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姬夫人也知道,是不是?”桔梗静静地望着他,“所以在云端的城堡里,我问起这件事时,你们都在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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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淡淡道:“我让她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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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的语气,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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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知道凌月仙姬现在有多后悔当时帮他撒了这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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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心弦终于忍不得那般平静偏偏于她而言却是撼天动地倾山覆海的剧烈撩拨,桔梗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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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至半途被他冷冷截断:“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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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果是什么他杀生丸比谁都清楚,不用一个二个的争着来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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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望着他的目光焦灼而心痛,这一刻竟似又有鼻腔发酸的冲动:“你要我欠你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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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欠我。”杀生丸终于转头凝视她,凉凉的眼神里有无数难言的情绪沉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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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救他的时候,一样是豁出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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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泉水独有的清新气息的风从湖那边奔来,在两人身侧婉转低回,桔梗半边脸浸润在月光的沐浴下,竟映出了一片令人心惊的浅浅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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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左胸,只觉那里滚烫如火,满满承载着那人重若千钧却从不出口的深深心意,一朝逼近万里燎原,瞬间便燃烧了她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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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着这样的心意,却觉得重至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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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番临世,本以为该是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她完成使命便可彻底抛下包袱飘然远避,随风而去,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却没想到,来人间走过这一遭,终究还是欠了这一身此生难还的情债,如浓墨笔笔捺上心头,刻下永不磨灭的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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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心思藏得如此深如此好,明明是那样惊心动魄的付出和深情,却从不愿为她所察觉半点,如果她没有机缘巧合遇上银姬,如果她没有怀疑自己的伤势有问题,他是不是就准备这么永永远远地瞒下去,甚至瞒到自己真元尽散妖力全失,都还不肯让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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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你该明白,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拖延时间不是长久之计。”桔梗强自压下胸腔里肆虐的热潮,终于不再相劝,只选择平静地陈述事实,“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有你必须实现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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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生丸并非池中之物,他是注定要将红尘乱世踏在脚底而独立巅峰的无上王者,他要成为像他父亲一样令全族子民艳羡仰望的骄傲,才对得起他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牺牲和努力,不值得在她这个半途闯进他世界的已死之人身上,过多浪费无谓的精力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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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他像遇见她之前那样,永远尊贵强大傲然潇洒地活,她要看见他披云揽月逐鹿尘寰,于人世顶端翻覆风雨,一弹指间流光万里,一回首间变换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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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如此刻一般为了她而停滞不前,甚至将他一生的誓言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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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同样看着她的眼睛,冷然的神色里已浮现些许不耐,他咬牙,一字字道:“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两者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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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是在白白浪费你的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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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最后一遍,你给我听好——我杀生丸,不是银姬那种弱小无能的女人,十个她倒了,我也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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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终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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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我安然无恙,只有一个方法。”终于忍不住微微提高声音打断她少见的不依不挠,杀生丸心中恼怒,沉声道,“抓紧时间净化你体内的瘴气,你动作快一分,这种局面就能早结束一分,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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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杀生丸也不知道是没习惯还是被她气的,说完以后竟觉得有点微喘,干脆直接双眼一闭,懒得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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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胸腔间挣扎不出的热潮此刻终于蓄足力量惊天一涌,成功冲破她苦苦筑起的堤坝再度疯狂掀起,搅出一天一地的滔滔水浪,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直接铺天盖地当头压下,将她的心淹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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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细细的水线终于自眼角蜿蜒而下,桔梗却并不伸手去擦,只是静静地仰着脸,等风将脸上的湿意吹干,任心在洪流里沉沉浮浮起落不休,像她这一段活得分外跌宕起伏的两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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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遇以来,他从不冷眼旁观她的人生,只选择将千般心事尽数埋入她走过的贫瘠土壤,长久培育精心灌溉,无论她飞凤凌云腾舞九霄还是天打雷劈坠落深渊,这个冷漠强大的高贵男子,从不会强硬介入她成长的空间,他也许并不会时时陪伴身侧呵护备至,然而她每每自一层苦难里挣扎而出涅槃重生时,在身心俱疲之下偶一回首,总能看见漫山遍野的荒漠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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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海角,亘古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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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犬夜叉完全不同,他从不给她任何承诺,连心意都吝于出口,然而他为自己做下的每一件事,厚实沉重,强硬坚刚,几乎快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甚至连给出的温情,都和他这个人一般坚实如玉,不容她拒绝,更不容她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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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得她,远不止仅仅懂得她的苦她的痛她的孤独她的悲伤,更懂得她的愿她的梦她的坚持她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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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不是那些只懂得娇痴呢喃的柔弱女子,所以亦从不曾时时刻刻地试图将她挡在身后护在胸前,他懂得适时放手让她自由去飞,去振翅翱翔苍穹九天,迎接风浪的侵袭和打磨,来换取那些人生里无比宝贵的获得和成长,最终到达繁花似锦的理想彼岸,实现那些她坚守了一辈子的信条和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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