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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结发授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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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 鬼魅如影,此生随行
阎瞳忽地将脸转向墨鸦的方向,“这是不是你们组织的口号,怎么每个人都要说一遍?”

墨鸦有点难为情,这话他也说过差不多的,也是拿话试探阎瞳,“这是个巧合,姑娘别见怪。”阎瞳看上去也不像见怪的样子,只淡淡“哦”了一声。墨鸦本以为阎瞳要把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但阎瞳一开口,说的却是:“红鸮先生既然读过《庄子》,难道不记得,夏虫不可语冰?”

墨鸦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而接下来,他听到了自他认识阎瞳以来,她说过的最阴郁的字句。

“跟生长在夏天的虫子谈论冰是愚蠢的。你问一个一生都未见过太阳升起的人是否害怕夜幕降临,不也同样愚蠢?我从不惧怕黑暗,因为我从未见过光明。”

换做其他人说这种话已经够奇怪的了,更何况是一个成日脸上笑意盈盈,仿佛不知人间烦恼事的少女说出这样的字句,岂不是更叫人惊惶。红鸮大抵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回答,竟一时不知接上什么话。他觉得自己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提这件事。

“其实我今日来寻姑娘,还有另一件事。姑娘既然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为什么不考虑一个呢?免得姑娘多年来没个依靠。”

按照蓑衣客的情报,天下大半的杀手组织跟这个姑娘都打过交道,只是没有一个制得住她。不过,夜幕可不是一般的杀手组织,它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

“先兵后礼,有意思。”阎瞳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更为适宜,“你们将军办事,倒和天泽有几分像。”

这个敏感的名字一被提及,红鸮再也冷静不下去了,“姑娘是百越人?”

“从我出现在尘世开始,我就没有故乡的存在。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抛弃的鸟儿,在世间游荡无依。”阎瞳这样说着,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忧伤,甚至能从中听出几分轻快,“只不过,既然没有故乡,不如以六合为故乡。天地为庐,四海为家,又何必纠结我来自百越还是蜀山,蓬莱还是昆仑呢?”

红鸮戏谑般叹了口气,“看来是说不通了,阎姑娘。”

“是啊,说不通了。”阎瞳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严肃,“红鸮先生既然有所准备,不介意我把我的朋友们叫出来吧?”红鸮还没开口,只听阎瞳舌底压出一声长哨,从四周的林子里黑压压飞出一群乌鸦。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了下来。墨鸦觉得困惑,因为这群乌鸦的到来实在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时,他听见阎瞳冷笑了一声——这可真是够瘆人的。阎瞳的声音此时沾染了一种凌冽,听上去竟和阎王有几分相似:“都说乌鸦是地狱的使者,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呢。”


IP属地:英国338楼2019-08-25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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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可真是有缘。”看着头顶盘旋的乌鸦群遮住了太阳,红鸮的眼底也被投射上了一片阴影。他看似随意地一扬手,身后的黑衣人开始动作,只不过——

    “啪”的一声,阎姑娘打了个响指。

    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几百个黑衣人的动作同时停下,僵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住了,粘稠的如同缓缓流动的树脂,夺取包裹其中的生命。红鸮额上的汗滴滑到颌下,“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阎瞳暗地里摁住墨鸦的手,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没事的,你到一边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墨鸦一句“阎姑娘”未曾出口,阎瞳已经将背上的琴扔给他,同时上前一步,她身上一直披着的那件黑色斗篷化成道道黑气散开,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宽大衣裙来。“红鸮先生。”女子的声音听着温软,却像刀子一般向红鸮的耳膜撞来,“上一个死在你手上的,是那位江大人对吗?只因为他在朝堂之上说了对你们将军不利的话,就莫名成了夜幕名单上的一员。不得不说,你们夜幕,这任务接的也太随便了。”

    “不过啊,也太绝了。”

    “姬无夜给你的命令应该只是杀他一个,他侄女不过暂住在他家中,你瞧着人家姑娘眼睛好看,也硬生生把人家姑娘的明目挖了出来。不是我说你,其他人都是人死了再挖,你怎么偏偏要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挖呢?要知道,虽说是个死前死后的区别,在地府下的可是不同的地狱啊。”

    “不过,都是地狱罢了。”

    “你怎么知道?”红鸮的睫毛已经被汗水浸湿,莫名沉重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在恐惧,他不想听下去了,他想用羽刃刺穿这个女人的身体,让她再也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可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阎瞳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诱惑:“我怎么知道?是啊,我看不到,可是你身后的那群鬼魂,告诉我的已经够多的啦。”

    不,不要!红鸮在拼命抗拒,可是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数不清的鬼魂围在他的身后,待他转过身子,便都朝他扑了过来。“你为虎作伥!”“你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他们的眼眶都是空的,红色的液体从眼眶边流下,在苍白的脸颊上展开可怖的一幅画。他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可是他记得,这个人,他杀过的。这个人,他也杀过的,这个人···

    他拼尽全力转过身,可是阎瞳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的背后是一片永无尽头的黑暗。他费力地抬脚,只感觉脚下黏湿一片。他不敢低下头去看,因为浓重的血腥气已经告诉了他那是什么。身后的鬼魂趴在他的背上,抓住他的脚踝,他已经,逃不掉了···

    “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就会被这样轻易掩埋吗,红鸮先生?”阎瞳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你所做过的一切,你所杀过的人,老天爷都会记住。犯过的错,都是要赎回的。”

    “别以为鲜血是那么容易洗掉的。他们会跟随你,直到地狱。”

    方寸人间,借我栖身多少年,这一生俯首词唱前。
    ——晃儿《风月无边》


    IP属地:英国339楼2019-08-25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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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开学了嘛,所以恢复正常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0楼2019-08-26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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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壹 往事难负,岂如烟尘
        红鸮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透了。他跪在地上,如同离水已久的鱼一般脱了力。阎瞳从他身侧走过,手臂上搭着那件黑色的斗篷。

        “你用的,什么法子?”红鸮的声音沙哑,他这样问道。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功夫?道法?他倒是想用妖术来着。这时,阎瞳冷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牵丝若引线,御人如驱鬼。”

        “阴阳傀儡术。”

        “傀儡术···你是阴阳家的人?!”红鸮不死心地追问。

        阎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要再说多少遍呢?我不属于诸子百家的任何一派。”她从墨鸦手中接过自己的琴,重新背到背上。墨鸦沉默着背起躺在草地上的木箱。阎瞳走了两步,又转头对红鸮道:“这些人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就会醒来,那时,红鸮先生就带着他们回去复命吧。”

        “你没杀他们?”红鸮冷笑一声,“那你可真是个善人。”

        墨鸦很明显的感觉到阎瞳的身子一顿,周身开始散发出某种阴冷的气息。“倒不是我有多善良,而是既然有人能替我杀了他们,我又何必自己动手呢?”

        “红鸮先生,要说杀人,我比你杀过的人多得多。只不过,杀人不是本事,杀了想杀的人自己手上不沾血,那才是我追求的。”

        墨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阎瞳,红鸮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阎瞳的另外一面。只是,这一面出现的时间太短了,当阎瞳转向墨鸦清清泠泠问道“怎么还不走”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墨鸦认识的那个阎姑娘。

        可是另外一个人,真的是错觉吗?

        走出了一段距离,墨鸦才开口问道:“姑娘说乌鸦是地狱的使者并非没有道理,指的是什么?”

        阎瞳停下步子,低声叹了口气,“也罢,就知道你会多想。”她将墨鸦拉近了些,“闭眼。”墨鸦本能地闭上眼,只觉得眼皮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抚过。“好了,睁开眼看看。”

        墨鸦虽说跟着阎姑娘也见了些神神鬼鬼的,睁开眼的时候却也着实吓了一跳。面前本来应该是一片空地的地方多出了几百号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女子,他正在惊诧,阎瞳拱手略略行了个礼,“今日有劳诸位跑这一趟了。诸位请回,改日在下必定答谢。”这几百号人很不整齐地还了阎瞳一个更大的礼,站在最前面的老人家开口道:“阎姑娘言重了,我们当不起。既是姑娘的人,替姑娘办事理所应当。”

        阎瞳点点头,转过身在墨鸦眼前一拂,几百个人影便消失无踪。墨鸦还没来得及发问,阎瞳倒是先开口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嘛?”

        仿佛看见了墨鸦困惑的眼神,阎瞳没有过多停顿,“走无常。”

        “走无常?”墨鸦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IP属地:英国341楼2019-08-31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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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间的鬼差数目远远要比阳间死亡的人数少的多。为了保证地府的工作正常进行,阎王会在人间选择一部分人充当走无常。他们大多是不需要劳动的老人或是劳动强度较弱的女子,能够将自己的灵魂抽出体外,跋涉山水,替地府收魂。虽然干着无常的活,却依旧是人类的身份,所以被称为走无常。”阎瞳顿了一顿,“他们有将灵魂抽出人体的能力。离开身体的魂魄,如果生死簿上他不是那个时辰死的话,半个时辰后魂魄便会归位。”

          墨鸦了然一般点点头,突然听见阎瞳道:“其实你也见过。”

          “枫杨肆?”经过阎瞳这一提醒,墨鸦才明白过来,“那些人都是走无常?可若是他们是魂魄,我又怎么能看见他们呢?”

          “枫杨肆第一烈的酒,唤作三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墨鸦觉得阎瞳的声音在颤抖,“你之所以看不见魂魄,是因为魂魄的阴气重。三途酒烈,能滋长魂魄本身的阳气。枫杨肆前有一根灯杆,三个红灯笼,意思是魂魄可以自由来去,五个红灯笼,意思是我在肆内,阳间阴间不管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便是。七个红灯笼,意思是我带活人来此,所有魂魄务必装成生人模样,不可惹人怀疑。”

          “而之所以说乌鸦是地府的使者,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灵魂是可以乘着乌鸦的翅膀去往目的地的。”

          这个时候,墨鸦渐渐明白是什么造就了阎姑娘——阅历。

          能够有这样一套完善的体系,也难怪地府运转自如。而阎姑娘,更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她,就在交界处,阴与阳的交界处,光与暗的交界处,生命与死亡的交界处。

          她活的就像一个矛盾。

          而她自己说出的话也是那样矛盾。她曾经一再的让他去相信光明,相信这世上存在着宽恕,相信自己手上的鲜血会被洗掉,相信自己还有一天能够变得干干净净——可是就在今天,他听见阎瞳问红鸮:“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会这样被轻易掩埋吗?”

          不会的,那些亡魂一直都跟着他,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你杀过人吗,阎姑娘。”墨鸦突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是他早就想问的一句话。阎瞳没有惊讶,她面向墨鸦,又一次,墨鸦觉得并不存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我杀过。”她回答,“我杀过的人,何止千万,又何止万万。他们的鲜血要是汇集起来,足以蜿蜒出一条忘川河。”

          该笑我,宿命在烽烟里愈渐清晰。乱世中,逃不出征轮轧过的轨迹。
          ——HITA《洛阳夜雨》


          IP属地:英国342楼2019-08-31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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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mmm开学了,果然阿迟也变得正常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3楼2019-09-01 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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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贰 凡有过去,皆为序章
              夜幕的一边散发出白光,想必是月亮出来了。燃烧的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篝火边却是诡异的沉默。墨鸦看向火堆对面的女子,她的轮廓本就生的柔和,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更添了几分神秘。她像是个神灵,即使墨鸦知道她不是,可他觉得她像极了神灵。、

              而神灵,是拥有宽恕的权力的,也只有神灵拥有这样的权力。

              这使他开口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因为他还在固执地相信着谢必安告诉他的——“在犯者无救前面,永远有一句,谢者必安。”

              “阎姑娘,人犯下的错误,神灵会原谅吗?”

              昏暗的火光中,墨鸦看见阎瞳的嘴角扬起一个莫名的弧度,“不会。”她回答,“错误,是不会被抹去的。至于原谅不原谅,那不是神灵说了算的事情。就算是神灵,也不能替代他人说原谅。这种说法,只是人在求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但是,”她话锋一转,“神灵存在的意义是让人先原谅自己。”

              “我不明白。”墨鸦说道,“人为何要原谅自己?”

              “你还记得那条河吗?”阎瞳冷不丁的问道,“你觉得一个掉进河里的人,爬上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墨鸦不明白阎瞳话中的含义,“我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如果是我,我想我会先把衣服脱掉。”

              墨鸦:???(不行我先不准!)

              “没有人会离开了冰冷的河水还要把湿淋淋的衣服穿在身上。同样,我想不会有人愚蠢到离开了囚笼还要把自己困在沉重的回忆之中。那除了给自己增添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墨鸦:···(阎姑娘讲的这个**好像就是我···)

              “可是阎姑娘···”墨鸦坐得离阎瞳近了些,他的手握住阎瞳的手,“这双手脏了,要怎么洗干净呢?这上面的血腥气,要怎么才能去的掉呢?我身后跟着的亡魂,要怎样才能摆脱他们呢?”

              阎瞳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笑意消失了,她歪了下头,手上突然用力,一下子把墨鸦的手套给扒了下来。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把墨鸦的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墨鸦,看清楚,这双手上没有鲜血,你是干净的。”

              “你还记得,孽镜台前无好人么。你是连孽镜台都放回来的人,你的身后没有什么亡魂,你是干净的。”

              这时的墨鸦恍惚记起,当他站在孽镜台前,阎王爷用隐忍的声音说道:“一个杀手,手上没有血腥气,身后没有亡魂跟着,你们敢说你们什么都没做吗?”

              她做了什么,也只有阎姑娘能够做什么,可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呢?墨鸦困惑的眼神只保持了一秒,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阎姑娘时,梦中嗅到的彼岸花香。那是阎姑娘鲜血的味道。

              阎姑娘说过,渡魂需要鲜血作为祭品。


              IP属地:英国344楼2019-09-07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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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哇哇哇!!!!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6楼2019-09-07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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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糖了发糖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7楼2019-09-07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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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甜哟,墨鸦大人不要怂,勇敢上!


                    来自Android客户端348楼2019-09-07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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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叁 无关世人,司掌幽冥
                      齐国的冬天比韩国要冷,海风吹来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要撕破人的冷静。墨鸦不明白明明是冬天为什么阎姑娘还要往北方跑,阎瞳耸耸肩,“故人求见,不来一趟也不合适。”

                      说这话的时候墨鸦正抬头打量“有间客栈”这个招牌,这个名字起的倒是有趣,想必老板也是个有趣的人···这个想法在他见到庖丁之后得到了颠覆。

                      “阎姑娘?好长时间没见着您了。”庖丁与阎瞳算不上熟稔,却也打过不少交道。他同样对跟在阎瞳身后的墨鸦表现出了兴趣,“这位是···”他问出了一个墨鸦听过无数遍的问题。

                      “夜先生是我的朋友。”他也听见了阎瞳说过无数次的回答。

                      “哦,原来如此。”庖丁点了点头,不干涉客人的生活也算是最基本的道德。“那就两间房是吗——”

                      “一间就可以了。”阎瞳冷静地回答。

                      庖丁:???

                      墨鸦和阎瞳是被庖丁诡异的眼神送上楼的,对此墨鸦表示他真的非常无辜。他···他倒是也想,可这种事情确实不可能发生。阎瞳是个太过冷静的人,面对一切都是一样冷的态度。他突然理解谢必安和范无救曾经说过的话了——

                      “不是没有那个想法,而是根本没有那个胆子。”

                      就好像现在,阎瞳背着琴踏出房门的样子,他就觉得她格外遥远,似乎根本就触碰不到她。“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阎瞳略微偏头,“你能在这里等着吗?待会也许会有人来找我,收下东西就好。”

                      有了阎姑娘这句话,墨鸦也不好再去别的地方,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地方想要去就是了。这座城市叫做桑海,靠近海边。这座城里住的读书人居多,民风也是相对淳朴。正当他想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男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那人生的玉一般温润的面容,要说他五官里单拿出哪一个都只能算是清秀而已,偏偏组合到一起教人看了说不出来的舒服。他背上背着一把琴,大小和阎瞳的那把差不多。他看见开门的是墨鸦,眼中闪过讶异,“抱歉,我好像走错了。”他温和有礼地说完这样的一句话就匆匆下楼了,扔下墨鸦在原地一脸懵逼。

                      那个男人走到柜台前低声问庖丁:“丁掌柜是弄错了吗,阎姑娘不在那间屋啊。”

                      庖丁一拍脑门,“哎呀哎呀,我都忘记说了。阎姑娘今天出门去了,那位夜先生是阎姑娘的朋友。”“这样吗。”男子点点头,又问道:“那阎姑娘的房间在?”

                      庖丁嘴角一抽,非常尴尬地回答:“呃···他们在一间房。”

                      非常出乎庖丁意料的是,那男子并没有表现出非常意外,他连皱眉都只是很轻微的一下,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阎瞳根本是个不会在乎这一切的人。


                      IP属地:英国349楼2019-09-13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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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再度响起,墨鸦再次打开门,他的面前还是站着那个男子,“是···夜先生吗?”他解下身上背着的琴,“之前阎姑娘来信,托我带一把琴,今日我特意带了来,还请夜先生交给阎姑娘。”

                        这人说话做事处处有礼,可不知为何,墨鸦却觉得他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温和,不,温和还是温和,但是那股隐隐约约的疏离,也同样是瞒不住的。“先生能否告知姓名?阎姑娘回来我也好知会一声。”

                        “在下小圣贤庄颜路。”

                        颜路走后,墨鸦一直看着颜路带来的那把琴。那把琴和阎瞳身上背的是一个样式,虽说是有些沉重,但这样式也确实让人觉得古朴大方。不同的是,这把琴在十三个徽位镶嵌了大小不一的金珠或是玉珠。他又开始回想颜路,他总觉得颜路和阎瞳有哪里很像——是见人未开口便带着的三分笑意,还是那笑意背后的冷静自持?

                        那天晚上阎瞳回来的不晚,只是每一步都像是在沉思的样子,墨鸦喊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阎姑娘?小圣贤庄有人给您送了一把琴。”

                        他没有提到颜路的名字,可是阎瞳的手掌在琴面上一拂,就问道:“是颜路吧?”

                        “姑娘怎么知道?”墨鸦忍不住问道。

                        “他是个很体贴的人。”阎瞳的手从徽位的珠子上划过,“他带来的这把琴是伏羲式,因为知道我不喜欢,所以宁可背上更加沉重的伏羲式而不是便携的仲尼式。而且···”她的手指停留在凸起的徽位上,“一般的琴,徽位是绝对不能凸起来的。”她顿了一顿,“只有看不见的人,才需要这样的琴来确定音准。”

                        “但是这就很为难了。”阎瞳取过她的琴,“因为送来的这把琴,是我要教你用的。”

                        “我?”墨鸦这回是真的懵了,“要教我?”

                        “你要是真的想跟着我,那就得学会这个。”阎瞳的琴是透彻的月白色,万年不化积雪的颜色,她自己的鲜血都染不红的颜色。“我干的活是跟鬼神打交道的,招魂,镇魂,御魂,都要靠这把司幽琴。”

                        “这是杀人的勾当,也是救人的功德,哪种占得更多,我也不清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墨鸦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手跟阎瞳的手隔着三根弦,落在那把唤作司幽的琴上。寒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向上,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快要结成了冰——这是怎样的一把琴啊!

                        “姑娘的这把琴,为什么叫做司幽?”

                        “我还有一支箫,唤作无世。”阎瞳抬起头,墨鸦看见无尽的悲伤萦绕在她的眉心,“无关世人,司掌幽冥。”

                        “这是我不得不接下这个使命的时候,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的人告诉我的。”

                        阴冥客,行于人世聚沉疴。 ——慕寒《傀儡奇谈》


                        IP属地:英国350楼2019-09-13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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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快乐啊大家!


                          IP属地:英国351楼2019-09-13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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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啊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52楼2019-09-1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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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肆 覆巢之下,不见神明
                              “我找阎瞳。”打开门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次来访的人和颜路是完全相反的两面。他的脸色阴沉,黑的跟阎王有的一拼。他没有说他找阎姑娘,他说他找阎瞳。

                              阎姑娘说过,她的名字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人能叫出阎瞳这两个字,那么不管他长得多凶狠,跟阎瞳的关系都不会差。

                              可是阎姑娘!你怎么又出去了!你没说今天也有人查岗啊!

                              “阎姑娘今日出门去了。”墨鸦要真的硬气起来,气势也是不输人的。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总觉得矮了几分,“您···”

                              “我等她。”这个人以非常强硬的姿态从门里挤进来,并且丝毫不见外地直接坐下,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个时候,他好像才注意到墨鸦的存在,“你是她新收的?”

                              “是。”墨鸦没有坐下,而是抱臂站在门边打量着这个男人。这人五官有棱有角,倒像是地府的人。而且不知为何,这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种死亡的气息。

                              但矛盾的是,他身上似乎同时存在着神性,让人敬畏的那种气息。

                              “你叫什么?”那人偏头看了一眼墨鸦,问他。

                              墨鸦顿了一顿,他自离了韩国,就再没提过自己的真名。不管是谁,都恭敬地称他一声夜先生。似乎现在只有阎姑娘会叫他墨鸦了。他也不确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信任,于是淡淡回答道,“我叫子夜。”

                              “噗”的一声,这人把刚喝进去的一杯水一滴不剩全给喷了出来,“你说你叫什么?!”

                              墨鸦被他这口水惊得往旁边挪了不是一点点,“子夜。”他重复了一遍,清晰地看到那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就跟当时阎罗殿上阎王的表情一模一样。可是,还有一种和阎姑娘一样的悲伤萦绕在他的眉宇之间。只是这悲伤消散的非常快,或者说是被隐藏的非常好。

                              “是她取的吧。”听上去这是个疑问句,可实际上他用的语气简直笃定,“我要知道你的真名。”

                              墨鸦眼中的怀疑不加掩饰,而那个男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奇怪,所以他给了墨鸦一个相信他的理由。“尘世无永昼,君子守长夜。”
                              他理了理自己湿掉的衣衫,眼神的余光却已经足够锐利,“子夜二字,是取自这句话吧。”像是更进一步解释,他又说道,“好久不曾去地府瞧瞧他们了,地府门口的这句话,还是多年前,阎丫头她姐姐写上的。”

                              “所以,告诉我你的名字。”那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

                              墨鸦感觉到这人对他满满的敌意。这个人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是绝对和阎姑娘交情不浅的,这所有的敌意都只针对他一个人而已。“墨鸦。”他最后还是回答了那个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名字。


                              IP属地:英国353楼2019-09-22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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