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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演绎】宫闱: 人 主 有 五 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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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赏思,含真帝姬
   十九年冬月,观音灵不灵,自戏
青槐为她拢了拢绒氅,而她阖着目继续诵着经,砗磲珠滴溜溜地爬在她的腕骨与指尖,愈发显得体肤冷白。说实话,她的皮肤未必能比这串念珠暖和到哪去——毕竟佛龛之下,不可能如蓬莱殿或摛英馆一般为了求暖而紧阖门户、点满炭盆,因此冷一些也是常情;何况这更见证她对观音的心诚,所以忍一忍,到开春就好了。总是这么想的,也总是这么忍的,但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得厉害。
   她发红的耳根在青槐忧虑的视线下一览无余,在她手里的念珠聊且止息,准备起身去抄经时,青槐终于忍不住打扰了她主子的清修:“殿下,今日要不先回去吧,您的耳朵都被冻红了……”伯赏思分了她一眼,冷薄的不满从她脸上划过去,而后自顾自净手焚香,摹起了那本普门品。青槐眼中的忧愁更浓了。
   怎么办、怎么办呀?青槐焦虑地攥了攥自己的袖角,含真殿下抱了恙会很难受,而她也会因此被贵妃娘娘惩处……怎么办呀?但她的紧张毫无出路,唯一的希望是伯赏思回心转意,自己愿意离开,然而这近乎毫无可能。青槐丧气地垂下眼,正值此时,她听见伯赏思含糊的咳嗽声,于是急忙迎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毫锥安置在一旁,一面为她顺着气,一面又劝她快些回去。伯赏思在咳嗽的侵扰下不堪其忧,仍坚持着描完了最后一笔,终于迟来地、如青槐所愿地,回到脚程更近的蓬莱殿的居所。


1801楼2023-10-26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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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钰,珍贵妃
       十九年冬月,观音灵不灵,自戏
    伯赏思起了烧。
       仇钰立在伯赏思的榻前,她已经很久不曾走进这间小小的卧房了,伯赏思要么不回来,要么紧闭门户不与她见面。她抬眼看见壁上还悬着那副落花游鱼图,是仇钰在伯赏思小时候为她求了一枚刻着金鱼的长命锁之后画的,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十载了。以前也不觉得伯赏思这么令人心烦,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她还记得伯赏思幼时发烧时被她护在怀里,一勺一勺药和粥地亲自喂下去;但现在含真帝姬起了烧,青槐来禀报时都还要犹疑地问一句:贵妃娘娘要去看看么?已经相看两厌、疏离至此了吗?难怪伯赏将霄要与她说:我知道观音婢一向不得你喜欢。
       但其实,在一开始,她心中的天平曾经从伯赏惟那一方偏向了伯赏思。哪里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小孩,何况伯赏思生得这么像她。如果不是伯赏思后来几次三番地任性、违逆、不知悔改,事情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仇钰一开始也很茫然,在想到底哪里做得不足,让观音婢这样不亲近自己,到最后也只剩下了真心被糟践的感觉,如鲠在喉地让她空自心烦了许多年。伯赏思成天念叨什么因缘际会,这么看,她们母女也许的确是全无缘法吧?仇钰灰心地一哂,伸手摸了摸伯赏思发着烫的额头,吩咐湖光传岐黄司的人轮流过来值夜,直到六帝姬康复为止。


    1802楼2023-10-26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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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钰,珍贵妃
         十九年冬月,观音灵不灵,自戏
      今夜仇钰卸钗入睡以前,秋虹进房说六殿下的热已经退了,再安睡一觉大概便能见好。仇钰略微松了口气,又埋怨道:“大冷天还偏要在旃檀殿挨冷受冻,她不发烧谁发烧……好在是退下去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见,但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
         寅时,湖光匆忙拨开仇钰的软帐,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试图唤醒她:“娘娘、娘娘?含真殿下又起烧了……”仇钰朦胧地虚开一点视线,习惯性地翻了个身赖床,随口喃喃道:“再睡会……”湖光只好又重复一遍伯赏思又发烧了,而仇钰终于慢慢转醒,眼中与困意各占半壁江山的是不可思议:“她怎么又……唉。”但还是起身裹上了狐氅,睡梦中散乱的云发篦过后随手松绾着,径直去了伯赏思房中。仇钰的手背碰了碰伯赏思滚热的额头,感觉比白天还烫些,冷着声训了岐黄司的人几句后便把他们通通赶去配药,自己在伯赏思榻边坐下来。
         伯赏思睡得很沉,乌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落柔和的阴影,唇尾和仇钰一般的天生含笑,反而显得很安宁柔顺。真不像她平时那副讨人厌的嘴脸。仇钰叹了口气,恰好青槐捧着温水浸过的巾子进房,仇钰顺手便接了过来,给伯赏思一毫一厘地拭着面散热。如此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似乎还是没有起色,仇钰越发觉得眼皮发沉,不自觉往榻里靠了靠,然后开始短暂地打盹,到最后彻底困倒在伯赏思身边,手里还拢着一张新送来的帕子。


      1803楼2023-10-26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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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钰,珍贵妃
           十九年冬月,观音灵不灵,非互动刷@狂恋苦爱
        伯赏将霄与伯赏惟被湖光从两仪斋请回来时,软榻里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仇钰,也可以说是一大一小两个伯赏思。总之,这对母女难得有如此和谐的时候,在枕衾之间依偎着睡着。伯赏惟惊讶之余,在门边小声问青槐和岐黄司人的话,湖光则捧着伯赏思早上要用的药打帘进来,却在看见伯赏将霄端详这对母女的时候犯了难,一时叫仇钰起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最后只好将这碗药摆在了案上,决定在一旁稍等一阵,祈祷仇钰快些自己转醒。
           还好仇钰醒得不算太晚,伯赏思也随之转醒,药还是温着的。含真帝姬知道贵妃对她还是用心的,大概以后也不会那么不孝顺贵妃了,湖光欣慰地想到,捧起汤药走回了榻边,却发现仇钰和伯赏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划开了距离:仇钰躲进了伯赏将霄怀里,伯赏思则蜷回了榻角。“母妃为什么在我床上……”伯赏思用发烧后干哑的嗓音说,眼光虽然困惑,但不难察觉带有一丝不满。“你…!”仇钰气不打一处来,瞌睡也彻底醒了,委屈地往伯赏将霄怀里又躲了一点,“我怎么生出这种女儿……”赶在仇钰与伯赏思说出对彼此更刻薄的话之前,湖光急忙说:“含真殿下,昨夜您又起了烧,贵妃娘娘守了您一夜。”这下伯赏思彻底愣在床尾,望向仇钰的眼光愈发困惑不解了。


        1804楼2023-10-26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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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钰,珍贵妃
             十九年冬月,观音灵不灵,庄周梦蝶 @狂恋苦爱
          伯赏思服了药,又昏昏地睡过去。仇钰则轻轻一勾伯赏将霄的手,折回主殿去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地盘最舒服。秋虹服侍仇钰梳洗着,湖光则为贵妃和陛下各端了一例粳米粥,一碗甜口的给仇钰,另一碗清淡些的给伯赏将霄。仇钰的睡意虽然被伯赏思气得全无,但究竟没有彻底回过神来,在妆台两眼无神地抱着碗,温吞地呷粥。直到从菱花镜中望见伯赏将霄的影子,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今天的政务应该不太忙吧?”忙也没办法,来都来了,她才不愿意他这么快就走;何况,她也是有正事要和他商量的。
             “观音婢性子太倔,再冷的天都要守在菩萨面前,也不知图什么。我说什么她一概是不听的,让她在佛前生炭又非要说我不虔诚,更不愿意留在蓬莱殿……但总不可能由着她任性下去,迟早把身子冻坏了。”瓷勺在碗中搅了几个圈,仇钰拢着眉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对伯赏思极不友善的办法:“或者,你把她禁足在我这里?她不听我的话,你的话她总会听了吧。”


          1805楼2023-10-26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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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瓠之栗,十九年冬月,霄)
            伯赏懋,九皇子
            伯赏懋正咬着笔杆,尽力专注地琢磨夫子布置下的课业。要作出一篇像样的赋文来并非难事,要出彩却不容易,骈偶不可废,声律谐协不能失,藻饰、用典当得宜,字字句句都不得不反复推敲,读透了、嚼烂了,才不至于是敷衍了事,全无进益。于他而言,这本是一桩头等紧要又劳心费神的大事,容不得他顾盼左右;可坐在两仪斋里,他总不禁要将目光掷注在伯赏将霄身上,看他推开雪片般的奏折、看他淡淡将墨条投回砚中、看他对着窗外疏斜的梅枝恍神、看他垂眼时过度虚浮的面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了:不是菘蓝与荆芥口中的“长大了”,亦无关任何他从未懂得过的,冯勰的期许。只是昔日在他眼中只有英明神武的父皇,如今成了雪镀过的一座金身,他竟然只看得见他的苍白、羸弱与悲凉。是他的双目为雪虐风饕所蒙蔽,还是父皇真的——真的很难过、真的很孤单。是因为心姐姐不在了、因为无法如曲江姑母一般远游,还是因为他所不经意道出的“不幸”?
              其实,时至今日,他并不明白自己所述的不幸究竟何为。笔下亦空空如也,一如两仪斋外冰封的雪地。伯赏懋索性不写,跳脱下来、去合上了半开的窗,睫羽上跌了白绒绒的几粒雪。“父皇您看,我是小雪人——”小雪人擦去融在眼尾的雪水,热腾腾地坐到了伯赏将霄身边,“雪人的心,是很容易化掉的。如果现在有谁对他笑,那小雪人一定会最喜欢他。”


            IP属地:安徽1806楼2023-10-26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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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梦蝶,二十年元月,霄)
              伯赏懋,九皇子
              在伯赏懋蹒跚学步的年纪,逢年过节,都是冯勰把他抱在臂弯里,去向阖宫道贺。他总是被装扮得很漂亮,脸蛋雪白,两腮粉嫩,浓眉大眼得像个女孩子,发间绑缚的红丝缯一径垂嵌进茜红夹袄上的虎纹,任谁见到,都要以为是年画上的娃娃来敲门——云台殿的那位惠王殿下除外,他只会固执地以为这是尚未长成的小魔星。
                但旧事只在陈年,若非冯勰与菘蓝闲谈时偶然提及,伯赏懋并不会忆起那已飘忽而过的岁月。它们在他身躯里凿刻的纹路也悄无声息,穿着再喜气、容貌再雍美,终究也长高了、削瘦了,再没那般圆团团的可爱。呼唤伯赏将霄的口吻仿佛也持重了些:“父皇。”只是话尾终究轻巧地上扬,全然难抑的欣悦——他绕着冯勰命人为他打制的窥筩转了一圈,招手叫伯赏将霄也来看。
                “母妃说,既然我很喜欢看星星、看月亮,就送一副窥筩给我,免得我占着从前父皇送她的不放。”伯赏懋瞭向晴朗的夜幕,决意由伯赏将霄来看第一眼,于是眼弯弯地牵住他,“原本母妃说留作我的生辰礼,可那还有好久呢。我等不及,就先讨来了,权当是新岁的好彩头。父皇来看看它好不好用?”


              IP属地:安徽1807楼2023-10-26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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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回】恢化二十一年元月廿三
                “心姐姐!”燕回郡主踮起脚尖,朝你挥了挥手。
                伯赏将霄的丧仪遵照其意,一切从简。是以太极殿中也并无太多哀哭声,没有灵柩,大家也不过是朝暮时来上一炷香。比起凄凉、悲怆等形容,此刻的无咎台更不如说是一种冷清。
                “珠珠姐姐说你不会回来服丧,幸好你还是回来了。”韩睫穿得略单薄,冻得吸了吸鼻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黑发晶雕乳燕,递到你面前,“这个给你!”
                它曾经挂在伯赏将霄的腰链上,同他去了那些遥远的地方,韩睫解释道:“这是陛下给我封郡主的贺礼,不过我父亲说……无论是小燕子也好、我的封号也好,其实都应该属于你。他叫我还给你,做个念想。”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808楼2023-10-2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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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睫:遗言】鸿武元年腊月
                  @叶下珠
                  十一岁的小皇后韩氏自棠梨馆的二门探了个头,觑定你在院中,便一面和伯赏愔挥挥手一面迈过门槛,雀跃道:“良妃殿下!今天有没有锅子吃呀?”
                  她凑到你身边,和你分享新帝的嫔御们送给她的糖果圆子,双眸晶亮地瞧着你。
                  自恢化帝孀妃迁入麟趾宫暂居,你所居的棠梨馆成了小皇后最喜欢来的地方,原因无他,韩睫笑眯眯的:“陛、伯——呃,先帝,先帝之前说,谈娘娘最爱吃会吃,先前他得了好手艺的厨子,多都送给您啦。那我来蹭饭,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她对了对手指,摇摇你的袖摆,“好嘛好嘛……”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809楼2023-10-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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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梦蝶,十九年六月,霄)
                    冯勰,敏妃,且惠殿西配殿
                    恢化十九年的祝融节,天都城上空照旧放飞千千万万盏明灯。这其中没有冯勰的一盏,但照旧有伯赏懋的。尚不满八岁的九皇子不通情爱,不解尘缘,只是单纯地相信,符望阁中最骄傲美丽的心姐姐嫁给了自己属意的男儿,不止无咎台,天都城的所有国朝子民都将为她祈颂。而他写在灯上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愿望:希望心姐姐永远幸福。
                      那日后,冯勰旁观伯赏将霄日渐消瘦的病躯,终于能够印证伯赏懋的心愿有多么荒谬。他说永远幸福,但敏感如他,不该看不出伯赏心笑容下死灰般的寂寞;几乎日日陪伴在两仪斋里的他,更不会忽略伯赏将霄挣扎般的哀惘神色。冯勰想,他一定察觉了,但不能、或也不愿解释其中的深意;而她察觉了,但只能装聋作哑,假装谁的心都洁白如美玉,纯粹无瑕,不留伤疤。
                      她打量着伯赏将霄憔悴的形容,不由暗暗慨叹:他的愿望似乎已经实现,葆羽“情窦初开”的样子,真真假假,也算得见,谁想换来一副病容,吓人得很。但也没真叹气,一面若无其事地为他宽衣,一面继续装聋作哑地宽慰他:“孩子们长大了,总有要出走的那一日,您不必过分伤怀。”


                    IP属地:安徽1810楼2023-10-26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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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期而遇-福宁殿,二十年元月,霄)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宴后伯赏懋赖着不肯走,冯勰哪里能不知道他的鬼心思:无非是宫宴上忙着同哥哥姐姐们咬耳朵,好容易想起要以茶代酒,去祝伯赏将霄新岁安康,又被冯祺玉悄悄牵到殿外,半受胁迫、半也好奇地吃了几口烈酒,呛出满眼泪花。等菘蓝把他们拎回冯勰跟前等待发落,冯勰只见两双大眼睛泪闪闪地向着她——不治也罢。这会儿,九皇子终于惦念着自己还没同父皇道贺,巴巴地央着她,一定要去福宁殿问候了再走。
                        是冯勰牵他进的福宁殿;他预备要走,冯勰却一动不动,只是候在殿外的荆芥向他招招手。“母妃不走?”他看看伯赏将霄,又看看冯勰,俨然一副谁也离不开的可怜模样。冯勰觉得好笑,便也和颜悦色地抚了抚他的脸蛋:“你要给父皇道好,我自然也要。方才,为了谦让你,我可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您说了。”伯赏懋往外走,瞳珠却往回转。
                        “什么?”
                        “——万岁。”
                        经伯赏懋稚嫩的童声一念,于她而言再寻常不过的称谓倒显得滑稽。她翘了翘唇角,直到脚步声终于远去,才将全副目光倾注向伯赏将霄异样华美的眼瞳。她一向不怯于表露温情,何况是万象更新的时节。于是,接着伯赏懋玩笑的话头,冯勰笑吟吟道:“——万岁。新岁快乐。”她抬起指尖,轻和地梳掠过他发尾,而后温度泊在他臂弯之间。像往常一样,她专心地拥抱了他。


                      IP属地:安徽1811楼2023-10-26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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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梦:九霄】鸿武某年某月某日
                        @岑中归月
                        “你不试试你的吗?”奚九诏没太在意他的话,在镜子前鹌鹑似地转悠了几圈,直到自以为满意,“大婚可只有一次机会,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期待呢?”
                        伯赏将霄睨了睨他,冷着一张脸却为他整了整婚服领口,语气平淡笃定:“她们才是相爱的。”
                        十八岁的奚九诏乐观、率性,他道:“谁告诉你爱必须是专一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难道不能男女通吃?”他冷不丁奸笑了一声,“伯赏将霄,你别对自己太没自信嘛。”
                        成王殿下一拢眉,脸色嫌弃地别过头去,奚九诏见状耸耸肩,甩着袖子出殿去了。伯赏将霄好像很无聊似地,指尖戳了戳悬在一侧的婚服,轻声自语道:“她会爱……我?”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813楼2023-10-27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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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服了这也要吞


                          来自iPhone客户端1815楼2023-10-27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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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螃蟹猫的无效育儿,自戏1)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这一岁的祝融节,伯赏懋放飞的灯上空空如也。冯祺玉写下的愿望很切实:希望陛下早日凯旋回朝;而伯赏懋忽然像是握不住笔、识不得字了,只痴痴对着冯祺玉留下的墨痕发怔,无论冯祺玉怎么哄他、闹他,他仍落不出半个笔画。等放了灯,冯祺玉径自向冯勰讨了一盒最时新的胭脂,便欢天喜地地出了且惠殿,想是去太平殿找小满。冯勰含笑地望着她远去,目光再挪回一寸,便能落定在阶前抱膝而坐的伯赏懋。
                              她依稀记得,每每他这样神色郁郁地坐在且惠殿前赏夜色凉如水,都是在胡思乱想,但也想不了太久,毕竟伯赏将霄很乐意哄他,三两句话轻巧地拨过去,就能换来幼小面容上一副参透世事的安定。只是如今伯赏将霄不在,冯勰也不好视若无睹,便在夏日扑忽的夜风里欠下身,握住了他发凉的手。
                              她依稀也记得,与伯赏将霄不同,伯赏懋的十指永远温盈,更肖似自己。这甚至还不到夏末。她不由多看了他垂落的睫羽一眼,呼唤道:“细辛。”
                              他抬起眼来。这一瞬间,冯勰在他眼中读出茫然获救后短暂的空白、空白跌宕后恒久的泪光,更有一抹不知来由也显而易见的惊诧,却独独没有她以为的失落——她以为,来关切他的不是伯赏将霄,他会很难过。但他只是含着这样一双神绪流离的大眼,回握了她:“——母妃。我在想,我去岁的心愿,是不是错了?”


                            IP属地:安徽1816楼2023-10-27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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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螃蟹猫的无效育儿,自戏2)
                              冯勰,敏妃,且惠殿主殿
                              她记得,那个愿望是:希望心姐姐永远幸福。所以她问:“错了?为什么错了?你希望心姐姐永远幸福,这没错。”
                                “我希望心姐姐永远幸福,这个愿望也是永远的。时至今日,我依然这样希望。”冯勰从来缄口的所谓永远,此刻被伯赏懋心无旁骛地谈起,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都城的灯火真多、真好看,这样寻常。冯勰去牵拢他指节的动作又迟疑了:他不过是同往常一样,抒发他纯白的见解,或许即将宣之于口的可称为忧愁,只再多愁绪也天真,不成气候,也很好敷衍。但又听见他说:
                                “我知道,永远不可奢求,许愿大多不灵。但我还是觉得,为什么去岁我没有希望——所有人都永远幸福?”
                                冯勰一时哑然。她的打量与伯赏懋骤然凝固的目光相触时,她才意识到,或许他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少不经事,无邪天真。原来他也知道永远甚至不可遇,原来他也知道祈愿大多失传,但他的笑容实在太纯粹,注目又虔诚得让人生愧,俗世任何一粒尘埃都要深觉辜负。究竟为了什么,让他在明知不可为的境地下愚顽地相信着,她并不能求得其解,不过是难得严肃地抬起他的脸,好看清每一处细微的变动。她正色道:
                                “你也知道,这是根本没有用处的事情,为此懊悔自责也是惘然。天命人事,并非依靠你一人的愿望便能够转圜。”考虑到他毕竟才只有九岁,在向他倾吐出更多近似残忍破坏、而非悉心宽慰的话语前,她紧急地沉吟一刻,才继续说,“道理你都明白,那么从今往后,不要再强迫自己去求告永远,不要再麻痹自己去相信愿望,你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IP属地:安徽1817楼2023-10-27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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