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的葬礼办得很低调,在香港阴沉了几天之后难能的好天气,有暖阳,有风,一条条的云。
卢天恒穿着一身笔挺的新西装,蹬着才上过鞋油,新得还没磨软的皮鞋,爬上对面的山头,隔着大老远,看教堂门口那几颗零零散散人影。
脚底的山全长着低矮的灌木,他那么黑乎乎的一条,突兀立得笔直,跟个雕塑似的,双手垂在裤缝边上,眼睛规律性隔过几十秒一瞬,全神贯注盯着那间教堂,好像他之后所有的时间里都打算只做这么一件事了。
太阳把他蒸出来一额汗,香港这鬼天气就是这样,前几天冻得要死人了,今天又得换薄衫。他没戴墨镜,阳光让他眼酸得厉害。干嘛不回家去呢?这样的天气不午睡简直可惜。
“你不去吗?”有人在身后问他。
卢天恒低下头,从西服外套里摸出来手帕擦了擦汗,然后折平整放回去。
他去干嘛呢?如果不是因为景博,他根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他家这样的家族;而现在他不在了,像他这种中产家庭出身的,除了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给独子选的教堂有多富丽堂皇,还要去干嘛呢?
“我刚去看了看,没见到伯母。”
“怪可怜的。”他身后的声音说。
卢天恒不去都知道里面会是个什么状况,他甚至抬着嘴角笑了笑,褪尽了惯有的柔情。他对着那教堂,嘲讽一样笑了笑。
“我早就觉得你俩有问题了,说句实在话,明眼人都看得出,从我第一次见到Kingsley哭。”
“你被退学了之后,我们都不开心。我觉得Kingsley这事做得太没品,不想理他,可是你知道的,他那副死样子,毕竟大家都是那么久的朋友了。”
“我拉他去吃甜品来着,点了千层班戟他也没吃。我就问,怎么这么不开心。”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后悔。他都不说话。”
“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一个星期,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碟班戟。现在我还记得,是芒果的,上面有不在季节的草莓,酸死了。我最后问他,想不想你。”
“他一下子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一哭我也哭,跟神经病一样,我刚才一想起来,真心觉得蠢透了。”
卢天恒听着她讲完,手又摸进口袋拿手帕,擦了擦满额莫须有的汗。他转过身,Nicole穿着袭黑色大摆长裙站在他身后,没化妆,衣服颜色和阳光把她的脸衬得白如凝脂。
为什么谁都要穿黑色的呢?景博不喜欢这些沉闷的颜色,他们都不懂!
“怪可怜的。”他说,不知道在说谁。
Nicole皱起眉来,葱白手指绞紧了皮包带子。她也自私,她都清楚,她比得过景博,全赖这两人认不清这份感情。
他们都是怪胎,好好的时候不爱,磨得一干二净了,才懂要珍惜。
“Nicole.”卢天恒在乱石和灌木堆里坐下来,他捡了根木棍,一粒粒去拨那些小石头。
“跟我结婚好不好?”
“你是傻的吗?”
Nicole嘴唇都是白的,一张口全是刻薄语调,“你还嫌你不够混蛋是不是?”
“别祸害我!”
喷涌的情绪失了控止不住,她拎着皮包,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卢天恒也不躲,抬着眼睛看她。
“我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想得到Kings他会出事?”
“kings老说你多好多好,让我别再错过你。”
“我还奇怪呢,好好的人都在,怎么会错过的?”
“Nicole,Nicole,别让我错过你好不好?给我个机会。”
Nicole甩了包去揪他的衣领,她快哭了,她为什么要认识这样的人?为什么喜欢他?
而她看到的,那个人,卢天恒的眼里全是痛。
“好,好。”
她哽咽着扯皱了他的衣领,长睫毛托着泪珠。
“我和你一起。”
她跪下身子,被晒烫的石子硌得她好疼。
“Nicole,我问你,”他用手臂环住女生颤抖的背,“阿Kings送你的礼物,你都留着吗?”
Nicole被眼泪呛得说不出话,在他背后点了点头。
卢天恒突然想起来,景博得奖的那一天。
他在领奖台上站着,庄重的红色衬得肤色白皙又粉润。他说他跟朋友打赌,而他赢了,请那位朋友快些寄500万的支票给他。
他在下面站着,看着他笑。他们中间隔着那么一大片世界顶级的大脑袋,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知道,他说的人是他。
他们交换目光交换微笑,旁若无人。可是他还是有点不乐意,景博怎么能这样呢?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架摄影机,笑得那么好看。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的,之后他们一起去吃了饭,那家店的西班牙海鲜饭超好吃的。
“Nicole,Nicole,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还欠着阿Kings500万呢,你说他会来找我要么?”
“他来的话,我就不还了。”
“Nicole,我好挂住他。”
他抬头看天上轻柔柔的云,阳光白晃晃,他挤不落一滴眼泪。
“我觉得我快癫掉了。”
“真的,Nicole.”
卢天恒穿着一身笔挺的新西装,蹬着才上过鞋油,新得还没磨软的皮鞋,爬上对面的山头,隔着大老远,看教堂门口那几颗零零散散人影。
脚底的山全长着低矮的灌木,他那么黑乎乎的一条,突兀立得笔直,跟个雕塑似的,双手垂在裤缝边上,眼睛规律性隔过几十秒一瞬,全神贯注盯着那间教堂,好像他之后所有的时间里都打算只做这么一件事了。
太阳把他蒸出来一额汗,香港这鬼天气就是这样,前几天冻得要死人了,今天又得换薄衫。他没戴墨镜,阳光让他眼酸得厉害。干嘛不回家去呢?这样的天气不午睡简直可惜。
“你不去吗?”有人在身后问他。
卢天恒低下头,从西服外套里摸出来手帕擦了擦汗,然后折平整放回去。
他去干嘛呢?如果不是因为景博,他根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他家这样的家族;而现在他不在了,像他这种中产家庭出身的,除了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给独子选的教堂有多富丽堂皇,还要去干嘛呢?
“我刚去看了看,没见到伯母。”
“怪可怜的。”他身后的声音说。
卢天恒不去都知道里面会是个什么状况,他甚至抬着嘴角笑了笑,褪尽了惯有的柔情。他对着那教堂,嘲讽一样笑了笑。
“我早就觉得你俩有问题了,说句实在话,明眼人都看得出,从我第一次见到Kingsley哭。”
“你被退学了之后,我们都不开心。我觉得Kingsley这事做得太没品,不想理他,可是你知道的,他那副死样子,毕竟大家都是那么久的朋友了。”
“我拉他去吃甜品来着,点了千层班戟他也没吃。我就问,怎么这么不开心。”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后悔。他都不说话。”
“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一个星期,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碟班戟。现在我还记得,是芒果的,上面有不在季节的草莓,酸死了。我最后问他,想不想你。”
“他一下子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一哭我也哭,跟神经病一样,我刚才一想起来,真心觉得蠢透了。”
卢天恒听着她讲完,手又摸进口袋拿手帕,擦了擦满额莫须有的汗。他转过身,Nicole穿着袭黑色大摆长裙站在他身后,没化妆,衣服颜色和阳光把她的脸衬得白如凝脂。
为什么谁都要穿黑色的呢?景博不喜欢这些沉闷的颜色,他们都不懂!
“怪可怜的。”他说,不知道在说谁。
Nicole皱起眉来,葱白手指绞紧了皮包带子。她也自私,她都清楚,她比得过景博,全赖这两人认不清这份感情。
他们都是怪胎,好好的时候不爱,磨得一干二净了,才懂要珍惜。
“Nicole.”卢天恒在乱石和灌木堆里坐下来,他捡了根木棍,一粒粒去拨那些小石头。
“跟我结婚好不好?”
“你是傻的吗?”
Nicole嘴唇都是白的,一张口全是刻薄语调,“你还嫌你不够混蛋是不是?”
“别祸害我!”
喷涌的情绪失了控止不住,她拎着皮包,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卢天恒也不躲,抬着眼睛看她。
“我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想得到Kings他会出事?”
“kings老说你多好多好,让我别再错过你。”
“我还奇怪呢,好好的人都在,怎么会错过的?”
“Nicole,Nicole,别让我错过你好不好?给我个机会。”
Nicole甩了包去揪他的衣领,她快哭了,她为什么要认识这样的人?为什么喜欢他?
而她看到的,那个人,卢天恒的眼里全是痛。
“好,好。”
她哽咽着扯皱了他的衣领,长睫毛托着泪珠。
“我和你一起。”
她跪下身子,被晒烫的石子硌得她好疼。
“Nicole,我问你,”他用手臂环住女生颤抖的背,“阿Kings送你的礼物,你都留着吗?”
Nicole被眼泪呛得说不出话,在他背后点了点头。
卢天恒突然想起来,景博得奖的那一天。
他在领奖台上站着,庄重的红色衬得肤色白皙又粉润。他说他跟朋友打赌,而他赢了,请那位朋友快些寄500万的支票给他。
他在下面站着,看着他笑。他们中间隔着那么一大片世界顶级的大脑袋,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知道,他说的人是他。
他们交换目光交换微笑,旁若无人。可是他还是有点不乐意,景博怎么能这样呢?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架摄影机,笑得那么好看。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的,之后他们一起去吃了饭,那家店的西班牙海鲜饭超好吃的。
“Nicole,Nicole,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还欠着阿Kings500万呢,你说他会来找我要么?”
“他来的话,我就不还了。”
“Nicole,我好挂住他。”
他抬头看天上轻柔柔的云,阳光白晃晃,他挤不落一滴眼泪。
“我觉得我快癫掉了。”
“真的,Nic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