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吧 关注:450,301贴子:94,772,996

回复:【演绎】后宫:     樛木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寿辰)顺贝勒福晋 卫拉特·阿木尔
福格格刚学会走路,就是个满地乱转的陀螺,嘴里念着“呼呼”“糊糊”,往迎来送往的每一个人身上蹭一下,转一圈,又哒哒哒地溜走了。待她坐在太后膝头咿咿呀呀地说够话,蹦下来,先脸着地摔了一跤,霎时太后身侧站起来一圈人,活像要按住刚蹦上岸的肥鲤鱼一样向福格格伸出手,她已自顾自爬起来了,扁扁嘴,飞快地跑到卫拉特氏怀里。福晋接着她,把她摆弄得四脚朝天,顺手掸掸胸脯,擦擦脸,然后把她放下来,在背上一拍,“去吧。”福格格就又呼哒哒地转到图布信身边去了。
她盯着图布信手里的羊肋排瞧,还不会叫叔叔,很苦恼地“呃”一声,又念叨“呼呼——”“糊糊——”,咂吧两下嘴。


IP属地:广西2623楼2023-10-20 18:51
收起回复
    (寿辰)顺贝勒 东鄂洛·清华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一类的诗,顺贝勒小时候没少读,虽然他人浑志穷,总不如伴读和同窗,摇头晃脑背上两句却一点问题没有。他慢条斯理将一只羊腿近乎是敲骨吸髓地啃明白,再瞟图布信一眼,却看见还没长牙的福格格盘腿坐在小叔叔身侧的小毯子上,有样学样地啃羊排,其实她吃不着什么,两片嘴一合,像在给羊排敲章,顺道尝了个味儿。顺贝勒盯着闺女看了一会儿,福格格突然咳了几声,仿佛是让香料呛着了。——正是在这样的大好时机,他嗖地一下站起来,往那边走,也没忘了对图布信怒目而视。
    “福福!”顺贝勒喊她,掐着小格格的胳肢窝把她拎起来,放在怀里拍拍,再白图布信一眼。福格格咳完了,就着阿玛的手吃一口水,却是马奶酒,又咔咔咔地咳起来,抓着的羊排直愣愣地戳到顺贝勒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挂着几颗小茴香的水痕。很香。


    IP属地:广西2624楼2023-10-20 18:51
    收起回复
      (寿辰)顺贝勒福晋 卫拉特·阿木尔
      卫拉特氏此来是贵客,但她也是头一回见延宁公主,在家拾掇着给苏迪娜、图布信带了两把小弓,是她小时候玩儿的,很有些沧桑纯稚的年月在上头。她平日里带平郡王和十一格格骑马,一块儿到皇贵妃、密贵妃帐子里讲两句话,回了自家营帐安歇时问一句贝勒爷,大多都在延宁公主那儿,有时回报的人说顺贝勒和庆亲王一道给额驸叫走,也有时在祯贵妃那里,因而科尔沁的多余的热情便全让福格格消受了。小孩儿并非是全然的懵懂无知,兴许是她怀妊时太后来得多,福格格便格外喜欢在太后膝前绕圈子、嘎嘎笑,见了延宁公主也不认生,巴着她的袄裙不撒手,仰起小脑袋眨巴眨巴眼,还没学会叫人。
      福晋笑笑,果然又瞧见福格格从阿玛怀里溜走,跌跌撞撞地扑在了延宁公主膝旁。她远远叫了一声“福福”,小孩儿抬起头,应和似的:“糊糊!”于是福晋站起来,绕到延宁公主一家子所在的席间,摸摸她绒呼呼的小脑袋,教她叫人,“果果姑奶奶”,“苏迪娜姑姑”,“图布信叔叔”。福格格点了点头,半晌蹦出一声“果果!”


      IP属地:广西2625楼2023-10-20 18:51
      收起回复
        (寿辰)顺贝勒 东鄂洛·清华
        顺贝勒左顾右盼,狼狈地擦了擦脸,犹在和小他约有一轮的表弟置气,他本来也不喜欢岱钦王子,虽说延宁公主出降已是许多年前的事,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也依稀记得阖宫都为大骗子骗走了姑姑不大高兴,这桩婚事顺势掰扯了少说一年,最后还是让大骗子得逞了,这不是小人得志是什么!姑姑真是辛苦了!前些天贝勒爷赶到科尔沁,祯贵妃和庆亲王来迎,还说“再过几日你表弟图布信就回来了,果果姑姑叫你同他玩”,谁要和他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有什么可玩的!
        还不如平郡王呢,顺贝勒心想,只是不知道平郡王为啥不爱搭理他。平郡王给福晋和福格格都带了见面礼,唯独他没有,这又像什么话!
        顺贝勒远远瞟了一眼他额娘,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密贵妃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不爱说话,连问他一句“最近好不好”都没有,对上福晋和福格格才偶尔笑一笑。他叹了口气,又白了一眼平郡王,忽然听见福格格笑出一阵滑稽可爱的嘎嘎声,他看过去,小丫头正趴在延宁公主膝上扑腾,长辈们在笑着挠她的小肚子,小格格新学了几个字,便在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果果!呼呼!……奶奶!快乐!”


        IP属地:广西2626楼2023-10-20 18:52
        收起回复
          (寿辰)顺贝勒福晋 卫拉特·阿木尔
          福晋单手把福格格抄起来,让她坐在胳膊上,另一手拎着一壶酒拽着顺贝勒回席。宴半看了一会儿摔跤歌舞,福格格玩累了,靠在她怀里打瞌睡,卫拉特氏叫人拿了块毛毡将女儿包起来,只露出个呼呼大睡的肉脸蛋,这才吃了些菜和酒。祝寿时她和顺贝勒一道起身,不慎踩了福格格一下,后者无辜地睁着眼打了一连串哈欠,后知后觉咧开嘴要哭,让福晋眼疾手快地将她掂起来,端在胸口。
          福格格正作势要抢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哇”,发觉好多人在看她,瘪瘪嘴,也不哭了。她看了看那个叫“果果”的人,看了看太奶奶,又看了看皇帝和密贵妃,篝火烧糊了木头爆出第一响的时候,咧开嘴笑,冲寿星喊,“快乐!”然后嘎嘎嘎地笑起来了。


          IP属地:广西2627楼2023-10-20 18:52
          收起回复
            丨 结戏 丨 @团宠情
            人物:东宝一家三口等
            梗概:金桔:《爸爸最爱的贝勒》《大骗子生的小骗子》《冷冰冰的密贵妃》《像什么样子!》
            楼层:2622-2627


            IP属地:广西2628楼2023-10-20 18:54
            收起回复
              (共骑+阿纳呼占)密贵妃 乌雅·依日吉纳
              经过王帐的猎猎长飚与簌簌摇落咸福宫花叶的秋风很有不同,从前我坐在咸福宫,有时躺在窗前,能听到最后几对燕雀啁啾,英扶还在的时候,会与小九在梢间窃窃私语,偶尔也有围炉烹茶、研药、扫地和捣衣声。科尔沁没有这些,是啊……我离开英扶已有十来年了。哒哒的马蹄声和马儿的嘶鸣响起来的时候,也许就是小楷和阿木尔正在回来。我见到小楷时,总会稀里糊涂地想明白如今的日子:乞巧才过,旬日后是兰旌的生辰。他也才三岁,轮到他过生辰时,身边也没有父母亲陪着。
              我回过神来,险些要再将自己投入愧悔的漩涡。该愧悔的不止是我。
              也是这样哒哒的马蹄声,它响起来的时候,我没想过是阿纳呼占。他不是朝王帐来的归人,他要带我走,我知道在岱钦王子和衡昌皇帝所谓的心照不宣里,我并没机会拒绝。
              无所谓是哪里,我逐渐觉得有些累,慢慢躺到他怀里去了。
              “等敏敏长大了,臣妾求您,别再把她嫁给像岱钦这样的额驸。”马也走得很慢,仿佛在看朔原的秋风。我停了很久,“椒花儿,英格儿,她们都会很伤心的。……敏敏也会的。”
              我并不乐于这样的亲密,可惜直到如今忽然有东隅已逝的颖悟,实在太迟了。我们各自敬爱着自己的理想,之于我是恐惧,于他则是怜悯。那时我还懵懂,总想快些长大,那些“爱”也没来得及有前人培土浇水,慢慢发芽,一道很快、很磅礴、很壮阔地拔地而出,揠苗助长起来了,参差成树欲静而风不止的瘦荫。屋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阳光普照,这棵树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倒下,没人发觉。它是否倒下都是一样的,“爱”也状似没有悄无声息地离去,密贵妃犹在对远东皇帝这二十余年的怜悯——大约可以这么说——她作为一个凭借着衡昌皇帝的“珍爱”,以及戴佳氏、禄叶勒氏、孝懿皇后仅存在这世间的气息蹉跎的幸存者,一直感恩戴德。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她没有再说什么。
              @团宠情


              IP属地:广西2629楼2023-10-23 12:58
              收起回复
                (重逢+果西楚喀)密贵妃 乌雅·依日吉纳
                我昏沉在车马中间,想起果西楚喀出嫁也是一个七月。于我而言,万物沿习在春日生发,秋收、冬藏的轨迹,而夏季总是离别,这些离别渗透进所有炎苦的夜里,于是我也没能在盛京赶往科尔沁的路上看到那些被遮住的月亮和星星。多少年了?我再见到她,没给她梳头这件旧事依然锥心。要后悔的旧事太多了,要从头说起的话……平凡的灰色鸟儿路过玫瑰,别在寒冷而寂寥的月夜落向他的窗台,回到树林中去吧,不用再叫,不用再唱,就那样睡过去,做个美梦吧,兴许能梦见江东的琴。
                我看着她笑了笑。这场重逢很巧赶到了长夏的尾巴,太阳将帐前的青草地都晒透了。
                “我还好,”我又这样说,“我没事,一切都好。”看着六阿哥捧出一本已有些旧了的、厚厚的书,同果西楚喀讲,“这是南巡的时候,我同海霍娜碰见漂亮的叶子和花,摘了一道做的。原本想早些托人给你,做那时的回礼。”很久没说过这样多的话,觉得舌头也重,张不开嘴,只好吃一口茶,慢慢喘匀气,“可惜没能顾上,没想到还能有见面的时机。……你带回来的那些花和叶子,加上这一本,东宝、小楷、尼尔珲厄芬、敏敏,他们也都瞧过了。过几天孩子们回来,也可以给他们看一看。”
                @团宠情


                IP属地:广西2630楼2023-10-24 18:50
                收起回复
                  (互动阿纳呼占)十四格格 东鄂洛·朝颂
                  十四格格坐在廊下的花前,抱着她的宝贝小木匣子慢慢地等。日子也慢慢的,一张叠着一张,从她收起来的那捧花瓣里溜掉,在落红彻底枯萎之前,到另一朵还新鲜的旧蕊中央跳舞。福晋和恩绰格格来过,小李先生和马克也来过,他们很快就走了,小妹妹也开始哭。十四格格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永寿宫,在阿娘的殿前给朝玉摘一支白茉莉,放在她怀里,教她说自己的名字,也是“茉莉”,漂亮的花,然后牵着小妹妹出来,肩并肩站在咸福宫的墙根下,看栽在长春宫院子里的那棵秋来只有一树老叶的垂丝海棠。朝玉还只会叫“额娘”,她指着长春宫的前殿叫额娘,回到咸福宫的小院,还是叫额娘。
                  十四格格学着姐姐的动作捏捏她的脸,拍拍她的脑袋,同她说,“额娘很快就回来了。”
                  她又对着被收进角落的那刀薛涛笺发呆。咸福宫的书案已空置许久,九姑姑收拢了很多文房,每日仍在擦那架笔山,她说:兴许哪一日密贵妃又有写字的兴致呢?可惜这句话并不能成为谶言。可惜十四格格还太小了,她也还不会写字。她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虚长了一个晦朔的年纪,在匣子里的花全部凋谢之前,等到了从远方归来的双亲。
                  她慢慢地从花前坐起来,迎上去,拿脸去蹭贵妃的面颊,又亲了亲她的父亲,先说,“敏敏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问,“阿玛,您要带着额娘一起去科尔沁,是因为不想和她分开吗?……敏敏也不想和额娘分开,下次您再出远门的话,把敏敏也带上吧……好不好?”
                  “或者,或者,”她皱了皱眉,垂下眼,“您让敏敏上学吧,敏敏想学写字。哥哥说,和额娘分开的时候,他就会写字。等到他学会写字的时候,额娘就回来了。”
                  @团宠情


                  IP属地:广西2631楼2023-10-27 17:13
                  收起回复
                    (百日+阿纳呼占)琬贵妃,公仪臻
                    公仪臻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草。眼前的、阿纳呼占的一切——他的自嘲、茫然、罕见的脆弱以至于掩饰得不算精妙的探究如默剧般依次上演,在寂寂无声中,只有火花绽开时的噼啪。
                    雪下大了,把这里同世界隔断,建造起新的、白茫茫的孤岛。他们之间不止有风呼啸而过,有被卷走的亮光与暗香,还隔着足以把十年当作计量单位的、漫长的光阴。
                    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决定跨过这条岁月的河流。她慢慢地迈步,那些飘忽散乱的乱影也慢慢地归位、复原、又重叠。公仪臻望着那株兰草的遗骸,吸气、呼气,吐出白乐天长诗里的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牵住他的手,然后,像是最初的十年里最初的那一天,衡昌十年绿梅香萦绕的黄昏里讲起「善微」和「奕谦」那样,公仪臻说:“我们,再讲两个字吧。”
                    她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写两个不成词的字——第一个是「恨」,第二个是「昔」。
                    恨与昔,憾与惜。
                    “昔,是往日之昔;而恨的意思是说,遗憾。”她抬头看向他,那一刹仿佛又看到明灭的微光,神秘又生机盎然的野火,冰冷与伪装焚烧殆尽,终于,在这河流的尽头,她看见那个翘首以盼的,诚挚而坦荡的少年。而她镇定、平和,也像是白璧无瑕。
                    公仪臻摇摇头,和他十指相扣,如同某种封印,使恨与昔都不见天日,陨灭于无声。
                    这就是答案了。
                    人在年少时总会以为某些字、某些话、某些称谓重逾千金,意义非凡。于是在澄瑞楼的红枫下她拘谨地喊他万岁,在临别的雨幕中,大雨落下前,她也只是说“我会想你”。
                    万岁,奕谦;我会想你,我会……爱你。——它们随机组合,有无数次可以逼近那个真正正确的答案,但又毫无例外的无数次错过。
                    雪落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公仪臻转过身,像一只莽撞的飞蛾那样扑向风雪与黑夜,竟忘了他们交握的双手,有形的、无形的羁绊。
                    “奕谦——”
                    这暌违已久的称呼大约是某种意料之外,但那终究只是一句话、一个称谓、两个可以被拆开重组的字,不是刀斧、不是冷箭,不动刀兵、不见血流。
                    他们都劫后重生,他们也都,安然无恙。
                    于是公仪臻说:“都过去了。”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牵着他向前,走向这座孤岛外的世界。“走吧,椒花儿和小柏还在等我们。雪小了,天也很晚了……奕谦。
                    @团宠情


                    IP属地:北京2632楼2023-10-27 22:11
                    收起回复
                      @团宠情


                      IP属地:广东2633楼2023-10-27 23:35
                      收起回复
                        (共骑+阿纳呼占)皇贵妃,公仪臻
                        其实她并不会骑马,只是太难拒绝那样的神情——专注、诚挚、热情,像是那段琥珀般时光的重现、再启。于是那双从前只在笔墨风雅、花草清香间浸润的手握住了缰绳,她在蓝天白云与一望无尽的绿之间冲他笑,那笑大约也是他记忆里怀恋的模样——温柔、恬然、期待。
                        十年,又或是二十年。兜兜转转走过无数条岔路后、经历了无数次跌倒、无数次血肉模糊后,他们——在岁月长河尽头的皇帝与皇贵妃,终于幸运地找到了不再使彼此受伤的方法:
                        “扮演”最初的奕谦与善微,却又对他们、对那段时光绝口不提。
                        乌珠穆沁部贡来的白马慢慢地走,经过红柳,经过格桑花,看过塞上漫山遍野的牛羊。牧人们带着蒙古包在他们的草原流浪,寻找新的水草、新的家园;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打马而过,奔向远处的篝火,马头琴声、歌声、呼喊声交织成独特的乐章,顺着风越过山川,落在他们的耳边。
                        他的马在前面走,她的马在后面追,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命定的天堑,终于,它载着她,停留在一条隐秘而蜿蜒的溪流前,雀跃地凑近波光粼粼的浅水,亲昵地游戏。
                        很奇怪,可那一刻她竟能够体悟,甚至是切身体会到那种天然的亲近,很想像那匹白马一样,离那条倒映着夕阳、晚霞,还有她和他的溪流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看——”说不清是她叫住了她,还是白马喊住了它的同伴,寓意「幸福」的格桑梅朵藏在她的鬓间,红柳的枝与叶在摇曳,诱发出一声由衷的慨叹:“这儿真好啊。”
                        那个久远的、草原儿女口口传颂的故事在这一刻重新浮现,浪漫的遐思归于这条温柔敦厚的河流,公仪臻终于懂得了这本能般亲近的真正由来。“他们说,这是草原的母亲河,是哺育了一切的源头,也是…离长生天最近的地方。”
                        “我们一起走一走吧。”她这样说,继而问他:“奕谦,你看到了什么?”
                        @团宠情


                        IP属地:北京2634楼2023-10-27 23:43
                        收起回复


                          IP属地:广东2635楼2023-10-27 23:57
                          收起回复
                            (互动+阿纳呼占)十一格格,东鄂洛·朝歌
                            高山、静湖、或者树木,一切巍峨而沉默的事物——人们习惯用它们来定义和描述一个少年完成态的未来。十一格格想,倘若把她的弟弟也归于其中……那么,他该也像一棵树。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一棵用母亲泪水灌溉而成,泛着咸涩苦味的树。
                            永寿宫被那些新生的、层层叠叠的绿野蛮侵占的同时,人们也终于知道了曾经那些花是因何而开,又为谁而显得生机勃勃。已经成为皇贵妃的女人在漫长的哀悼里都麻木地不曾落泪,然而,又一个煦暖的春日到来时,自孝懿皇后薨逝起就埋下的「隐祸」终于迟缓地在她身上显露,继而疯长成荆棘林,蔓延成那种草原上才见得到的、一人高的巨草,密不透风地把她环绕、包裹起来——可以说这是囚笼,也可以把它当作坚固的巢穴,唯一确定的是,她不愿意出来了。
                            从随处可见的物品开始——一只从内部开裂的却又保持完好的琉璃瓶,一幅没来得及送出的画,一本折了角、写了批注的旧书……她看到它们时先是愣神,继而以垂首或背身的方式掩饰泛红的眼圈、抑制落泪的冲动。而当它们被从她身边挪开,被善意地藏匿时,面对这空荡荡的殿宇,她只得一次又一次反刍命运里那些彷徨无依的时刻。
                            她的落寞的背影藏在阴影里,成为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的最初印象;而那些泪落下来,成为一棵注定要在荒漠里度过漫长岁月的树的最初水源,组合出这棵树的花与果最初的气味。
                            十三阿哥是这样长起来的,最初的一切并没有诱发可怖的畸变或异化。他只是如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那样,好奇地、跌跌撞撞地走,找寻着母亲,探寻着沾染她气息的事物;只是如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那样,在母亲沉默的落泪时,用响亮的声调不重复的呼喊:额娘、母亲、阿娘。他只是讨厌母亲的背影,也只是比他的母亲、姐姐,都更擅于、更勇于表露。
                            十一格格是在书桌下找到她弟弟的。
                            这个平日里活泼得有些闹人的小孩竟分外安静,睁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琉璃珠一样的圆眼从下到上看过来,看见是她,才显现出哭泣的前兆。十一格格急忙蹲下身去抱他,顺便解救了那卷被他紧紧抓着的画册。
                            “小柏,姐姐来了。怎么了?姐姐——”那卷画就这样平铺在永寿宫的地面上,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竟有种史书般的恢宏。当看清那些图画时,她很快便懂得了哭泣的缘由——那是一页、两页、五页…或许还有更多页的,男人的、女人的背影。
                            她不可避免的也生出某种名为好奇的情绪。于是十一格格抱着十三阿哥,坐在了画卷的最开始,她说:“姐姐给你讲故事。”
                            故事的开始,十一格格的手抚过那些已经有些卷边的图样——它们很显然是从哪里被剪下来,又被小心地粘贴在这里的。她清了清嗓子:“从前,女孩儿还在家里的时候,她在书房里学习,她父亲讲到他的学生,一个男孩儿。然后,她得更大了,衡昌…年”,十一格格凑得更近,去辨认那业已模糊的字,爆发出一声小小的、喜悦的惊呼“哇!他们见面了!然后——”她迫不及待地看下去、讲下去,以看图写话的方式补全着画中人的故事。然后,背影突兀地出现,讲述声也戛然而止。
                            她还没有长大到可以看懂那些简略的笔画背后的含义,也还不足以读懂背影的故事,只好像翻过一座山一样,翻过图画,也无意中翻过岁月。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有了一个女儿,又有了一个小儿子。”
                            和那些更年长些的宫女姐姐们爱讲的话本子一样,故事的主人公有了漂亮的房子安家,还有了一双很好的儿女,故事开始变得俗套,也终于开始变得圆满。可是……十三阿哥也还没有到可以听懂故事的年纪,他只是喜欢听姐姐说话,喜欢笼罩在这画册上的熟悉的气息。这个对世界都还懵懂的小孩以一种谁都不曾预料的方式,用几个简单的称谓揭露了「真相」,他看向不知何时到来的男人,很响亮地喊:“阿玛!故、故事!”继而又环视四周,如往常一般呼唤他的母亲:“阿娘——”
                            爹爹、阿娘、故事。
                            倘若忽略那些连续的、突兀的、不知所谓的背影,十一格格想,这确实该是她曾隐约听过的,他们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爹爹,我在给弟弟讲故事,不过故事没有画完,我也没有完全看懂。”她看向父亲,指向那些显然出自一人之手的图画,面颊上浮现出迷惘的神情:“为什么画上的人有时候只有背影呢?你读过这个故事吗?它的结局——”她看向末尾的空白,忍不住追问:“它的结局是什么样呀?”
                            @团宠情


                            IP属地:北京2636楼2023-10-28 03:52
                            收起回复
                              (第一幕)乌雅·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魁选后,就在江宁的新宅办了一场酒。同窗家的长辈与公仪家的姑父都携礼来贺,赞他才高,不枉这些年的辛苦。他一一谢过,翌日酒醒,写了一封信上京,斟酌数句,明明白白地牵挂那个从小就送进宫陪皇子读书的弟弟,十余年过去,定然长高长壮了,也许等他及第,才有再见的时机。他又收拾了几日细软行头,往叔伯旧交家递过帖,在瞧见玛法对“乌雅家头一个举人”的满是溢美之词的家信的当口笑了笑,将随信搁着的几个金花生、银核桃分了一半给谷琼,太阳再度升起时踏上了他的去路。


                              IP属地:广西2637楼2023-10-31 12:5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