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在这样的黑暗中生活好多年了。在黑暗中生活久了,黑暗反而给人一种安全感。黑暗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逐渐适应了黑暗,就在黑暗中迷失甚至忘记了光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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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已然静止。在漫长的沉默过后,阎瞳将手边的药瓶推向墨鸦手边。“我不是任何人的敌人。”她说道,“只是一个变戏法的手艺人。这个天下,不管是静如止水还是风起云涌,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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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你真的以为在这乱世之中,真的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吗?”墨鸦问道。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想问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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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深陷黑暗,可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够选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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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大人见过大海吗。”阎瞳突然岔开话题,而且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海面看似平静,海底的暗流却有可能汹涌着,随时准备撕裂吞噬生命。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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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的暗流怎样,与空中飞鸟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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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能问一句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墨鸦的眼睛未曾离开过那交错而荒凉的疤痕,在如玉的手指上它们显得格外突兀。他几乎有一种握住那双手的冲动,但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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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干净得不染凡尘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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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双沾满鲜血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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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瞳将双手从案几上撤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它们。“即使是在远离漩涡的岸边,也会有风浪。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忘了它们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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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站起身来,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叨扰多时,实在抱歉。姑娘的救命之恩,改日必当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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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脱险,我只不过是管了一桩闲事,算不得什么恩情。”阎瞳轻点了一下案几,“你的药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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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受了姑娘太多恩惠,还是算了吧。”墨鸦立在窗边,看着阎瞳的侧颜,没有任何野心和欲望,像一个无瑕初生的孩子。或许,他们的缘分到此便已结束。他的世界太过复杂,他不想惊扰到她。他还是愿意相信,她是一个不愿涉足任何纷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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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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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大人愿再听我多说一句吗?”阎瞳突然说道,“日升月落,日落月出,昼夜交替,四时有序。夜幕固然会降临,然而这世上并没有永恒的黑夜,太阳终究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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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是否有黑暗,取决于你是否相信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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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墨鸦回头望了一眼,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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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的双脚踏上将军府的地面,他抬头望向炫目的朝阳。太阳终会升起,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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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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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