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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演绎】后宫:     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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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妃 乌雅·依日吉纳
我曾经眼巴巴地盼望过夏天来临,因为夏天会下很大的雨,太阳落山前,院子里会铺陈一地的大片大片的荷叶,我和全嬷嬷围在冰山前剥莲子,夜里常常有观察月亮和繁星的好天气。后来那些花季越来越短的苦夏里,所有的莲都殉情。还是长得过分的伏暑的长天,蛐蛐儿对月而鸣的十数个夏夜,转眼就是寒露、降霜,入冬了,衰老从这里开始。
“我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笑说。李沙琅又见瘦了,我仿佛也在这些不想去算得很明的岁月里,逐渐摔打成和她一样的清癯。但我穿得厚,进了屋里也不曾脱,捧起那碗蜜,怕在这儿作呕,又不着痕迹地搁下去。“总有人在朝上看。颉诺如今很有出息,我听小九说,年前国子监说他学问好,为他在继德堂请了差事,在宫里也常可以与你见上一见。我早说了东宝不如他的。”又有些恍惚了,便只有一句半吞半吐、明知故问的话,“听说你有妊,这才非要过来看看。一切都好吗?”


IP属地:广西2508楼2023-09-13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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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贵人,李沙琅
    我想我太小瞧她,因而才使得指弯像是哆嗦了一片凋零的叶般碰到瓷碟上,映入眼帘的这张脸虽没有笨拙可怜,或是矜持文雅,只一股化不开的心事上眉,凭白让人想起萧索的时节。或许本就是这样的时节,时移物改,我的眼睛里才会看见这样的乌雅氏,而非她是怎样的人。
    我抬起手拨汤匙的动作僵在了一处,蜜水粘稠,裹着碗也要跟着倾身,“大概是已很少有人能真使你不得开心。”我随着她说的话笑了起来,两碗甜汤成了出师未捷的安慰,我意识到这一番话并不是冲着文贵人而来的,是以轻松一些,“颉诺的本事原是跟在东宝身边学到的,倘若一个男儿醉心经纶,只知时务,又会被人指摘冷酷,寡情,如若他学得东宝这样晓得怎样过好眼前,今朝明朝的一星半点,大概可以照拂好自己。”
    我很少将手掌置放在肚子上,我未曾有妊的时候,就知道女人在生的时候不是抽抽搭搭的,而是凄厉的嘶吼,这令我十分羡慕人能有这样一次畅快的毁亡。实则见到宫里的孺慕之情愈多,愈觉得这毁亡并不彻底。我牵过乌雅氏的手,让她摸了摸我的肚子,将毯子朝下褪一褪,“一切都好,于我而言是喜事,亦是幸事。”这话我自知口不应心,却能说得如诉衷情。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09楼2023-09-13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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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妃 乌雅·依日吉纳
      东宝这个名字和旧事衔得很紧,我有快一年未见他,算上远在咸福宫不知四季的二三年,如今重提,我没有忧愁,没有抱憾,怨怼也很惘然。若说我在当下的钟粹宫想起了什么,我将手轻轻搁在她并不突兀地隆起的肚子上,扬起一个很单纯的笑,然后想起长春宫——很久之前,巴达日娜和英扶在的时候,长春宫的庭前有一棵小小的、纤细的海棠树,我还是不知所措的乌雅答应,抱着肚子坐在暖阁的小床上哭。
      大约我那时候不该哭,至少现在我真的这样想。
      “说起来,我还没正经谢过你照拂东宝的情分呢。”我坐得不大安生,因这个来得很迟的小孩在肚子里动了动,这少不得要使我用手端一端大得有些吓人的肚子,于是把手从李沙琅的腰腹上收回来了。“若是不好,也应当要说。”仿佛是宫中生养过的女人惯常对另一个初育的妃妾的嘱托,“要多吃一些,也不能吃太多,生孩子是很费力气的事。”


      IP属地:广西2510楼2023-09-13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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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贵人,李沙琅
        我很少走动,深居简出,偶尔旧友相聚也总是以奚落自己的缘由推拒,依宫里的做派,更忙碌的情形通常得再早些时候就准备起来,我不愿自己也成为累赘似的这部分。后来我自己心虚,把宫里陈设布置都由着下头的人办,久而久之,再旧的风尚也看着典雅起来了。我大约也属于旧风尚中被派给皇帝,皇后的人,因此乌雅氏若是见到我想起从前,或是不经意间叫我瞧见她怀念的神情,我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那让他自己来谢吧。”我转而将手拍在她的掌心,温热的一片,不禁将那副略显洒脱自大的话头截住,想要叹息,却又忍住。“你我之间,若是为了旁人谈谢是远不足道的,即便是你的孩子,否则哪有什么穷尽呢?若他实在抽不出一点空同你一道来,更不提亲口同我道谢,便也不是多么紧要的事情了,我自然也不会邀示请功。”
        从前我常好奇,虽则我为颉诺筹谋,却不乏比量,较劲,暗暗地有自私的那一面,可乌雅氏分明与她的儿子已两处分府,却仍然能同早年的寄许一样地坦荡吗?我很快也要成为一名母亲,我点了点头,欣然地应下她的提醒,“我力气小,从来握住的东西不多。既然如此,更应该握紧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11楼2023-09-13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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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妃 乌雅·依日吉纳
          本该如此一般,除了殷盼和欣然,钟粹宫的风温吞地裹住了我们并未谈起的疲惫和难堪。在肇宫这些年,我要言谢的人太多,有时我会想,若是释然、康复、甚至起死回生都可以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那么她们会不会为了我而留驻呢?
          可惜有的人不得不走在躯体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会有下一个孩子,李沙琅也会有,我并不知道她在这样晚的时节里头一次做母亲,是否会像从前的我,十分期待他带着天长地久的同心和陪伴到来。如今我仍会羡慕别人的天伦,然而我再也不会有那样愚鲁大胆的念头了。
          我想起六阿哥,他太像我,这占不到便宜,也不是好处。
          “沙琅,”我在她的话里默默地点头,笑了很久,忽然说,“也要好好睡觉。”


          IP属地:广西2512楼2023-09-13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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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丨 结戏 丨 @团宠情
              人物:李沙琅,依日吉纳
              梗概:婚女谈心互讲遗言之看看沙拉
              楼层:2506-2512


            IP属地:广西2513楼2023-09-13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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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坤都
              坤大人原是穿着常服便衣混迹人中,想看看老毕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的。近年来这家时不时首倡个两淮盐商的请宴,论起商会行帮来,那副浙帮长老的样子让人看了倒牙,愈发有我家不动筷子你们谁家敢吃的意思。
              坤都看见那只脚上还缠着半截绳儿的大海龟,四平八稳的小眉头一耷拉,眼睛一眯,那样子实在有那么一分海霍娜无语时的风韵。
              “好祥瑞!真是好祥瑞啊!”
              运同大人啪啪鼓着掌来到c位,摸着才蓄了半寸的山羊胡乐呵呵看毕老爷作揖,自然而然发表起讲话来:“此乃天降祥瑞,上天保我大肇国祚绵长!于我淮浙盐场发觉,也是海民勤恳,感动上苍,见此龟者,必可佑家人无忧,长命百岁!”
              众人的叫好声中,坤大人谦逊地往下压了压掌,低调低调。虽然毕老爷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也在坤大人的褒奖下迷失自我,乐呵呵地问起坤都后面咋整,坤都也乐呵呵地说,上表啊,你瞧好儿吧。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2514楼2023-09-13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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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坤都
                士工农商三教九流,拉帮结伙乃是常事。只是一贯以商贾为怪事,无论是认祖拜宗还是依水傍地而结盟,似乎总有一股绳拧着。盐务干系朝廷基业,坤都从提举做到运同,愈发有淋过雨要撕烂别人的伞之意。已懒怠同老毕家之流周旋,总想个法子给压没了声息才好。最懂的自然是马家弟兄,自十来年前结交伊始,坤都每有什么烦心事儿,都想喊一句“恁他娘的倒霉”,此次也是心怀着这样一句话通信。自然,抱怨之余也摩拳擦掌着准备大干一番,一贯是坤都的精神状态了。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2515楼2023-09-13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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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马寅
                  实不知祖父与坤都大人如何交道,十余年前从他嘴里听说过一句“恁他/娘的倒楣”,十余年后的今日,我拆开信函,特意叫恩绰拿了个随附的小拨浪鼓避出去找女儿,但见通篇是“老毕家反了天了”,却一笔龙飞凤舞的好字。原是盐场主捉来个海龟,又要造神,这在水路上算不得罕事。
                  祖父故去这些年,漕帮也常有如缅屈子那样的水祭,向来是偷偷的,不叫旁人知道,马湘莲告诉之前,连我也瞒着。
                  我叹了口气,提笔回他。先是几句宽慰之语,又说过一些海商祭祖、建庙、供神的招式,自然是谁家的香火名声响,谁家的香火更旺。封好信叫人递出去,拐到暖阁瞧恩绰母女不提。


                  IP属地:广西2516楼2023-09-13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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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坤都
                    坤都是个聪明人,自然能从马寅小侄的洋洋洒洒里悟出一句“无知即力量”的道理。压根儿找不到两百年前开化的神的满人这下有了方向,悟出更多汉人道理。他琢磨了五六分,再缺五六分亲眼看见。正好随着下一回押盐去了趟老马家老家的码头,这一回已不是他跟着马岩回来吃酒、听他论生意,走时拉走半船外国货的光景了。一茬儿又一茬儿的新面孔,很在马家伯祖的庇佑下欣欣向荣。他揽着侄女婿马宿和一众马家子侄说笑到半夜,得来许多章程。这一趟除却讨教了他们祖师爷的规矩,心里有了十二分的谱,坤都更回悟起这十余年乃至前半生的光景,想起许多离散或远去的人。回去的船只上,夜里听雨而眠的时候,他也会偶尔想一想来时的路。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2517楼2023-09-13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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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公仪韶华
                      朝廷授官的旨意跟着春风一道吹到江宁,上头催得不急,还足够囡囡和邻家相好的姊妹们再踏几回青,再放几回风筝。札克善把事情安排下去,如往常般靠着摇椅在院子里纳凉。公仪韶华才从外头回来,搬了个矮凳在她身边坐下,顺便揽了打扇的活儿。
                      “马家的兄弟说,这回出海可带了不少新鲜东西回来,有一窝白毛的洋狗,还问咱们囡囡要不要。”日光从密匝匝的枝桠间打下来,照在他们眼角的细纹上,他从盛京风风火火跑到江宁来仿佛还是昨日,一眨眼,十数年竟就这么过去了。“我说就要回去了,一路颠簸,还是算了。”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路说到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个毕家。“赶明儿小曦来,你多问问,我听说有不少盐商跟着掺和…”札克善倒更从容,拨着扇柄上系着的玉坠儿冲他笑笑:“且放心着吧,我阿玛哪能让自个儿吃亏呢?”
                      从不吃亏的坤都大人隔天就来了,一进书房就说要建庙,还说让他找个神仙来拜。公仪韶华听老泰山眉飞色舞的讲完,同费扬塔珲对个眼神,不得不感慨妻子的料事如神。
                      “这倒真是个好法子…夙沙氏煮海成盐,胶鬲举于鱼盐之中,泰州那边祭祀,可说这是盐商祖宗,从这两位里选,想来是能服众的。”他翻着书,又给人添茶,最后还是坤都大人拍了板——谁说拜神只拜一个的?既要夙沙、胶鬲,还得添上位管仲大人。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518楼2023-09-13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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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马宿
                        在于通果苏氏的小女儿们,乌尔西苏和丰科丽时有通信。上回她还有一问:什么时候来济南?请你们吃扒鸡。因乌尔西苏有妊,临行的船也在码头上了冻,捱到来年开春,坤都大叔央我备了几艘楼船,札可善的小女儿趴在乌尔西苏肚子上左摸摸右摸摸,戴了个小毡帽挥一挥手,这便要随公仪大哥哥上京了。
                        我一手牵了一个小孩儿,另一只手扶着大肚子的乌尔西苏,小丫头拿了个坤都大叔给买的糖画儿,叽叽喳喳地叫外祖、小姨、姨父,于是我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同她说,“等小姨肚子里的娃娃生下来,我们去盛京接你,咱们一块到济南府去找丰科丽姨姨玩,她要请你吃扒鸡呢。”
                        小丫头兴奋地点了点头,说“小姨拜拜,姨父拜拜”,又绕着坤都大叔的腿转了两圈,回到公仪大哥哥那里去了。我看着他们登船,左不过唯有一句“珍重”,还有就是“有事叫堂口兄弟传信来找我”。


                        IP属地:广西2519楼2023-09-1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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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公仪韶华
                          韶光重揽了旧差事,把寄来江宁那一沓厚厚的信理得整齐。囡囡踩着小板凳拆信、递信,忙得不亦乐乎。公仪韶华想剥块糖给她,先被札克善不轻不重的打了下手背,只好揉揉小女儿的脑袋:“等囡囡换完牙再吃。”
                          挪开眼去看信,吴伯说那座离国子监很近的旧宅子已收拾妥当,只等人过去了。二叔的信是大半在问小曦的近况,随信又送了不少特产来,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父亲、父亲的信——信不长,只问了孩子们的近况,又问了珩儿的学问。
                          三十啷当岁才得了官,不必旁人提,公仪韶华自己也清楚,同父祖相比,他同韶光是很不够看的。但大约正是这样的普通,才容许他们有一些朴素而庸碌的愿望与快乐。他把没吃上糖正委屈的小女儿抱起来,说新家里有老槐树、爬山虎,还可以栽几株凤仙花,染那个眼下很时兴的红指甲。
                          离别那天,一行人直送到了码头,囡囡尚不懂离别的含义,只很兴奋地同乌尔西苏说定了——“姨姨,咱们上济南府去吃好吃的,到时候也给你包指甲。”又抱了抱外祖父,就跟着哥哥上了船。
                          “前头说的那个庙,我看在江宁也能建一个。家里的宅子空出来了,这不,现成的地方。”今天的风有些大,吹得人眼睛疼。公仪韶华拍拍马宿的肩膀,喊了声兄弟,又看见坤都大人手上拿着的,囡囡塞回来的糖画儿。
                          “爹……”这是汉人的叫法。“这么多年……”女眷和孩子们都安置妥当,已有人来催他。公仪韶华只匆匆留下一句“多保重”,却发现站在原地的坤都大人,似乎红了眼眶。
                          船启航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520楼2023-09-1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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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马宿
                            “我家在金陵的祖宅也空置许久了。”便应下公仪大哥哥的提请,接话时笑道,“还有个小花园呢,林大叔和他媳妇在庄上做了几十年,都照顾得很好。沿路把鹅卵石一撬,便是一条香道了,整好能再做一个盐宗庙。”宅院还是那个七进的大宅院,但时移世易得很快,一个恍惚过去,已不是姑奶奶金盆洗手、湘莲姐待字闺中的时候了。
                            船就要启程,我一如往日送湘莲上京、送大哥的商队出海那般,在码头遥遥挥手作别。扭头一看,与我小时候在船上架着他上岸时相比,坤都大叔的富贵包也隐隐显出一些老迈来。“走吧,”我说,将乌尔西苏送上车,同她讲在家等我,“坤都大叔,我送你回去。”


                            IP属地:广西2521楼2023-09-1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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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坤都 上书
                              臣有本奏:
                              盐民临海而居,视天而食,然而未上仙者,岁临开海闭海,皆有私祭而数禁不绝。长此以往非为善也。盐务乃政,帑藏之本,自前朝督商销以来,盐商之辖乃重中之重也。臣愚以为宜统诚信之心,请于海上、江宁、金陵皆置盐宗庙。尊万岁无需患户部之忧,公仪氏与马氏皆愿献旧宅也。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2522楼2023-09-13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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