辞官归隐,做个闲人,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李存勖眯眼道:“你是在与孤讨价还价?”
      岑含苦笑道:“情非得已,别无他法。自始至终岑某都不过是一介武夫,做惯了闲云野鹤,终究不适合这朝堂,留在这里怕是也只能惹陛下生气。”
      李存勖看着他一阵,又看向陈俊,沉默片刻,蓦地哈哈大笑,道:“好!好你个李绍玄,有种!孤就喜欢你这骨气!”忽然笑容一敛,道:“罢了!今日之事多少有些误会,加上郭大人求情,姑且从轻发落。罚你半年俸禄,禁足百日,你也莫再说气话,借这段时日好好想想,反省反省罢!”
      岑含眼中光华散去,躬身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臣领罪。”说完径自转身而去。


      IP属地:浙江215楼2018-11-13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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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下人们照旧各自去忙,收拾的收拾,煮醒酒汤的煮醒酒汤。岑含将乐心等三人请到书房坐定,又让南宫翎守在门外,才笑道:“如何?今晚的饭菜还算合胃口罢?”
        呼延擎苍挠了挠头道:“好吃倒是真好吃。”
        施兰打趣道:“没想到大哥下厨也是一把好手!”
        岑含道:“我也是这阵子没事可做,想起来以前说过,甚么时候有机会让你们尝尝我手艺。这不正好就是机会么?”
        呼延擎苍与施兰相顾莞尔,乐心却是不发一语。
        岑含不由揶揄道:“乐大侍郎今天不太对啊,刚刚饭桌上也没吭声,怎么文静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乐心瞅了他一眼,神色竟有些黯然,叹道:“你今***们仨一起约过来,还留个人守在外边,想说怕不是这些罢?”
        岑含一怔,笑得有些无奈,道:“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没错,我今日请你们来,是要与你们道别。”
        这回轮到呼延擎苍与施兰当场怔住。
        乐心也笑了,笑得同样无奈:“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你往后有甚么打算?”
        岑含道:“回江南罢。前阵子擎苍大婚你们没见着我三叔,就是我让他帮我回去打点,如今一切已经就绪,只差动身了。”
        施兰也反应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呼延擎苍怔怔望着他,心里空落落的,二人同生共死多年,如今骤然面对分别,竟是这么措手不及,忽然讷讷道:“大哥,你走了,我以后遇到不明白的事,该问谁去?”
        岑含走过去拍了拍他肩,温声道:“原先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和兰儿,但如今你们俩走到一起,我却是放心了。你已为人夫,其实论阅历、论武艺、论心智,早已是能独挡一面的少年英雄,再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再教甚么?至于兰儿也有了归宿,算是我没有辜负当初嗣昭将军的嘱托。所以容我自私一回,我要回去一切开始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了。”
        呼延擎苍虎目含泪,忽然站起身来正对着他,哽咽道:“呼延擎苍承蒙大哥教诲,才有今日,大恩大德一生不忘!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完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岑含热泪盈眶,含笑点头道:“这一拜我受了!你我既是师徒,更是兄弟,以后仍然叫我大哥便好!”
        呼延擎苍点头道:“都听大哥的!”施兰忙过去将他扶起。
        岑含又转身对乐心一抱拳道:“当初咱们初识时,你便说要建一番功业,搏个青史留名。如今功业初成,兄弟却不能再相陪了,祝你有朝一日得偿所愿,到时兄弟必登门来贺!”
        乐心忽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在你心里,这一路建立起来的功业,到底是何物?”
        岑含想了想,认真道:“在我心中从无甚么功业。只有一群同甘共苦,托付生死的好朋友,其中尤以足下为最。”
        乐心眼眶一红,喃喃道:“是这样么?”
        岑含笑道:“都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我又不是去死。等安顿下来,便写书信给你们,有空时来江南嘉兴看看我。”


        IP属地:浙江216楼2018-11-16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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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默然。当时自己无意间真情流露,本以为无关紧要,却不想郭崇韬心细如发,竟能由此窥见端倪,发现破绽,反将了自己这么一军。
          “岿然呐,”李存勖忽然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前些日子受了委屈,但你可曾想过,你公然顶撞孤,孤又当如何处置?罚了你,你心中不忿,不罚你,天子威严、朝廷威严又置于何地呢?你要明白孤的苦处。今日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自年少起随先帝东征西讨,到今已二十多年,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死的死,老的老;我们这一辈能把大唐的江山再打下来已属万幸,这江山若想传下去,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们年轻人!眼下小辈之中,论才干见识、文韬武略,以你与如一居首,他日由你们来辅佐魏王,孤才能放得下这个心!何况你当初在朝城也亲口答应过,要随孤饮马长江,一统天下!如今若因一时之气失信,岂是大丈夫所为?”
          二人对话间南宫翎又奔了回来,示意四周并无伏兵,岑含心下稍安,沉默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道:“陛下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岑含也坦承相告。当年我随嗣昭将军北征契丹,实为杀耶律玄,替我惨死去的师姐报仇;后来在镇州,是为报恩,为完成将军遗愿,拿下城池慰藉他在天之灵;再往后,是因我自己与朱子暮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才誓死攻破汴州。种种件件,其实都是因缘际会,并非是甚么大志,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从未想过,也不想去建立甚么盖世功业,留甚么千古大名;一生所求,不过是做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至于当日承诺,其实我亲口所说的只是助陛下拿下汴州,诛灭朱梁,时至今日也早已实现;而辅佐储君,以如一之才也是绰绰有余,他本有匡扶社稷、青史留名的大志,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言尽于此,还望陛下成全,我也必在心中祝祷陛下早日一统河山,再造大唐盛世!”
          李存勖静静听他说完,脸也慢慢沉了下来,到了最后已是面沉如水,沉声道:“看来好言好语的,终究是跟你说不通了。”
          岑含道:“陛下何必强人所难?”
          李存勖气息一沉,袍袖无风而起,冷冷道:“孤是大唐之主,也迟早是这天下之主!孤要杀的人,谁都救不下;孤要留的人,谁也跑不了!更何况以你之才,不论入蜀助王衍,还是入吴助徐温,来日都必成我大唐心腹大患,我岂能就此放任?”
          岑含摇头道:“我既不留洛阳,自也不会相助旁人,陛下大可放心。”
          李存勖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还不明白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岑含心头一凛,恍然大悟,喃喃道:“不想今日我也走到了这一步。”
          “你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岑含忽然笑了,笑容中整个人仿佛模糊起来:“武学之道,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其实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我父亲没迈过去这道坎,今日,我想再试一试!”


          IP属地:浙江217楼2018-11-17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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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个开头,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文字挺流畅的,但还是有些小缺点。


            IP属地:上海218楼2018-11-18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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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口,岑含心里猛然生出极大警兆,一股难以描述的危险感刹那间袭遍全身,几乎同时,[url]http://李存勖[/url]的劲力变化忽然停滞。
              准确地说,是“消失”,在自己无孔不入的灵觉之下,凭空“消失”了。
              但他人却还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
              岑含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
              忽然/李存勖[/url]的人也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劲力袭到,岑含甚至来不及反应,全仗着多年的实战经验才护住了要害,只听“嘭”得一声响,沉闷无比的撞击声中岑含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出老远才勉强站起,已然半身**,胸口隐隐作痛。
              转头一看,[url]http://李存勖[/url]已站定在一丈开处,姿势与先前一般无二。
              旁观这一切的南宫翎完全惊呆了,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一头怪物。
              岑含惊魂未定,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但他已来不及多想,因为[url]http://李存勖[/url]又“消失”了。
              又是一声闷响,又飞出老远,岑含只觉胸口一阵闷痛,浑身气血都在翻腾,直欲破体而出。回头一看,[url]http://李存勖[/url]又已站定,身上仍然没有半点劲力与气息的变化。
              岑含一颗心沉了下来,对方的虚实自己半点无法察觉,对方的攻击自己却半点不能防备,这种手段,简直已不能用“武功”来形容。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办法应对,再捱一下,喉咙口那口老血可就挡不住了,到时候便大势去矣。
              “动如雷震,难知如阴。”[url]http://李存勖[/url]的声音仿佛回荡在天际,“雷者,骤然而起,骤然而落,所到之处万物皆为齑粉,阴者,寂然如死,不死不活,矗立之处宛如一片虚无。这便是‘雷阴之道’!你还要负隅顽抗么?”
              “负隅顽抗?”岑含忽然觉得这句话说不出的可笑,“我若不知负隅顽抗,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你今日怕是真的难逃一死。”
              “未必罢!这功夫确实匪夷所思,不止是我,这世上怕是没有一个人能防住。话虽这么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岑含忽然笑道,“既然防不住,我不防便是!”
              “周天四象功”是以无上灵觉御十二绝艺来批亢捣虚的法门,天下间不管何种武功,均根结底都是劲气变化,在自己这一身灵觉前根本无所遁形。但唯有这“雷阴道”例外,不动时一片混沌难以感知,动时又如落雷骤临无法防备,恰恰是这门武功的克星,然而走运的是自己并不只有“周天四象功”这一门功夫。自古以来,临阵对敌不外乎两种方法,一种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天四象功”便属于此类。
              还有一种,叫“我守我疆,不卑不亢”,换句粗俗一些的话,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哦?”[url]http://李存勖[/url]浓眉一掀,正待出招,蓦然间一股生平未见的重压凭空而至,重压中俨然甚么东西“动”了。这一“动”难以言喻,因为它既不来自岑含,亦不来自其他事物,而是来自于“所有”,来自于这“天地”。
              而引发这一“动”的是两根手指,岑含的手指。
              二指如剑,可借天地大势。


              IP属地:浙江219楼2018-11-19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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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轮交锋比之方才极为沉闷,纯阳剑的压迫令李存勖身心俱疲,唯有强行施展“奔雷道”,以求震退对手,或使之步步紧逼之势稍有停滞,一旦自己得到反击空隙,便胜券在握。但岑含亦心知肚明,自己的胜机只在抢攻,先前“奔雷道”之所以无敌,是因为这功夫极快极刚,又完全无法揣度从何处打来,真个如同落雷;但此时对方在自己排山倒海的攻势之中,仓促间强用都是迎着自己的攻势,其速其难测都难以发挥,自己面对的只有对方刚猛无比的劲力,但纯阳剑本就以磅礴浩大见长,硬拼之下也只是稍稍不及,虽痛苦难言,但仍能强行压上。
                这一战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一场赌博,双方都将全部赌注压上,岑含赌李存勖先承受不住纯阳剑压迫下带来的巨大身心压力,李存勖则赌岑含先扛不住硬拼“奔雷道”带来的极大痛苦。双方都已输不起,李存勖自灭后梁,气势已达顶峰,此时若败,气势受挫,只怕再难一统天下;岑含则为打破宿命而战,若败了,便没有未来。
                不知不觉斗了将近两个时辰,东方隐隐现出微光。
                “纯阳剑”的威力因专注度而异,只有物我两忘,才能合于自然借动天地大势。但反复的痛苦煎熬之下,岑含渐渐难以维持,剑法的威力早已不如先前巨大,只仗着一股执念强行灌注精神。
                相比之下,李存勖并没有丝毫的轻松可言。“奔雷道”之无敌自有其代价,这门功夫对精力的消耗极大,换作旁人之怕早已脱力而亡,加上纯阳剑带来的身心巨压,也是苦不堪言。
                此时此刻,二人都已经濒临极限。
                南宫翎一直在旁紧盯着战局,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二人可能已是当世最强的两个高手,都站在各自的巅峰状态。与以往的任意一次高手相争都截然不同,这二人不为名利而战,不为生死而战,更不为胜负而战,为的仅仅是信念。这是堵上一切的信念之间的交锋。
                一声大喝,如半空中砸下一个闷雷。
                一声清啸,如一股青气直冲九霄。
                来了!
                难以形容地快,从南宫翎的角度看去,根本没有看清二人的动作,这一击便已结束。
                岑含不自觉往后滑出近两丈,凌空又是一个后翻,才在三丈处站定,低头呕出一口血,面色已有些苍白,笑道:“这‘雷阴道’果真是天下无对,岑含拜服!陛下保重,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李存勖昂然挺立,脸色却没好看多少。
                岑含像南宫翎一招手,南宫翎微感诧异,迅速走到他身边,只听他轻声道:“三叔,我眼下浑身麻木,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麻烦你背我走了。”南宫翎抬头看他,又回头看了眼李存勖,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也不犹豫,弯腰将他负在背上,大踏步往南而去。白鹿迅速起身跟上,走前还回过头看了李存勖一眼。
                “岑含!你会后悔的!”这是李存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岑含和南宫翎已经走远。
                “他败了?”
                “没有。”
                “那是你败了?”
                “也没有。”
                “这么说是平手?”
                “是谁败了又有甚么关系呢?我只知道他现在也一样动不了,但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人背他,也没有坐骑能驮着他,所以他留不下我。”岑含笑道,笑得无比惬意,也无比轻松。


                IP属地:浙江220楼2018-11-21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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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刚说完,忽然门外一个黄莺般的声音喊了声“罗叔”,紧接着房门应声而开,进来个妙龄女子。岑含应声转头,只见这女子一身淡绿绸衫,肤白如雪,身形十分清瘦,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瞧着自己。
                  目光相接,二人都微觉尴尬,岑含回过神来,忙施礼道:“这位小姐是?”
                  罗叔忙道:“这是我们老爷的掌上明珠。”又对那女子道:“小姐找我有事?”
                  蔺小姐还了一礼,关切道:“我听说罗叔脚伤得厉害,特地过来瞧瞧。”
                  罗叔笑着一指岑含道:“让小姐挂心了!已经让小张把城里‘致柔堂’的孙大夫给请了来,正治着呢。”
                  蔺小姐望着伤口,颇有些自责道:“是我连累了您。”
                  “甚么话!这是老头子份内之事,小姐要是这么说,可就是在打我这张老脸了。”罗叔皱了皱眉头,佯装不悦道。
                  蔺小姐点了点头,不再露出愁容,笑道:“那我在边上看着。”罗叔望了一眼岑含,岑含摇摇头示意无妨,拿出针包,一边听着主仆二人闲聊,一边下针,大概一刻时分行针完毕,又写了方子嘱咐抓药,而后告辞离去。罗叔忙令张大鼻子去账房拿钱,骑马送他回去。
                  回到医馆时已过正午,南宫翎留了几张饼和一叠小菜,下午零散进来两三个病患,均是风寒擦伤之类,很快便又闲下来。左右无事,岑含又开始给自己下针,三针下去,南宫翎忽道:“你去蔺家庄可曾见到那蔺小姐?”
                  岑含不解道:“怎么?你想见她?”
                  南宫翎悠然道:“倒是真想见见。毕竟杨家三公子亲自登门求亲,没理由是寻常人物罢?”
                  岑含自顾自下针,头都没抬:“还不错,容貌虽谈不上绝色,却也清丽;人看着挺简单,让人觉得真。”
                  “哦?”南宫翎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笑道:“看来你对她印象不坏。”
                  岑含听出他话里的味道,苦笑道:“我看您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大有还想上去插一脚的架势。”
                  南宫翎自嘲道:“老喽!腿脚不利索了,往前二十几年还想想。”
                  “您还真是闲不住。”
                  南宫翎摆手道:“放心罢,逗你玩儿呢,咱们这平静日子来之不易,跟江湖上的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妙。只是我还是有些好奇,另一个少年高手又是谁?敢跟‘落羽惊风’的侄子抢人,胆子可真不小!”话说着,忽见岑含抬起了头,目光转向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人。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
                  南宫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任何一个曾经差点要了你命的人,你都不太可能认不出来。
                  那人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但南宫翎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来,是谁让你来的?”


                  IP属地:浙江222楼2018-11-28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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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翎忽然冷笑道:“这套说辞并不高明。”
                    钟离叹一怔,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低头沉思片刻,道:“但你可以相信我。”
                    “何以见得?”
                    “第一,‘冥府’已灭,剩下的人不足以威胁你们,我如果作为‘冥府’的人来接近你们,根本是做无用功。第二,眼下的他已不是那个身居高位的少年大将,更不是一手摧毁武林格局的‘绝仙手’,只是一个乡间籍籍无名的大夫,既无利可图,也威胁不到任何人。但要除掉他代价却很大,作为别的势力,也没有理由无故来招惹他,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钟离叹明着在回答南宫翎,眼睛却望向岑含。
                    南宫翎依旧冷笑:“也许你只不过是想找个庇护。‘冥府’中人无一不是满手鲜血,但现在没了靠山,想杀你们的人怕是遍地都是。也许你进入出了这个门,晚上就会死于非命。”
                    钟离叹奇怪地看着他道:“你也曾是‘冥府’中人,难道不是一样满手鲜血?”
                    南宫翎怔了怔,默然半天才道:“我确实是罪人,但我也早已安排好自己的结局,一个罪人该有的结局。”
                    “你既能自己安排,我为何不能?”
                    南宫翎愕然,哑口无言。
                    钟离叹继续道:“何况你们已退出江湖,即便真有仇家上门,也大可袖手旁观。我也从没说过要你们出手帮我。”
                    南宫翎不说话了。
                    岑含忽道:“你也是个特别的人。也许你可以留下来,但在这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甚么事?”
                    “没有一个地方会养吃白饭的人。但我这医馆是救人的地方,杀人的技艺在这里用不着。”
                    钟离叹笑了:“你难道不觉得这里还缺了点甚么?”
                    “缺了甚么?”
                    “这里有大夫,有账房,却没有一个伙计。”
                    岑含想了想,点头道:“似乎有些道理。”
                    钟离叹道:“我就是那个伙计。”
                    南宫翎忍不住道:“你真信他?”
                    岑含摇头道:“我不信。”
                    南宫翎又怔住,钟离叹也怔住。
                    只听他继续道:“能不能信,在他,不在我。何况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总不能让他在门口一直赖着。”
                    钟离叹的眼里仿佛有了光芒。
                    “不过我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钟离叹一怔,道:“甚么事?”
                    “在这医馆,我是孙若风,他是南山,你又是谁?”
                    钟离叹想了想,道:“我是钟始。开始的始。”
                    “听着还不错。”岑含不紧不慢地取下针,又开始换另一条胳膊。


                    IP属地:浙江223楼2018-11-29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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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时近正午,杨崇义心思活络,稍一思忖,便找了个由头请三个姑娘吃饭,上的是城中有名的“十香斋”。蔺家是江湖中人,“落羽惊风”名头之大如雷贯耳,对方既诚心相邀,也不便强行拒绝,杨崇义为显大肚,也特意开口相请曲听风,曲听风却不买账,自己单开一桌在侧,杨崇义巴不得他如此,不由暗中冷笑。
                      不多时酒菜上桌,杨崇义事先打听好了蔺溪饮食喜好,是以一应菜式皆按她口味烹制,蔺溪固然惊喜不已,李吴二位小姐更在一旁瞧得大为羡慕。杨崇义趁机打开话匣子,从诗词歌赋聊到武林轶事,说得绘声绘色,他口才极佳,一时三个姑娘兴致大增。
                      曲听风见他出尽风头,心中憋闷,酒过三巡,忽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丝竹助兴?曲某不才,愿献一曲,请三位姑娘指正。”说完解下背后古琴,横在膝上,屈指拨弦。但闻琴音幽远,时而清越高昂,时而婉转缠绵,悠悠袅袅,如九天凤鸣,又如月下花开,纵是蔺溪不懂音律,也觉心旷神怡,闭眼倾听中,一抹笑靥如花绽放。这番情景之下,曲听风自是窃喜,反观杨崇义却是面无表情。
                      一曲既罢,尚且意犹未尽,吴小姐忍不住问道:“这是甚么曲子?”
                      曲听风目视蔺溪,微笑中透着暖意,道:“此曲名为‘凤求凰’。”
                      “莫不是西汉大才子司马相如写的‘凤求凰’?”
                      曲听风道:“正是。”
                      司马相如一代文豪,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一曲“凤求凰”,抱得美人归,为后世有情人所艳羡。吴李二小姐转头望向蔺溪,直瞧得她面红入耳,忍不住瞪了二人一眼。
                      这边曲听风正自得意,那边杨崇义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冷笑道:“司马相如勾引良家女子舍弃父母家人,与其私奔,又有甚么值得称道?足下难道还想效仿不成?”
                      曲听风一怔,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语,不由噎在当场。
                      这一顿饭吃到此处,蔺溪又觉如坐针毡,心不在焉地动了几筷子后,拉了李吴二小姐便走。
                      本来一个曲听风已经十分惹眼,再加上一个杨崇义,二人也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注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直让蔺溪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左转右转,终于进了个人少的小街巷,才慢下脚步松了口气。只见两旁零零落落了几家铺子,也不及细看,正走到一家门口,忽然一阵破空声响起,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直奔自己胸口而来。
                      蔺溪本就心不在焉,这团黑影又来得极快,一时竟忘了躲避,后面曲杨二人离得远救援不及,忍不住失声惊呼,拔步冲来。人尚未至,忽闻“叮”得一声,似是轻微的金铁交击,那团黑影在空中应声一顿,来势骤止,“当啷”一下掉在地上。蔺溪惊魂未定,俯下身捡起那东西细看,只见是块黑色令牌,上纹一龙头,前后都有字,正面是个“天”字,背后则是个“下”字。


                      IP属地:浙江224楼2018-12-01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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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崇义与岑含相对而坐,四下打量了一眼,才开口笑道:“没想到这小小医馆,竟藏着名动天下的‘绝仙手’岑含,真是让小弟着实吃了一惊。”
                        岑含摆手道:“这‘绝仙手’之名是有人居心叵测想把我架在火上烤,不提也罢。倒是杨兄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杨崇义微觉尴尬,干咳一声道:“岑兄好闲情逸致!自你半年前不知所踪,整个江湖为之震动!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说你遭伶人谗害,愤起反击,以致与李存勖撕破面皮大打出手,有人说你死在了宫中,也有人说你打败李存勖扬长而去,却不想今日叫杨某在这江南之地撞见了!”
                        岑含淡然道:“不论事实如何,都已过去了。眼下我不过是这乡野间的一个大夫罢了。”
                        杨崇义意味深长道:“以足下武功智谋,昔日威名,难道真心愿意就此蛰伏?莫不是效仿卧龙待价而沽?”
                        岑含看了他一眼,笑道:“世人皆道名利好,名利虽好,却未必有福消受。这世上,你执着甚么便为甚么所困,执着名者以名为牢,执着利者以利为牢,为了一个‘贪’字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有甚么好日子可言?我倒想自由自在一些,求个知足常乐,问心无愧。”
                        “岑兄难道就没有执着的东西?”
                        “有是有,”岑含笑了笑,接道:“在下执着的是四个字:顺其自然。老子有云:道法自然,这自然是人最好的老师,所教者多叫人受益终身,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其中乐趣亦远非其他俗物所能比拟。所以若真要在下在这世上选一物自困,那我此物便是‘自然’。”
                        杨崇义怔了半晌,才喟然道:“岑兄超脱世俗,杨某望尘莫及,闲时当多来请教,以受教益。”又道:“今日故人重逢是缘分,不知能否赏光往寒舍一叙?正好家叔近日也在江南,对岑兄风采早已倾慕许久。”
                        岑含颇感意外,道:“杨先生也来江南了?”
                        杨崇义点头:“想必岑兄方才也听到我们几个对话了,如今武林中新近崛起一个名为‘天下’的神秘组织,这伙人势力极大,遍布各国朝堂,手段也十分厉害,已经吞并了不少江湖门派,大有一统武林的架势。以今日所见,怕是蔺家庄便是他们下一个目标,家叔心忧武林同道,故奔走联合有识之士共抗强敌,以保江湖安宁。”
                        岑含微笑道:“杨先生既已出手,自然无虞。”
                        杨崇义摇头叹道:“未必。”
                        “哦?”
                        “这‘天下’的首领,号称‘帝君’。此人行踪诡秘,武功奇高,家父曾二度与之交手,皆无功而返,亦看不透他路数,这次下江南也是听说他在这一带。这人手下能人异士极多,单以我杨家之力只怕难敌,所以我斗胆请岑兄出山,与家叔联手挽救这场武林浩劫!还望岑兄勿辞!”


                        IP属地:浙江225楼2018-12-04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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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含微笑不语。在这个曲听风眼里,有种很似曾相识的感觉,今日的曲听风对蔺溪,就宛如当年的自己对洛飞烟,魂牵梦萦,心心念念,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一眼看出,也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理解其中滋味。
                          但愿他能得偿所愿,不会成为第二个自己罢。
                          如果他真是个好人。
                          杨崇义见他不语,心下也有些惴惴,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岑含送到门口,道:“还有件事方才忘了说,我如今用的是‘孙若风’这个名字,还望杨兄不要叫错。”
                          杨崇义点头笑道:“我记下了,孙大夫!”说完转身而去,转眼消失在拐角处。
                          南宫翎这才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看来这地方的形势远比咱们想得复杂!照他这么一说,今日医馆门口的事,还真多半是有人刻意而为,不得不防啊……”
                          岑含点头道:“以后不相干的事少插手,但如果有人在医馆周遭鬼鬼祟祟,一律拿下。”
                          钟离叹道:“是了。咱们虽说蛰居此地,不参与江湖上的纷争,但也得给对方一个适可而止的底线,不能叫人得寸进尺。”
                          话说到这儿,这事也再没甚么好说的了。夜里无事,风平浪静,一觉醒来时东边才微微放亮,岑含忽想起自己已有些时日没去看白鹿,心中不禁有些惦记,决定出城去看看。这鹿儿自半年前随自己回到江南,便安置在东南十里外的荒林子里,还为它搭了个隐蔽的安身之所,林子外又是个乱葬岗,人际稀少,六七个月下来倒也没人发现。
                          岑含草草啃了两个饼,喝了碗白水,又叮嘱了南宫翎和钟离叹两句,便带着鱼竿、鱼饵和鱼篓出门——那林子里有条河,每次去看白鹿,都是佯装去钓鱼。不过说佯装也不完全是,自己有时候也真钓鱼。
                          就比如说今日。
                          岑含在离林子最近的地方找了条河,上了鱼饵,真就坐着钓起了鱼。
                          阳光温暖,河面静谧,微风之中透着野花若有似无的甜香,鱼钩静静地沉在水里。就这么悠闲地坐着,不知不觉已到午时,一看篓子,倒也钓了两条不大不小的鱼,岑含忽然心血来潮,走到稍下游的地方洗杀干净,又捡些干柴火,拿出随身火折点燃,干脆就地烤起鱼来。
                          烤鱼讲究火候,火候差半分,味道便差了大半截,岑含全神贯注,浑不觉时光流转,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大功告成。鱼香四溢,叫人馋涎欲滴,岑含拿起大的那条,一口咬了下去,虽然无盐,但齿间留香回味悠长,一条鱼吃得极细极慢,连里面的小刺都一根根清理出来,等到吃完时已然过了不短的时间。正准备收拾第二条,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孙大夫好福气!竟在这荒郊野地独自享受美食佳肴。”
                          岑含心中暗笑,却回过头去故作惊讶状,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来一人,正是曲听风。
                          这人跟了自己一路,藏身树后半天,终于还是给自己用一条鱼勾搭出来了,想必饿得够呛。


                          IP属地:浙江226楼2018-12-05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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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听风淡然道:“世有道教,佛教;有摩尼教又有甚么好奇怪?只是修道者求个顺其自然,修佛者求个明心见性,而修我摩尼教义者,求的是光明普照,世间无恶!”
                            岑含忍不住赞道:“好个‘光明普照,世间无恶’!”这与“墨宗”也可说异曲同工。
                            “只是人心鬼蜮,满世污浊,要使光明普照又谈何容易?”曲听风叹了口气,接着道,“纵如我先师当年拼尽全力,也不过如投石入湖,只泛起些许波澜,终于还是一败涂地。”
                            岑含安慰道:“我听老人家说过,春秋时越王勾践虽为吴王夫差所败,但他忍辱负重,厉兵秣马卧薪尝胆十年,最终打败强吴成就霸业。今日曲公子所受挫折比那勾践不如罢?为何如此轻易便灰心了?”
                            曲听风怔怔看了他一阵,忽大笑道:“枉我跟着恩师闯了多年江湖,也算见过大世面,今日经孙大夫提点,才醒悟是自己心志不坚,谢过了!今日一谈甚是投机,不如你我以后也别‘孙大夫’、‘曲公子’地叫了,我称你孙兄如何?”
                            岑含笑接道:“那我便称你曲兄。”
                            “好!今天多谢孙兄的鱼,来日我做东请客!”
                            “那我是占了大便宜了。”
                            曲听风笑着站起了身,道:“我尚有别的事,先告辞。”
                            “不用说又是蔺小姐的事罢?”
                            曲听风嘿嘿一笑转身而去,身法一经展开,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岑含这才缓缓起身,往荒林深处走去,白鹿倒是安分,只静静待在住处,并未外出,看上去有些孤孤单单。联想起方才与曲听风一番话,岑含忽心生歉意,走过去轻抚其后颈,叹道:“鹿兄,真是难为你了!来日你若遇见合适的伴儿,便随它去罢。”
                            白鹿看了他一阵,忽低低叫了一声,摇了摇头。
                            岑含笑中带着些泪光,道:“我都过去了,你也要过去,总不能跟着我孤独终老。老伙计,不用担心,你我是一辈子的好友,若真有这么一日,我也会时常去看你。”
                            白鹿又低鸣了一声,俯下头往他身上蹭了蹭。
                            这场景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岑含忽想起当年并肩杀狼群,闯江湖,上战场的光景来,道:“鹿兄,今晚小弟就留在这里陪你,咱们跟以前一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说着又拿起钓竿和篓子,笑道:“不过得先解决晚饭。”
                            晚饭不用说还是鱼。
                            家乡的夜远比别的地方更让人踏实,星星在天上一眨一眨的,好像在跟人说话,此情此景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让人倍加珍视眼下的宁静。这样的夜,最好的享受莫过于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岑含还是惊醒了,被“人”的声音惊醒。


                            IP属地:浙江227楼2018-12-06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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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对话后,二人迅速展开身法,原路奔了出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间。
                              岑含耳力通玄,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暗自忖道:“姓蔺的?看来这洞中十有八九是那蔺大小姐了。这两人能从蔺家庄里把人劫出来,武功倒是不俗,依着杨崇义所说,必是那‘帝君’手下了。”想着有些犹豫,救人自是举手之劳,但自己若趟这浑水,怕是难免要溅一身泥,不得安生;但不救罢,谁知道这蔺大小姐落在这伙人手里会有甚么后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非助纣为虐?
                              思前想后,这人还是救。
                              岑含身形一纵,轻飘飘落到那洞前,稍微摸索了一阵便找到洞口,揭开盖子跳了下去。只见里头一片漆黑,忙拿出身上火折点燃,借着微光粗略查探了一番,发现里面只蔺溪一人和两身夜行衣,脑子一转套上了其中一身,而后抱着蔺溪出了洞,复又回身将洞口掩好,才奔回白鹿休憩的地方。
                              白鹿并未如他方才离开时闭着眼,反而神色颇为警惕,显然方才二人再度路过,又惊醒了它。
                              岑含将蔺溪靠在一边,稍稍察看了一下,发现只是被人打晕了,并无受伤,松了口气,稍一寻思,低声对白鹿道:“鹿兄,已经没事了,你先歇着吧,我这就送她回去,以免节外生枝。”白鹿会意,岑含于是蒙上面,抱起蔺溪拣小路往蔺家庄而去。
                              如此奔行一阵,不多时走到庄外一里处,远远已能看到蔺家庄里还是一片漆黑,显然到此时还没有人发觉庄上的大小姐已经让人劫了。
                              岑含不由皱起了眉头,自己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送回去,人固然是救了,但蔺家庄这种戒备,对方随时都能把人劫出去,于事无补。想了想将蔺溪原地放下,给她推拿起来,片刻后只听得一声极低的呻吟,蔺溪悠悠醒转,夜色漆黑中猛见自己面前蹲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失声道:“你是谁?”环目四顾,见不远处就是自己家,又是一怔。
                              岑含心中好笑,正要开口让她宽心,忽想起她听过自己的声音,话到嘴边忙给堵了回去。
                              蔺溪见他目光盯着自己,却不答话,只道他要伺机动手,忙将手往腰边一放,按上了胸前暗器机括,声音却有些发颤:“你莫乱来!否则我蔺家的‘千锋’可不长眼!而且此处是我蔺家庄地界,就算我失手,只要出声大喊,庄里的人也会立时赶来,你逃不掉的!”
                              岑含啼笑皆非。
                              那俩黑衣人劫你的时候,你倒是也这么机警啊。
                              想着也没理她,径自转身离去。
                              “等等!”
                              岑含暗中叹了口气,停下步子,但没转过身来。
                              “是你……救了我?”蔺溪犹豫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妞居然反应过来了。
                              岑含原地点了点头,又将手举高挥了挥,忽然脚下发力奔了出去。蔺溪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眼前的人瞬间已在十丈之外,顿时看呆,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定了定神,转身回庄上,经此一事,蔺家庄草木皆兵,戒备数倍于以往。


                              IP属地:浙江228楼2018-12-07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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