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狄河的水昼夜不息地奔流着,即便此时已经过了泛滥季,水势却依然不减。那水并不清澈,土黄中微带一点暗红;然而在刚刚进入若忽平原的中游一段,河岸风景
却颇为秀丽。河面本身似乎是因为刚刚从山区进入平原,变得从容不迫,开始得意地扭来扭去,弯弯曲曲的河道像镜子一样反射着阳光。两边刚刚由高山变作平地,
忽而一马平川,远近都是金黄的田野和间或点缀其中的农舍;忽而又有一点树林,时至深秋,林中树叶有的作胭脂红,有的泛玫瑰色,有的枯黄,也有的依然青翠,
五色斑斓,煞是好看;而有时又出现了丘陵,山脚下怪石、浅滩随处可见;沿河两岸,仿佛一条项链上串了各色的宝石坠子,令人目不暇接。
“这
里可真美啊!”说这话的是一个容色俏丽的绿发女郎,她端坐在一辆马车的车夫座位上,穿了一身最最不起眼的灰色套装,颈项间却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项巾。她一边
说,一边扬起头,半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仿佛在享受扑面而来的阳光和清风。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面庞上,将她的两腮映得奶油一般光亮,双眸则如翡翠般碧绿;微风吹起她的头发和项巾,一同飘扬在她身后。
“莎尔娜好姑娘,够了吧,让隆奈出去替你一阵子。”车厢里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小水手见不着你,他会着急。”
一张苍白瘦小的脸伸了出来,冲她笑了笑,眨眨眼睛。她撅起小嘴,脸瞬间就红了,带着不情愿的神情敏捷地转身钻进了车厢,将车夫座位让了出来。“好了,我知道啦。”
这车上的乘客正是连夜离开渥瑟斯的加隆一行人。他们一发现渥瑟斯周围港口都遭封锁,就料知所有可能的海路已经被断绝,只得匆匆选购了几匹上等好马,准备了些必要
的物资,将自己的身份伪装成一群商人,沿着于狄河直奔精灵属地。所幸这一路都是加隆最为熟悉的所在,每天何时起,何时止,何地投宿,何地补充物资,他都了
如指掌。偶尔遇到士兵抽检,不是隆奈迪斯变成各种形象出场,就是苏兰特在言语中掺上些许催眠术应答,也都尽能应付过去;而加隆、莎尔娜与伊奥三人都在尽量
避人耳目,终日躲在车厢中,投宿时也一并躲开其他人。就这样顺顺当当地走了十几天,别人也就罢了,只有莎尔娜每天抱怨在车厢中躲着太过于气闷。这一次,她见车子快要进山,四围无人,坚持要出来透透气。缠磨了半天,好容易加隆同意让她来赶一段车子,却还没赶上两小时,又得进去了。她此时心中的不痛快可想而知。
莎尔娜进了车厢,见加隆和苏兰特坐在一侧,伊奥却坐在另一侧,三人中间横躺着沉睡的艾尔扎克。伊奥抬头见她进来了,满脸开始放光的同时,拍拍自己身侧,示意她坐过来。
“马上就要进入斯达莱山区了。”加隆微笑着说,“翻过了山——可能还需要三四天时间——山的那边就是精灵属地。我们总算无惊无险地走过了这一路,希望你们都很享受过去的那十几天太平日子。不过,马上我们就会遇到一点刺激的事情了。”
“刺激?太好了!”莎尔娜笑嘻嘻地说,“这一路虽然太平,可是真无趣啊。”
苏兰特忍不住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加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也就罢了(这个词用在加隆身上真是确切,他可不就是要造反乱了天下的人么),这姑娘上次才在萨曼米什吃过那样大苦头,自己至今还记着当初她逃出来之后那眼泪汪汪的模样,为何她会这么快就好了疮疤忘了痛?
“苏兰特,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们还会经过什么市镇吗?”苏兰特问道。
加隆颌首,在膝上摊开了地图,用手指点着斯达莱山脉的东脉之下。
“进山之前的最后一个,就在这里——卡森戈,最迟明天晚上之前就会到。这鬼地方是个重镇,物资什么的并不多,却盘查得很严。这后面就进入了莫茨金矿区。在卡森戈活动得小心点,别太招摇,莫茨矿区是弥图纳的财源,卡森戈为了保护它,可是屯有重兵把守的。”
“除非就是你想在矿区惹是生非……”苏兰特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是那样的人么?”加隆摊开双手,显得无比诚恳,“你见过我做过什么无利可图的事情么?而且我们手头的钱够花了,我不想为了那些黄金找死——特别是国有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