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六月,自戏
我进宫是为了在陛下失踪的时候陪伴在姑母身边,略微宽解她的忧心,但现在陛下已经安然,父母亲却迟迟没有把我接走的意思。我在想,父亲是不是也想和冯大人把冯祺玉送进宫一样,把我也送给姑姑呢?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姑姑可比他阔绰和气派多了,而且又是这样的美人,对我也总是笑意盈盈的,如果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也算一种「幸甚至哉」了吧?所以我也没有主动提回家的事情,仍旧日复一日地在蓬莱殿习画、吟诗、抱着洗砚玩儿,好不快活。
今日,姑母终于写完了那封要寄给陛下的信,走到我身后,凝视着我笔下渐次绽放的蔷薇花,一定看穿了我是在描摹她对蔷薇辉的爱屋及乌,但这样讨巧的心思这次似乎没能让她宽怀——她语气平平地问我:“小敏喜,你在我这里待了一个月了,想不想家呢?”“不太想。”我晕开瓣缘的颜色,如实答道,却忽然意识到入宫前的那个念头——姑姑是不是不希望我在宫中?于是我停了笔,转身抬眼回望她:“姑姑,您觉得,我是不是该回家了?”也许语气中的紧张太明显,姑姑被我逗笑,牵着我到洗砚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那方软榻上坐下,拢着我的手说:“姑姑不是赶你走,只是,小敏喜,你不想念无咎台之外的那些东西吗?比如你在江淮一带种下的稻子,天都城那些酒楼的糕点什么的。”我抿了抿嘴,好吧,确实有些想念樊楼的樱桃毕罗,于是说:“是有一点……但是,我又不是进了无咎台就出不去了呀?”从姑母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在我身上看出了来自我父亲的傻气。
“你这样子,突然让我觉得你离你父亲远一点也好。但是呀,小敏喜,你现在能进出自如,是因为你只是我的侄女,而不是别的什么夫人、妃子。你想想,我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也只回过一次家。”其实仇钰没那么恋家,十六年那次省亲也是不得已的逃难,但不妨碍她云淡风轻地用来警示仇敏。姑姑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警觉地想起惟哥哥那串被我无意中拿到手中又退回给他的檀珠,仰起头看姑母的眼睛,那双美丽的杏眸中闪动着一丝淡淡的忧虑。我好像懂得了她的用意,于是回握了她保养得很好的手掌:“敏喜懂啦,那能不能拜托姑母帮我叫父亲来接我回家呀?不过,以后我还会经常进来看姑姑的!”姑母松了一口气地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心,又重复了一遍那天的话:“姑姑希望你一直自由、开心下去,姑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