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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发文】《血脉》| 古代日本架空 | 源暮 | 多原创人物 | 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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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露葵
小藜没想过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跟舞姬们搭话,竟然是跟那个领舞的女孩。
女孩没有计较昨天天被小藜撞上的事,小藜满心的惴惴不安也放了下来。
她神色总是轻柔得像月光似的,有时候还含着一缕不可解的清愁。
“呃……您…不,你,请问捡到我的发簪了么?银色的。”小藜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正在折衣服的女孩抬头望了她一眼,仍然是清淡如水的神色,“没有。”
早晨过去得很快,这是舞姬们一天中仅有的空闲时间,用来洗晾衣物,照料外面庭院里的植物,有闲暇时间可以读读书。
小藜急匆匆地把衣服晾在庭院里的丝绳上,拍拍打打,眯起眼睛望着树缝里的太阳。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她安静地倚在素色屏风旁边,像一株等待开花的树。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书,微微泛黄,藤原夫人的《源氏物语》。
下午到傍晚是让人筋疲力尽的练舞。小藜发现了自己最大的尴尬——她一来这就是落单的,舞姬们是两两一队,没人跟她一起。
“新来的女孩?”穿葡萄紫色单衣、看上去精干严厉的中年女人走过队列,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她就是那个领自己进来的女御。
“是,我叫小藜……”
“这儿没有自己的名字。”女御干脆地打断,“你是什么决定你叫什么,明白么?”
小藜深深地躬腰,不敢再开口说话。
舞姬们漂亮的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划过,她满脸通红,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清斋女御。”忽然有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您似乎忘了我也是没有组的,我跟她一起大概也可以吧?”女孩的目光沉静如水。
名叫清斋的中年女人打量了女孩半天:“那么,要辛苦你一阵了,朝瑾小姐。”女人忽然皱了皱眉,“队列还按原来的样子排,你一个人在中间领舞,不要变动了。”
黄昏来得不知不觉。
走在小藜旁边的朝瑾望着天台上的暮色,轻声说:“我想你还没有名字吧?清斋女御让我给你起一个。”
“这样也可以吗?”
“是啊。”朝瑾轻轻地笑了,语调仍然轻柔平缓,像是山溪的流水声:“不过我要想想。”
回了小楼,小藜跪坐在朝瑾旁边,大脚趾无聊地打着架。朝瑾低头在那本物语里翻找着什么。
“嗯……能像'朝瑾'这个名字一样美就好了。”小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朝瑾微微一笑,晃了晃书页里夹着的一张薄纸:“找到了。”她把纸递给小藜:“从前我父亲去过中国,他给我带了那里的一首诗……嗯,就是像徘句一样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看不懂。”小藜捏着那张纸,有点儿窘迫。
“松下观朝瑾,林间折露葵。'露葵'这个名字怎么样?带着露水的葵花,有点像你吧?”
“太好的我就用不起了。”小藜把纸还给她,半开玩笑地说。
“那么,算作我给你的小礼物。”朝瑾微笑。
她垂下眼帘,瞳孔一片幽深。
她像是活在古画里的人。小藜在心里轻声嘀咕着。
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朝瑾划进了自己心里“美好”的行列。她瞳孔里藏着无限的秘密,像黑暗里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一样,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窥探,暗暗希望门背后是个世外桃源。她和春天一样,美在给人太多茫然的期许。


IP属地:浙江27楼2019-06-05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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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让我发帖审核这么久都没过度娘真闹腾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6-05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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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那个发簪,是怎么回事?”朝瑾忽然问,“我们从来不能在表演时候戴自己的首饰的……”
      “没戴,就塞在衣服里了,谁知道说没就没了。”小藜叹气,“可是我从小藏到大的玩意儿呢。不过,你别担心,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同一个寺人认识,不如叫他替你找找。”
      “嗯好好好……既然名字都起了,怎么不叫我两遍啊。”小藜开玩笑。
      “露葵露葵。”
      “太好了,再多叫几遍。”
      “……”
      这座西侧的小楼完全隔绝了大厅的喧闹。夜里的虫声温柔软语,远处飘来树涛声。
      这个夜晚小藜有了第一个谈天的朋友。朝瑾安静得不同寻常,可是温柔亲切。熄灯过后,她点着了平时偷偷攒下的蜡烛,捧起那本厚厚的物语。
      “很好看么?说的是什么故事?”小藜揉着惺忪的睡眼。
      “不如我读给你听吧,露葵小姐。”朝瑾头发洗过以后随意地散下来,在她歪头的时候光泽流动。


      IP属地:浙江30楼2019-06-08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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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藜沉默了一会,她其实很喜欢露葵这个名字,只是一想到原来那个名字就要永远消失了,她心里无端地有些不情愿。
        据说是随便起的名字。藜,铁蓟藜,菖藜,都是些没有面目的草木。就跟她一样。
        小藜很快就想不下去了,因为朝瑾轻声地念了起来,那应该是个动人的故事,发生在深秋。
        读的是《夕颜》那一节,读到源氏亲王在荒屋里碰见一个夕颜的陌生女孩子的时候,她忍不住插嘴:“那个夕颜多好,真像你。紫姬也像你。对了,为什么你读过这么多书?”
        “我父亲叫我读的。”朝瑾轻轻闭上了眼睛,合上书,似乎有些疲倦了。
        “不读了吗?”小藜有点舍不得。
        “书里的那些女孩,后来都死了。”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朝瑾,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小藜轻声问。
        没有回答。这么快就睡着了?小藜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蜡烛被吹熄了。夜风穿过纸格窗吹进来,帘子轻轻地拂动,满室露水的气息。
        朝瑾蜷缩在被子里,忽然弓起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嘴。身边的小藜已经睡着了。血液烫着手心,沿着指缝滑落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枕头上。她极力锁住喉咙,高高地仰起脖颈,一手从枕下翻出一支木盒,贴在嘴边,猛地灌了下去。
        血液躁动了。她探出头去看了看四周,舞姬们都睡熟了,面容安静。
        外面的虫声寂寥地淌过去,夜凉如斯。


        IP属地:浙江31楼2019-06-08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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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藤原胜也在黑暗中醒了过来。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腿一顶,撞到了冰冷的墙壁。他昏昏沉沉,只觉得四周全是墙,腐朽的气味湿滑地粘着人身上每一寸皮肤。黑暗里传来老鼠“吱吱”的噫气声,拖着什么从脚边跑过去。
          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那里一片平滑,那些细鳞竟然全消失了。 关于昨天最后的记忆,是一个满脸青鳞的怪物,从地面倒影出的镜像里盯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像浸在冰水里似的浑身发冷。他想要站起来,头顶竟然磕到了天花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灰尘像蛾子似的飞下来。
          “闭嘴。”墙的另一头传来冷漠的男人声音。
          藤原胜大气都不敢出,干脆重新缩起来闭上眼睛。他早就意识到这是个牢房,保持清醒对他没什么好处。极乐馆这见鬼的赌场,竟然会有牢房。他猜得没错,赌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名头,恐怕他一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闭着眼睛——其实跟睁着也没什么区别——想到了头发长长的,喜欢粉色的,十三岁的结衣。他本来身上还带着一个粉色的偶人,从遥远的四国小镇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给她。现在衣服里头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见了。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像要去砸什么似的……但很快又耷拉下来,跟死人似的僵硬。头顶的砖石又吱吱呀呀地松动了,他拼命缩到墙角躲开它,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叁陆号。”忽然传来人声。
          吱呀——面前的黑暗忽然被撕开一条缝,光线裹着蛾子涌进来。
          藤原胜这才发现墙上有一扇小窗户。
          一只肌肉健硕、青筋暴突的手放在了窗台上,把装着简陋食物和水的小筒子丢进来,轰地一下又把窗户摔上。
          借着一瞬间的光线他什么都没法分辨,只觉得外面同样是昏暗的,眼前一团猩红色的光晕慢慢摇动着,流动的血色充斥了整个空间。
          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灯笼……
          一墙之隔,两个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走廊里,妖冶的红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IP属地:浙江32楼2019-06-08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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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活儿忙完了?”一个压低了声音说。
            “早着!看着值夜的,龙马这几天要下来审讯,当心着点,有点儿差错就等着死吧。”另一个以同样的低声抱怨着,“一帮怪物,放出来不把我们生吞活剥了才怪。”
            夜色将尽,月光被稀释了,更没法钻进这牢不可破的囚笼。没人说话的时候这里更是一片可怕的沉寂,只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
            “传龙马的命令,叁柒号的审讯先准备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别想还有下一次。滚。” 是监狱长的声音。
            夜风冷冷地刮进来,让人浑身战栗。
            惶恐的狱卒躬着腰从他身边挨个儿跑过去。等这条走廊只剩下一个人,监狱长忽然朝着黑暗处躬身:“侍御长,请您自便。”说完识趣地走开,顺手把大门锁上。
            阿川站在中央,静静地盯着这条血红色的走廊。
            在白天的时候,它其实是黑色的。密密麻麻蜂窝一样的囚室挤在这层楼上,那里关着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可是樱井小暮竟然下令,明天带出叁柒号来,审讯。
            叁柒号正好关在藤原胜的左边——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是他找藤原胜订了那些木盒子装的神秘东西,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只不过想找个借口,让那个叫藤原胜的人来这里一趟而已……
            阿川忽然笑了笑,他拎着一长串闪着冷光的钥匙,朝那个门头上写着“叁陆”的囚牢走过去。
            四下无人。微凉的风从窗缝里滑进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了漆黑的刀柄。


            IP属地:浙江33楼2019-06-08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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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极乐馆顶楼。
              朝阳撕裂了半边天,天光从破裂的缝隙里涌入人间。云彩在群鸟之间缓缓沉浮,为她们破碎的冠冕哭泣。
              阿川踏上露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远处竟然传来了缥缈的歌声,好像从云中而来。
              阿川果断向后退开几步,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远远地望过去,露台上一片空旷,唱歌的人独自立在霞光深处,一头长发在风中漫卷。
              这地方阿川来过无数趟,从来都只是觐见这位长官,照例问早安,请示极乐馆一天的琐事。而长官往往妆容衣饰都完美无缺,眼角描得锋利,整个人犹如刚出鞘的白木弯刀。
              “不用走,报告情况。”樱井小暮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龙马大人,我在昨晚打更之前到职,希望没有给您造成麻烦。”
              樱井小暮轻轻扬了扬下巴,柔软地一笑,“不希望造成也已经造成了吧?不要提无用的事。你母亲下葬了么?”
              阿川毫不意外自己的上司会问这样的话,波澜不惊,“是。”
              樱井小暮挑了挑眉,“阿川……如果你为了回家奔丧丢了命,会怎样?”
              “我在路上确实得知有七个……从地牢中流亡出来,正在京都附近大肆屠杀平民。我正在着手调查,三天之内应该就能捕获。”
              樱井小暮直接把一长串钥匙丢给他,“这句话一钱不值。死侍游荡是多大的事,你早就该查清楚,现在倒需要我来提点你。听着,你只有一天时间。”
              “明白。”
              樱井小暮缓和了一下表情,直视阿川的眼睛:“按理不该我和你说……你现在不是在为极乐馆服务,而是在'猛鬼众'旗下效忠。不要忘了你发过的誓。”不等他回答,“还有事么?”
              “昨天有个细作混了进来,血统不稳定,不知关进地牢是否合适?”
              她微微蹙眉,“活人跟死侍关在一起,怎么造这种多余的孽?把他和叁柒号都挪到上一层。还劳烦你替我点卯去吧。”
              樱井小暮重新踏上露台,背影渐渐消失在灿烂的天光里。
              阿川望着她,她没有梳妆,只穿了素白色的绢衫,茜色外衬,依然很美,像一枝半开的山桃花。
              你要去哪儿呢?他的心低低地发问。
              夏天的风吹开了最后的山桃花,她们流出疲惫的香气,在极乐馆里沉沉浮浮。他忽然有些恍惚,刚才那走远了的女人也是这么固执地、几乎是无谓地盛开着。


              IP属地:浙江34楼2019-06-08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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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到大厅的时候,点卯的时候还没到,楼梯底下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他一直惜字如金,不得已开口说起话来,跟提线木偶一样不自然。
                结束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向西侧扫了一眼,一群妆容整齐的舞姬匆匆地跑下去,裙裾如云。
                大厅很快就空无一人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抿唇,似乎满不在意地想着什么。他握着一小块冰凉的玩意儿,并不打算撒开手。
                他的手心里,躺着两枚细细的银色发簪。


                IP属地:浙江35楼2019-06-08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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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预告
                  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披了衣服,松松绾了发髻,来不及照镜子,就推开了纸格窗。小路上蛩声隐约,一梳月亮还睡在云层和铺天盖地的树影里。
                  只有他一个人是纯粹的白。
                  就算蛾子撞上这样的白,大约也会以为是光吧?
                  ······
                  “月亮正过河。”他忽然轻轻地说,“北海道那里,家家户户都在晒绉纱,它们是下雪天纺成的,好像大雪送来的孩子一样。芭茅花在山坡上开着,没有云彩,月亮正在过河,它见了人们的家,也想要回家去。”


                  IP属地:浙江36楼2019-06-08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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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虽然没有人看
                    但是
                    自己看也挺好的嘛
                    写一些不可能完成的情感
                    也觉得十分安慰
                    如果无人分享
                    就说给梦听吧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6-09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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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看的呐~只是一直不习惯留言~楼主文笔挺好的,加油


                      IP属地:海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9-06-09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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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


                        IP属地:浙江39楼2019-06-09 19:46
                        收起回复
                          第三章 渡月
                          樱井小暮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梦里的天空是一片纯粹的幽蓝,她能从上面模模糊糊看到水的影子。自己却像魂一样飘荡着,不知何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置身于一片繁花之中,头顶的日影纷纷落下。她感觉自己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沙尘,在花叶底下作短暂的驻留。
                          风带着暖意滑过去。这样的触感被放大了好多倍。
                          有个脚步声很轻地靠过来,她看见一小片洁白的衣襟正在花丛里若隐若现。她仰头望着,那个人也轻轻地蹲了下来,望着泥土。
                          每个女孩的梦里都有的,那种白色的少年,他白色的衣襟里兜满了山花。
                          少年和这粒尘埃对视了很久。可是尘埃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抓着他的目光。
                          整个夏天,都没有声音。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所以全无抵抗地感到一种模糊的悲伤。
                          远远地飘来歌声。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6-09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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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辨着,就轻松地醒了,梦像水滑过似的只留下一点痕迹。她躺在顶楼她自己的房间里,外头还是沉沉的黑夜。歌声却没有消失,从窗外的花阴里一径飘过来,软软地融化在一室的清香里。
                            小几上的茶空了一杯。枕边多了一个竹案,上面白瓷小缸,水里浮着几星莲叶。
                            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披了衣服,松松绾了发髻,来不及照镜子,就推开了纸格窗。小路上蛩声隐约,一梳月亮还睡在云层和铺天盖地的树影里。
                            只有他一个人是纯粹的白。
                            就算蛾子撞上这样的白,大约也会以为是光吧?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他唱着,朝树影里的月亮走去,走得越来越远。
                            月光像一条漫长的河流,那清晰、修长的白色慢慢地浮动在月色里。他的歌声好像是把月光纺成了纱,轻轻一拂,漫天的清辉就洒落下来。
                            她仍然沉默着,倚靠着雪白的纸格窗。轻而细的花影,像脚步声似地落满了衣襟。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停在她的衣袖上,月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9-06-09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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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子上的花影随风飘动,他的手却仍然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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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井小暮不答。
                              “可是我什么都有了,却连它也留不下来。”他脸上划过晶莹的泪痕。
                              樱井小暮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贵妃,醒酒茶已经好了。”
                              他好像刚刚从一场梦里醒来,面露惊惶,“你以为我……你以为我在演戏?”
                              樱井小暮看着他。
                              也许是远游的缘故,已经清瘦了些许。
                              “请恕罪。”她的声音温和而清冷。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19-06-09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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