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动+阿纳呼占)琬贵妃,公仪臻
冬日里小楷到永寿宫来时,公仪臻总会交代小厨房煮一碗饺子。
已经长成少年的小孩坐下来,迎着弟弟妹妹们或羡慕或懵懂的目光,或早或晚,总会吃到唯一一只特殊的饺子——有时藏了铜钱、金珠,有时包了红糖、花生。
然后公仪臻会再一次讲起那个她从祖母处听来的传闻,像是大约十年前,在一片凄风冷雨中抱起六阿哥时那样,含着笑,认真而笃定的讲:“我们小楷是最好,最有福气的小孩。”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需要用金珠子哄小孩吃饭,更不必用一枚铜钱、一只甜得腻人的红糖饺子做“倚仗”来反驳那些莫须有的流言。对着郡王爷,人人都会说些祥瑞、全福的吉祥话儿……
更何况,这样的把戏并不高明。不要说小楷,连半大的椒花儿都若有所思,很捧场的点头。
但她还是这样讲了,从没有一次例外。
很难为这样的举动找到确凿的动机,或许从她第一次开口时,这个早慧的孩子就已经懂得了一切——懂得人并不会因为一只饺子就改变处境,继而懂得这是由温情构成的专属慰藉、由不甘而生的负隅顽抗、无力又姗姗来迟的弥补,最终成为这善意谎言的一部分。
月亮的孩子有无声的心事,沉默着长成一棵挺拔的树,深刻的痛苦并不是养料——倘若把枝干上新旧交叠的斑驳理解为成长,那实在是种过于想当然的刻薄。
而她只能看着他长大,并避无可避的成为她熟悉的样子。这令她反复回想起观音像前僭越的诘问,某种古怪的自疑:母亲经受的一切过往,是否正是孩子命运的预演?
祖母说,人的老去,总是从频梦旧事开始。
或许是的——这些日子里,她总是反复的回想起往事。第一次抱起小楷时他脸上的酒窝,第一次见到娘娘时随风摇曳的山杜鹃,第一次读到书中的山海、草原——从没有想过,那会成为谁回不去的天地与故乡。
想得越多、越久,越发觉得快乐如云烟般易散、浅淡,越发明悟每一次迟来的无可挽回,譬如……譬如娘娘的离去。繁复而错杂的心绪随着水汽蒸腾晃悠悠升起来,又被白雾搅散,随着炊烟散去很远、很远。
怀着这样莫名的心绪,她在除夜前,又煮了一碗这样的饺子。
“迎风的饺子送行的面,其实从前——您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就想做给您的。”说不清是又一次弥补,还是对仍存美好之物的本能追寻,一直到模糊彼此面容的白气散去,瓷碗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碗壁滑落,她才又一次看向他。
“您瘦了。”公仪臻抬了抬手,最终落在阿纳呼占的手腕上,轻轻揉了揉常使力的位置,不算意外的摸到了微微凸起的骨。“孩子们也都很挂念您。那天椒花儿看她哥哥在看《遵生八笺》,自己也想法子,说要给爹爹做那个能得福气的饺子。”
她的牵挂随故人远去了,剩余的部分,隐在一个“也”字背后,成为另一种爱的附庸。“小楷跟她说,皇阿玛肯定能吃到的。我呢,也这么想。”
公仪臻又讲起那个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传闻,而“幸运”在此刻成为一种注定——因为它恰立在爱的基石之上,父父子子也好,君君臣臣也罢。她替阿纳呼占盛了一小碗,轻轻推过去。
“我藏了只红糖饺子……试一试?”
@团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