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伍 以身为祭,轮回为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天际,阎瞳的指尖刚好结束最后一个音节。她示意墨鸦停下,墨鸦转过头去,只看见那庞然的一艘船只渐渐暴露在阳光之下。光芒所到之处,皆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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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船内传来一声声的长啸。那是不属于人界的声音,但那声音里没有怨念,仿佛在传达的,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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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一点点消失,墨鸦松了口气,刚一转身,又差点被吓了个趔趄——阎瞳身后站着那个最开始站在船头的鬼魂。他赶紧一个健步冲上前去隔在阎瞳与那鬼魂之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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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他是来道谢的。”阎瞳轻轻把墨鸦的肩膀拍了两下。像是听见了阎瞳的声音,那鬼魂跪下身子,向着阎瞳磕了三个响头。墨鸦听见阎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走吧,你自由了。去投个好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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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大风刮过,那死去多年的怨魂终成了随云的尘埃,散落在历史深处,被掩埋,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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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样就算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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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解决了。”说是解决了,阎瞳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愉悦,还是那般疏离冷淡。墨鸦刚准备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问上一通,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水珠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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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他一转身,果然看见阎瞳右手上的伤口根本没有止血,船板上已经洇满了血渍,那把琴的琴弦上的血迹已经半干。而此时此刻,那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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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心里一阵抽疼,“姑娘仔细手疼!”阎瞳却是一脸无知无觉,直到墨鸦提醒才想起来似的,“啊,我都忘了。”她轻笑一声,听见墨鸦慌慌张张的响动,不由地补充一句,“我那匣子的最上一格有药和布条,你拿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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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一时没有悟出这话外之意,直到他拉开这一格,看着一叠叠整整齐齐宽窄不一的白布条和排好的药瓶,他才醒悟过来——阎瞳早就准备好了。她随时都在准备着受伤,换句话说,随时都在准备着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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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瞳伸手出去想从墨鸦手上接过东西,墨鸦却一个转手避开了她,拉起阎瞳的右手,“姑娘,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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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那柄薄薄的匕首就像是从墨鸦的心上划过去似的。这伤口深的几乎见骨,本来伤口边缘应该泛着黑色,可阎瞳偏偏拿这双手弹了一整夜的琴,一动,伤口就涌出鲜红的新鲜血液来。那股彼岸花的香气更加浓郁,墨鸦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略微俯下身子,鼻尖几乎挨到阎瞳的伤口上——他确定了,与常人不同,阎瞳的血没有一股子正常的血腥气,反而是带着彼岸花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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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得这股味道很是熟悉,一个晃神阎瞳就把手收了回去。她异常娴熟地拧开药瓶,直接把它倾斜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药粉撒在伤口上,她却眉头都不皱一皱。待到她麻利地把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包扎好,她朝着墨鸦挑眉一笑,“想知道什么,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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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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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瞳的笑容突然一僵,“你……”她顿了顿,“知道为什么说你不适合干这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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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不到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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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阎姑娘,我觉得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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