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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演绎】宫闱: 人 主 有 五 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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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猫的无效育儿,自戏3)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不要期待、不要相信,当然也就不会有心伤。冯勰想,九岁的伯赏懋还是太天真——他的期待太多,他的相信满溢,桩桩件件,都是天真的最好佐证。至于今日这番话是否能让他留神,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已问,她已答,字字分明,不必再掰扯其中弯弯绕绕的道理。她把伯赏懋牵起来,往且惠殿中走,他也就乖乖跟着起身,不黏在原地令她为难,只是在她手掌的禁锢间晃了晃:
  “如果我明明知道不可靠、不可能,但还是相信,这一定就不够虔诚了,也很傻。您总说我傻,不是没有道理,我也觉得自己很傻,但……为什么我不能要短暂的永远呢?为什么我不能许下不会灵验的愿望呢?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其他任何的什么都无关。”
  冯勰睨他:“这么说,你会做移山的愚公、填海的精卫。知道山移不动,海填不平,还是要做那个傻子。”再次被定论为傻子的伯赏懋也不恼,轻轻挣脱开她的手,毫无芥蒂地抱紧了她。“对,所以我现在要许愿。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永远幸福,我希望父皇和母妃永远不要离开我。母妃……”他仰起脸,眼瞳里浮起她已司空见惯的漩涡,那漩涡里有无咎台寂寞的夜幕,还有九皇子隐而不发的泪光,“您风华绝代,嫦娥仙子一定愿意和您说话。您代我把愿望告诉她知道,好吗?”
  但冯勰说:“可是细辛,即便是更微小的那个愿望——你希望父皇和我都不离开你,这就已经很荒唐。我们总会离开你的,”在他的目光前,她的语气反而奇异地平缓下来,“就像虢国侯一样。”


IP属地:安徽1818楼2023-10-27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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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螃蟹猫的无效育儿,自戏4)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自伯赏懋为自己的愿望而懊悔不已起,冯勰就知道,他一定是因为虢国侯的死讯而惴惴。彼时戎慈溘逝,他也是这样魂不守舍地放任思绪蔓长,还掉了好多眼泪:那尚是真正可堪称天真的年纪,他不懂伤悲,更遑论为何而伤悲,只是本能又徒劳地落泪,好纾解侍立在棺椁前时袭上心头的巨大哀恸。
      而今他长大了,伶俐了,终于能在所以然中撷得了模糊的一片,也明白无咎台的孩子应当以笑容来粉饰眼泪——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映着本就瘦弱的身躯更趋单薄:“嗯,我……我知道的,母妃,但是……等到您和父皇离开我的时候,我一定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傻子了,不是吗?那就没有关系了。”
      ——那就没有关系了,伯赏懋想。他会同荆芥哥哥所说的一般,长大、成人、开府,由天下最雍华的无咎台走向只可在城楼上远眺的人间。他会完成母妃对他的所有期许,不辜负父皇施予的所有笑容,而后体面又泰然地迎来独活于世的那一日。那时的他一定结实了不少,也再不爱胡思乱想,再不会轻易落泪了;那么区区“离开”二字,又何足挂齿。
      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实在滑稽,冯勰默然看着,只觉得可怜。她拍了拍他的发顶,示意他别再一动不动地黏在自己身上:“嗯,等你长大了,再看许多事情,自然也就会发觉不同。现在,你也要少胡思乱想。”山茶花兀自在夜色中秾艳胜锦,照在她分外平静的侧脸,“不如想一想,等你父皇回来,要让他讲什么故事给你听。”


    IP属地:安徽1819楼2023-10-27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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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五月,自戏
      中军失讯了,父亲开始昼出夜归,在两仪斋与虢国殿下、惟哥哥议事,回家时神色也并不轻松。我从父亲手里接过那顶幞头,一面看着母亲为他递上热腾腾的米粥,一面应付着他问功课的事情,然后听见他说,让我收拾物什,进宫在蓬莱殿陪姑姑住一阵。我有些讶异看了看母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等姑姑开口我才能去吗?而母亲朝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让我先回房,晚点和我一起收拾东西。
         我坐在榻上,忽然有些珍惜在自己卧房的最后一晚,虽然我知道早些就是中军传信进京、最迟也不过陛下回朝的时候我便能回来。母亲坐在一旁为我选着要带进宫的首饰与衣衫,又慢慢和我解释道:“贵妃娘娘给你求了这个县主,平时也很宠爱你,你父亲也是一路受她提携的。这种时候,你是应该为她尽尽心的。”喔,的确是这样的道理,我点点头,却忽然发现我疑惑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万一姑姑不想看见我进宫呢?”母亲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为什么这样说?”于是我用我观察到的一切来回答:“敏娘娘一早就让冯祺玉进宫给帝姬伴读,她也时常在敏娘娘和九殿下面前晃;但姑姑就没有这样,我在想,姑姑是不是不希望我一直在宫里呢?”
         母亲沉默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来她只是替我梳了头发,跟我说就按照父亲说的办,明日一早送我进宫,等贵妃娘娘好受些了再接我回家,至于其他的,让我不要和贵妃娘娘提起、也不要再乱想。我也的确这么做了,但多年以后,鸿武帝遴选纳妃、乃至无咎台里风浪不息的时候,我便忽然明白了姑姑一直所担忧的,以及她一直以来对我的用意——原来,姑姑也会有什么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


      1820楼2023-10-28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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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五月,自戏
        姑姑已经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那些安神香、镇心的汤药对她也只是勉强起效,更多时候,姑姑坐在她的书案前,对着一盏画着陛下的灯发呆。那上面画着更年青的陛下,虽没有现在的飘逸之风,却别有一番神气。姑姑沉默了一阵,眉目终于松和了下来,我趁机将一盘糖渍梅子递给她,我知道这是父亲和姑姑从小爱吃的东西。姑姑吃着梅子,让我坐在她旁边,我端详着那只精巧的宫灯,问道:“姑姑,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呀?”姑姑的呼吸好像忽然凝滞了一下,搁下了戳梅子吃的银签,我感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也许父亲把我送进来才是个错误。
           这时,姑姑忽然回答我了:“是你出生的前一年,也是他不在的时候。但在此之前,我给他画过一盏全是我的灯,那一次没有想着让他带着,这次也全忘了,也不知道那盏灯在哪里。”我知道怎么回答:“陛下心爱姑姑,一定有好好珍藏着那盏灯的。”但我没有说另一句也许更讨巧的话:等陛下回来的时候,再让陛下亲自找给姑姑看,以见真心。话说得太满往往不能成真,何况父亲的神色如此紧张,让我觉得尽管九五至尊却看着很文弱的陛下未必能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搏回一条命来。所以还好父亲和惟哥哥都没有去,我们家还是「完整」的。


        1821楼2023-10-28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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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五月,自戏
          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治好姑姑的失眠,或者至少让她开心一点儿。但光靠我显然不能办到,所以我去拜托伯赏惟帮忙,让他出面去借温室殿在夜里点的香,再不然方子也是可以的,总有办法配一副出来。几经辗转,我终于将那一炉所谓温室殿的香捧到了姑姑的寝殿,我想,姑母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宠妃,一定能立时反应过来这是来自陛下的香气,所以没有多解释,只是接过了湖光姑姑手里浸过蔷薇水的帕子,服侍着姑姑梳洗。不多时,她便问我:“小敏喜,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她侧脸看了看那只蓬山炉。我顺势看过去,云气缭绕,伸延于玄青的窑砖之上,确很符合蓬莱殿的仙境之名。我忽然愣了一下,在想陛下坐在床边看姑母梳妆的场景,想必他也会觉得很赏心悦目吧。
             “敏喜?”姑母拭完鬓角,又叫了我一声,我才后知后觉从她手里接回了那张帕子,继而答道:“是惟哥哥帮忙找来的。我觉得,如果姑姑是因为……”陛下失讯的事情是可以提起的吗?我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眼见并无不妥,才放心地说了下去:“如果姑姑是因为陛下不见了而伤神,那么,有陛下的气味陪在您身边,是不是就会好一点?”姑姑听完我的解释,竟然愣了一下,可这么精明、精明到让我父亲时常警惕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人,怎么会不懂我这点简单的心思呢?我猜,姑姑是不是想起了某个和陛下在一起的夜晚,也许陛下和她说了什么很值得铭记的情话,又或者他们当时约定过什么,才使她陷入了这样的惘然。
             漫长的沉默后,姑母转身回到了她的榻上,在那一阵高良姜的香气中,她缓慢地给出了迟到的答案:“嗯,是会好一点。”而后向我微笑了。我和湖光姑姑为她放下了软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姑母悄然落下的泪水,因为没有人看见,而她寥寥的眼泪也是无声的——温室殿的那个遥夜,被她的愿望打破的否定,此时再看,究竟算不幸还是大幸呢?


          1822楼2023-10-28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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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六月,自戏
            我在妆镜前为姑母戴上那条蔷薇辉,据湖光姑姑说,自从贵妃娘娘知晓了蔷薇辉「真爱」的寓意后,便越发爱不释手。说实话,姑姑戴那些华美繁复的金饰、翡翠,会更显得熠熠生辉,也更符合贵妃的气派;但蔷薇辉莫名显出她的另一种气质——仿佛她不再是恢化帝的珍贵妃,而是一个在家中等待他的爱人。我知道姑姑爱上了陛下,否则她不会为他失眠这么多个夜晚;但为什么,这么精明的人会爱上陛下呢?连我读的话本子里都不约而同地指出,爱上什么天子、王爷,往往都是以悲剧收尾的,都注定被辜负。难道姑姑不知道吗?我望向她在镜中恬静的神情,蔷薇辉被她抬在手心端详着,几年都看不腻。
               但我不能这么问姑姑,因为如果陛下这次战死在突厥,有可能就要怪我的乌鸦嘴。但无论如何,至今为止,姑母似乎都没有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陛下辜负过,也盛宠至今——想想也真是厉害,姑母在陛下身边得宠了十几年,十几年足够话本里的女子爱上一次、被辜负几次、再凄凉地死去。我的确很崇拜姑母的经营,但我也笃定其中一定有陛下的真心,毕竟嘛,再精明的人都会有失算的时候,但如果有上位者的偏爱,也往往能化险为夷。像父亲为祖父鸣冤的那一次,是不是就算姑母的失算和陛下的偏心呢?我至今没能弄清,因为那时候我太小,父亲很为祖父伤心、始终不愿意再提起,至于姑母,我相信她讨厌别人提起她的失手。我可比我爹聪明多了。


            1823楼2023-10-28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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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六月,自戏
              陛下没有战死在突厥。
                 惟哥哥急匆匆地走进蓬莱殿,拉着姑姑的手说没叱伽喝已死,中军大胜了,父皇也已经安全。姑母喜极而泣地捂着下半张脸哭了起来,我也由衷地为她开心,还好,陛下没有事,姑姑爱的人没有事。我用巾子为姑姑拭着泪水,又听惟哥哥开始哀悼那位与虢国长公主一起指教他的虢国侯,但姑母甚至没有应景地缅怀几句,止了泪之后第一句便是:“既然大胜了,你父皇是不是很快就要回来了?”类似的话姑母在两个月前也问过一次,那时陛下甚至才刚刚出征。不得不说,姓仇的在爱里怎么都这样黏人?原以为是我父亲幼稚,没想到姑母也会这样。
                 惟哥哥则与她分析那些我听不懂的局势,说什么突厥余孽残存、仍需一一清扫,恐怕没有这么快。姑母的神情微微灰暗了下去,但总还是松了一口气。伯赏惟还要回去与虢国殿下议事,起身要告辞,却被姑母一句莫名其妙的问句弄得摸不着头脑,她说:“突厥的主力已经被歼灭了,对不对?是不是说,现在前线已经不那么危急了。”姑母的形容好模棱两可,我望着她,好像突然懂得了她的用意,而在惟哥哥对她点了点头后,她满意地微笑了,我便知道十有八九是我猜到的那件事。果然,第二天姑母便开始写信,没有一封不是给陛下的,没有一封不是说要去前线在他身边的。她的笔锋顿了又提,反复地删改起首的称谓:「陛下」两个字被她无数次写了又划掉,最终却迟迟落不下笔。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作为贵妃的话就写陛下,作为爱人的话就写别的昵称,这不就可以了吗?
                 我试着委婉些地提醒姑母,却看见她仰起头望我,很无奈地笑了:“真可惜啊,我这几年和他好像总是你啊、我啊地说话,叫陛下显得生分,其他的称呼又从来没用过,真是的……”她懊恼地低了低眼,我便又问:“那陛下上一封给您的信,落款是什么呢?”我觉得我很聪明,只见姑母陷入了沉思,久久之后,居然这么回答:“上一封信……他没有落款。”因为上一封信,是她在吴中收到的那一封写了又删、裁了又改的字字泣血之信。


              1825楼2023-10-28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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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梦蝶,二十年二月,霄)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且惠殿的私厨做了一道热腾腾的山药黄米粥,最健脾滋补。冯勰猜度着伯赏将霄还未用晚膳,且惠颠到温室殿又实在不费什么脚程,便遣菘蓝去请他来一同用饭。虽有宋太医尽心竭力地调养侍奉着,但冯勰在他坐定后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番,只觉得他气色更见虚浮,全没有痊愈的兆头。却也看惯了,并不见怪,替他盛了一碗粥便罢,自己一心一意地吃着眼下几颗白胖可爱的豆沙汤圆。
                  汤圆甜糯,但也难免黏牙,她不由停了停,小匙浸在甜汤里。“突厥荒蛮苦寒之地,不比国朝的水土养人。您可要多喝几碗,养养身子,我才好放心地让您去突厥呀。”想起昔时在无咎台中轻浮伯赏将霄的没叱伽喝,她颇轻蔑地抑了抑眉,望向伯赏将霄时,眉梢才又轻灵地飞扬起来,伴她玩笑道,“只是这一去归期未定。我要是想念您了,该如何才好?”


                IP属地:安徽1826楼2023-10-28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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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期而遇-霓,二十年六月)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两仪斋的灯烛没熄,但不够敞亮,冯勰远远在麒麟园中看见,甚至觉得很幽微,只在草木葳蕤的掩映中捧着颤巍巍的一豆,仿佛棉芯中渗出滚圆而安瘱的一滴烛泪。才挑拣下来的两茎百合花静静卧在她怀中,洁白如雪诉,恍然间竟觉比两仪斋中的灯火更灼目些。她的目光只多流连一刻,便轻巧地移开,循着鹅卵石路一直向里,拾级而上,终于落定在室中伯赏将霓的孤影。
                    前几日伯赏懋养在瓶中的百合仍然婀娜地绽放着,若论鲜妍优美,更胜她才撷下的几朵——或许花草树木也有灵性,伯赏懋便是它们生来愿意与之亲近的主人。冯勰小心地将百合投入瓶中,存蓄的清水浅浅淡淡漾开,她转而去观量伯赏将霓的神色:“夏夜少眠,来看看殿下。”她毕竟不是伯赏懋,不会因虢国侯的死讯而添饰过多反常的伤悲,话也寻常,“您若想在此小憩片刻,不如我帮您把灯烛都熄了。若想要看折子,我再添几盏烛——现下未免太昏暗了。”


                  IP属地:安徽1827楼2023-10-28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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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敏,无遗县主
                       二十年六月,自戏
                    陪侍在姑母身边这些天,为了让她分心,我总是坐在她跟前习画,她在一旁点拨,便不那么容易想起远在突厥、生死未卜的陛下。她说我比我父亲聪明,也比惟哥哥和思姐姐都好;我问是因为姑母一教我便会么?她想了想说,也不全是;又注视着我,犹豫了很久,唇齿几度翕张,却终于只是为我理了理鬓角的一绺发,错开了话题:“姑姑希望你一直这样自由、开心下去。”我顺着她的话想了下去,却想不出任何会使我不自由的阻碍:有姑母在,父亲很多事情也不敢勉强我,至于之后的婚嫁什么的,想必姑母也会为我精心操持,怎么会不自由、开心呢?
                       当然,我永远不知道的是,姑母透过我看见的是小时候的她自己,因为在撞破了仇茂的「云游」以后,她的自由和开心便被吞噬了,直到多年之后,才在恢化帝的无咎台中、伯赏将霄的爱中重新获得这两样宝贵的东西。所以,姑母的希望是,我作为最像她小时候的人,应该拥有从未失去自由与开心的那种可能,也就是说,自由与开心不再是侥幸,而是与生俱来的应有。


                    1828楼2023-10-29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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