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铃的召唤下,心绪紊乱的杀生丸抱了奏子,带着老芭雷舞者的拘谨与别扭,沉默的侧坐在铃的卧床边;铃则伸手捏捏女儿宛如笑福神般微微垂坠在两颊的嫩肉,轻声喟叹:”小宝宝的脸颊真令人百摸不厌呢~杀生丸大人,我们再多生几个吧?”
“…”
觉查杀生丸那躲在层层精美包装后的紧张ˋ激动与不自在逐渐渗了出来,铃心中的雷达哔哔作响,而设法透过丈夫所依恋的温柔与诙谐,使其冷静下来.虽然杀生丸并非初为人父,但是这回与荧惑丸诞生之时迥异—荧惑丸按部就班的顺产,没出什么乱子;铃则听从宫内厅的建议在御料病室荣养,直到状况稳定后,才抱着小宫殿下返回寓所,以致杀生丸被迫置身事外,并对生产时惊心动魄ˋ艰苦卓绝的血腥奋斗过程一无所知.他就像圣诞节早晨的孩子,只负责开拆现成的礼物和说一些官样文章的祝福话,至于礼物从何而来ˋ花了多少心血,他无从知晓.宫内厅的安排讲好听点,目的在于维护宫殿下的尊严,以免他像寻常百姓家的新手爸爸,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跳手跳脚ˋ大失体统;实则泯灭人性的剥夺了夫妻一同期待新生儿的诞生并规划各种细节准备,以及亲子接触的宝贵经验.此番若非铃与奏子情况危急ˋ有见最后一面的必要,可怜杀生丸仍然得像上一次那样乖乖待在东京寓所静候佳音,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铃心里反感”重视皇室体面胜过人伦亲情”的作派,但观察御许大人似乎对太上政.府动辄干涉习以为常,不以为忤,身为人微言轻的小媳妇,也只好暂时保持缄默.
其实铃最明白,杀生丸此时此刻需要的莫过于两人—最多加上奏子—独处,无庸互诉阔别已久的离愁或共剪西窗烛,只要一起并肩坐着,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惜事与愿违.固然不能嫌弃御许大人ˋ荧惑丸与神无为闲杂人等,不过他们的存在对小别胜新婚的夫妻而言,确实碍眼啊.偏偏拘于礼数,他们不能走;纵使他们要走,她也不能不留他们的步.
--虽然已经分娩,铃仍然觉得肚腹内堵的荒,必定是这几个月来堆积了许多心里话,想与大人分享吧.
铃轻飘飘的朝杀生丸弯了弯嘴角,柔情似水的眼眸溜了过去;在棉被的遮掩下,她把饱含善意的回温掌心盖在他冷瑟的西装裤上,动作驯顺如鸽,灵巧如蛇.”再生几个吧,大人怎么说呢?”她重复追问.
“…听说这回很凶险…”杀生丸低喃着,望了望年轻妻子宛如山樱般白净娇艳的脸蛋—他稍早才为差点失去她吓得失魂落魄,把历来所思所学的理性扔个一乾二净,像无知无识的匹夫匹妇那样对泥塑木雕顶礼膜拜,以致于如今在左拥娇妻右抱爱女的同时,仍心有余悸;而她还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此刻,本来相当有可能呈现完全不同的悲剧场景—她被废屋里尘埃般厚重的尸衣覆盖,而他身穿钝色丧服,手持佛珠,涕泣求饶,流尽眼泪.每思及此,杀生丸就感觉立锥之地被陡然抽走,自己失足堕入无边绝望的幽暗之中.他为之战栗,眉间心头都出现难以弥补的刻痕,珍珠光泽的手背上血管泛青纠结.
“杀生丸大人担什么心啊?会苗而不秀的都是美丽ˋ高贵又和蔼的人,像铃这样集无赖ˋ顽强ˋ反骨ˋ不体贴于一身的坏丫头,一定能长命百岁的.”铃的小手在阴影中,像在杂草丛里迷落而惊慌失措的小白兔般,迷乱的拉扯着杀生丸西装外套的马毛内衬下摆,安慰丈夫的同时却突然不由得鼻酸—认识杀生丸后,始终在他的宠爱下任性妄为,逍遥自在,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这次鬼门关前走一遭,使铃久违的切身体认到生命的脆弱.当手术室瓦数极高的白灯光在头上晃荡时,铃彷佛亲耳听闻死神乐不可支的狞笑.一般母亲必定会先央求医师”别管我!救救孩子吧!”,但铃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却是”铃一定要撑过去.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杀生丸大人不能失去铃…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铃死去却无法复活.”如此狠心,回想起来着实自责得无法释怀--究竟是舍不得英俊多情的丈夫,还是当真为他着想?铃噘起小嘴,咬紧银牙,企图从那些复杂的思绪中分神.
“哼…按照铃的逻辑,如我罪深孽重,岂不是千秋万岁?”杀生丸有气无力的抬起睫毛,一双金瞳苦笑着,黯然失色.铃已经不是需要他刻意保护的无助小动物了,而是心目中千金不易的伴侣,倘若铃有个三长两短,他势必重返过去在金丝鸟笼的孤独岁月,面对漫漫人生一吋吋的啃食与折磨,叫天不应唤地不灵,情何以堪.失去了她,一辈子真的久得毫无意义.
“铃希望是的…”铃才说了一半,就接不下去了.红颜薄命ˋ祸害贻千年,是她亲口所说;但她家大人如此绝艳惊才,她又期待他天锡纯嘏,两人白头偕老,极媊并耀,永不分离.想到这里,铃不禁慌张起来,她顾不得长辈幼儿在场,噙着泪水,倏地从被褥中伸出双手,紧抱住杀生丸:”大人您真是太为难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