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盲眼若失,心有所视
“既然觉得我是鬼鬼祟祟,姑娘为何救我?”墨鸦拾起滑落在地的斗篷,自榻上起身。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有点超出他认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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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救就救了。”一种买了把果子一样的口吻。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也早就想好了要这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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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自屏风后走出,只看见女子蹲在药炉前的背影。长发未曾挽起,幽蓝色的头发浓密如海藻,随意披散。这女子给他一种干净的感觉,他突然有点不敢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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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姑娘说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救的我,我会更高兴。”墨鸦在案几前坐下,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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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女子执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黑色的药汁自罐中倒出,散发着氤氲的热气。“那便算我方才说错了,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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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路有点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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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有点凌乱,开始在内心深处探讨起“我是谁我在哪还活着吗是看见仙女了吗”一类深奥的哲学问题。与此同时,女子转过身来,将药碗递了过来。“把药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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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肌肤干净而苍白,像是在冷水里洗涤过的白色花瓣。她身着宽大的白色衣袍,袖口用水蓝色丝线绣着起伏的海浪。“谢谢姑娘。”墨鸦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女子的脸。刹那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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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犯了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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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似乎不应当被称为“女子”。她似乎还只是个女孩,看上去顶多和白凤一般大,或许更大一些。她身上的那种空灵澄澈,是墨鸦从未见过的。就是因为从未见过,才会想要靠近,似乎这种清新能够洗脱他身上的戾气。然而,她的神情却有一种无悲无喜,超然忘尘的气质,带着不可碰触的飘然。这个女子简直就是各种矛盾的集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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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墨鸦那双看过了太多阴暗与丑恶的眼睛看来,她真像一朵花。一朵开在阴暗处,却兀自天真地开着,纯白而清香的花朵。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花,或许只能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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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根芽,不是人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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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容颜无可挑别,弯弯的眉毛像春天柳树才吐出的嫩芽,柔柔弱弱地贴着皮肤。轮廓柔和,带着少女的娇美,薄唇略微抿起,带着少年的坚韧。似是白玉为骨,落雪为肤,她是美丽的,毫无疑问。即使在那本该有一双秋水明眸的地方,蒙着一块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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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