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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向猪和《紫川》致敬】借猪的构架,继续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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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重庆来自iPhone客户端381楼2017-03-24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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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兰手里存原稿了吧?我怕加精进了精品区后会有意外,你备份先~


    IP属地:上海382楼2017-03-24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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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处长助理
        103办公区再次传出野兽般的嗥叫。
        往来于楼梯和走廊的军法官们充耳不闻似的,自顾忙碌去了。皇驾已于3月3日悄然返京,一周来,因为协同护驾耽搁的各项事务正依次地提上日程,不是议论八卦的好时机。
        同一层的处长办公室外间会议桌前,贺南面无表情地翻开一个小本,写上一笔。旁边的白莘好奇地凑过来:“这么多‘正’字?你记什么数呢?”
        贺南合上本子:“处长助理兼代理侦查科长履新以来,与103首席‘对战’次数及强度。”
        “‘桀骜不驯’有对手了。”白莘幸灾乐祸。
        贺南不屑道:“若不是霍少的证词,你还在死牢待着呢。石燃抢了你的职位,只是答应不揭发你而已,你就真给他当马前卒了?”
        “没有的事!”白莘急忙分辨:“石燃是大人的兄弟嘛……倒是你,还‘霍少’,他爹可是林家的元老,混这么熟合适吗?还有李烨,我说你们都是什么情况,石燃说的不是更像大人……帝林大人吗?”
        “霍少是自己人,”贺南严肃地正视同僚:“石燃表面上要恢复帝林大人时期的规例,实际上……”他若有所思地轻敲手里的小本。
        白莘给他吊得难受:“实际上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贺南想起石燃五次三番地“劝告”他向亲帝国的议员示好,不觉寒毛倒竖:“照他的做法,军法处会再次成为河丘公敌。”
        “我觉得挺好啊。”白莘又幸灾乐祸:“‘贺旗本不在乎上司的锦绣前程,我却不能让阿迪被你们拖累死。’石长官教训错了吗?”
        贺南斜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白痴。白莘气得举了举拳头。这时,办公室内间的门开了,陆西和安夜走了出来。贺南旋风般冲进去,待白莘反应过来,房门已再次合拢。
        “插队小人!”白莘愤怒地磨牙。
        陆西莞尔:“石旗本和霍少还有的吵,白长官多耽搁一会儿也误不了事。”他抱歉地笑笑,紧走几步跟上安夜。安夜目不斜视地从白莘面前走过,连最敷衍的点头致意也欠奉。
        白莘怒火填膺,活像一只煮熟了的龙虾,不甘就死的怨毒眼神直要把两厢房门熔穿。
        办公室内间的帝迪似有所动,朝门口望了望。贺南坐在上司对面,一本正经道:“白莘近乡情怯,还在酝酿感情。”
        帝迪笑了笑,没接话茬。贺南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钟璇先生去世一事仍然是当前最瞩目的公共议题。除了林枫学会,近一年来与外联室保持密切联系的民间社团,三分之二以上表示暂停例行会晤,直到‘二二七事件调查委员会’明确排除军法处的涉事嫌疑。我曾向石旗本提议,尽快向‘法官自治联席’提请公诉,审判去年八月逮捕、已取保候审五个月的九名涉贿议员,但是……”他故意在这里停住。
        帝迪有些无奈:“石燃的考虑也有道理,这时提起公诉会被解释为‘转移视线’,不利于军法处摆脱嫌疑。”
        贺南不以为然:“继续拖延,也可能被误解为军法处与议会秘密交易。”
        帝迪一震:“机要科长提醒得很及时。”
        贺南忙道:“不是大人没有想到,是您……”他站起来鞠躬:“属下僭越:大人对石旗本过于信纵。您不认为,石旗本入职以来的作为很……有些可疑吗?”
        帝迪轻笑:“我以为你们会喜欢。”
        贺南再次行礼:“属下清楚,大人认同律治,绝不会向愚蠢的帝国官僚屈服。属下等也不希望看到大人……奴颜婢膝。”
        帝迪蹙眉,又失笑道:“这一回的‘僭越’倒不是虚有其表。”
        贺南垂头:“大人见谅。属下更担心的是,石旗本别有用心,企图让大人众叛亲离。”
        帝迪故意板起脸:“你们会背叛我吗?”
        “不会!”贺南涨红面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辱。
        “我从未怀疑过,”帝迪微笑着制止他的辩驳:“所以我不在乎,即使石燃真的‘别有用心’。——坐下吧,不必总这么拘礼。”
        贺南落座,眼中热泪盈眶。
        “我会与石燃商量,让侦查科早日提请公诉。”帝迪不动声色地将纸巾朝前推了推:“你说的对,军法处信条‘法即是我’,依律行事才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大人说的,属下还没来及想这么远。”贺南那纸巾擦了擦眼睛,自嘲道。
        帝迪好生受了这句恭维,问道:“多少次了?”
        贺南微楞一秒,随即明白:“石旗本自上周一正式履职,到今天是第七个工作日,与霍红衣旗本争执共计19次。按照从1到10的等级划分,5级以下强度5次,5至7级强度11次,8级以上强度3次。”
        “今天呢?”
        “初步判定10级。”
        帝迪扶额:“上次是为了降低对涉贿高官的监控等级,上上次是因为要加强对林枫学会的监控。这次又是什么?”
        贺南道:“似乎事关‘褐衣学派’。”


      IP属地:江苏383楼2017-04-04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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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褐衣学派!”一个半小时后,处长办公室外间会议室,霍不逊拍案而起,恶狠狠地撸起两只衣袖,一副要把石燃生吞了下酒的架势。
          石燃坐在帝迪身旁,与霍不逊隔了几乎整张长桌,还是不得不把文件夹竖起来阻挡某人的口水。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紧闭起嘴巴拒绝应战。他不开口,在座的也没人有兴趣或者有本事上场。会议室里充斥着单一而熟悉的咆哮:
          “我承认,河丘神学是河丘两大基石之一不能轻易,身为河丘神学两大派系之一的褐衣学派不如白衣学派那么讨人喜欢,他们手段激烈,有时还牵连旁人,甚至令人不齿,比如三十多年前,济平行省东聊市法官,人家做儿子的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十几个恶霸欺侮,报了警,警察看了眼就走了,儿子只能自己动手,保护母亲!那吃翔的法官怎么判的?判儿子终身监禁!完全合法!这是人的法吗?畜生不如!要不是褐衣学派设计,让吃翔法官亲眼目睹自家母亲受辱——我承认,这过头了,可正是因为这样,林家长老会才被迫通过法案允许在受到不管何种程度的人身侵害且执法部门不作为的情况下行驶无限防卫权!”霍不逊一口中气吐尽,大喘了几口,拿起杯子灌水。
          石燃逮着机会反驳:“既然你承认他们手段过激,而且越来越精明,设计法官至亲受辱就找不出证据起诉,那么提高监控等级是唯一可行方案。而且褐衣学派也是出了名的善用‘特种药物’——难道你要等他们把钟璇的死安到阿迪身上……”
          “少给我危言耸听!”霍不逊秒速打断:“褐衣学派针对的,都是证据确凿的违律、或反人类判决!”
          “你能断定,他们绝不会破戒?”石燃意味深长地环顾与会者:“前两任军法处长在维持秩序方面是卓有成效的。如果他们没有犯蠢引发民变,林睿再煽动也没人敢与帝国对抗——别急着反驳,我说的是‘秩序’,不是自由和正义。河丘人积蓄了不满和怒火,但畏惧军法处的严控措施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了,谁能肯定‘为民伸义’的褐衣学众不会趁机泄泄私愤,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呢?还有什么比设计陷害军法处长更能出一口恶气吗?”
          霍不逊冷笑:“你怎么能肯定你派去的人不会藏头露尾,把褐衣学派招惹得更怒?”
          石燃面不改色:“霍红衣小旗是怀疑丹格利旗本治下无方、宪兵不堪任用吗?”
          “我是怀疑你的人!”霍不逊几乎跳脚:“你任职才一星期,他们已经两次涉嫌违律执法了!”
          “不过是行动草案,103有复核权,否决就行了。”石燃轻松地说:“还是霍红衣小旗嫌工作繁重影响睡眠?在下倒是不介意分担一二。”
          霍不逊气得七窍生烟。坐在他左右的胡波和白莘不由得挪远了点,像是怕他突然自燃,殃及池鱼。
          帝迪暗叹,朗声道:“今天的议题是恢复处刑见证制度和应对一年一度的‘贡茶抗议’,请诸位回到正题上。”
          这个“诸位”有明确的指向。霍不逊不情不愿地坐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会,一边挖空心思地琢磨如何讨回场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103办公区档案室里,陆西心神不宁地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挂钟。
          伊卡暗笑:“你还担心霍少吃亏吗,还是担心你几个月的功夫白费了?”
          陆西摇头:“霍少迟早赚回来,处刑见证也迟早得恢复,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只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伊卡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陈氏书局的继承人竟会主张‘严控’。虽说军法官有军法官的立场,可他的‘处长助理’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的职责是调查处长是否与钟先生的去世有关,同时代表议会监督军法处行为……难道议会决定投靠帝国?”他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陆西接着摇头:“真心亲附帝国、主张大改河丘规制的议员只占极少数。我怀疑是石燃自己的主张,调查委员会应该并不知情。”
          “这容易,请机要科长打听下就能知道。我记得他本周四要去议会。”
          “不妥,石燃担任调查人有利于处长,如果让委员会对他起疑,换一个来,我们才真是麻烦大了。”
          “如果石燃真的投靠帝国?”
          “不可能!”陆西毫不迟疑:“虽然皇帝投资了陈氏书局的多个项目,但书局立身河丘的凭依是成氏血脉和学统。石燃若是私自改换门庭,会彻底丧失信用和名誉,不仅商界,整个河丘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那你担心什么?”伊卡想不明白。
          “也许……”
          “也许就是跟老子过不去!”霍不逊骂骂咧咧地踹开门。陆西看了他一眼,咽回后面的话:“也许是针对处长个人。”


        IP属地:江苏384楼2017-04-04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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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不逊气鼓鼓地转了几圈,问伊卡道:“你确定那份调查协议没给咱们挖坑?”
            “不是我确定,是安夜确定,这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也能让调查委员会满意的协议了。”伊卡耐心解释道:“首先,调查完全保密,无论结论为何,调查行为本身不会记录在案。其次,调查期间,委员会及相关知情人不承认军法处被列为嫌疑对象,并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可能引发这种猜测的任何信息。最后,石燃是唯一的调查人,他认定的事实不会受到质疑。——除非石燃本就打算颠倒是非、诬陷处长。”
            “那不会!”霍不逊一挥手,果断排除这项假设:“他就这副德性,读公学的时候就是,明明和我想法一样,偏要跟我对着干,还美其名曰‘左右手互搏术’!他就是不肯承认,我比他更优秀!”
            伊卡小声嘟囔:“我也不承认……”
            “说什么呢!”霍不逊横眉竖眼,吓得伊卡一哆嗦:“我是说,我也不承认,他比你优秀。”
            霍不逊满意地哼了哼,不料罗格正好踱进来,冷森森地问:“谁在欺负我家伊卡啊?”
            “对,谁啊?给老子站出来!”霍不逊贼喊捉贼地叫嚣几声,不着痕迹地躲到陆西身后,眼睛死死盯住罗格手里造型特异的玻璃瓶子,随口抓来一个挡箭牌:“安夜呢?是不是他身上杀气太重,吓着了咱们可爱的伊卡啊?”
            “霍少!”陆西陡然严厉:“安夜独立承担处刑是为了谁?我不许你拿这件事开玩笑!”
            霍不逊乖乖地点头:“我想说的是,午饭时间快到了,安夜怎么还没回来?”
            陆西缓和了颜色:“他本来和罗格一起做实验,现在……”
            两人一起看向罗格。罗格却没看到似的,自顾端着瓶子走到伊卡面前:“这里面是我研制的高效空气清新剂,瓶子是安夜打造的,按一按上面的活塞,就能喷出雾状液体。”
            “太好了!”伊卡欢喜地接过,仔细地打量瓶身:“安夜的手真巧!——他去哪儿了,我得好好谢谢他。”
            “是啊,我是自己人,不用谢。”罗格有点嫉妒似的:“安夜这个‘外人’给‘恐怖教官’叫去了,午膳时候再谢吧。”
            午膳时分,安夜却依旧不见踪影。陆西一面嚼蜡似的进食,一面盯着角落里自斟自饮的江琅。
            “工作日饮酒不合规矩,可谁叫他曾经是,‘那位’的高级亲卫,据说是‘那位’钦点派去777保护专家的,后来又做了处长的武学教官之一,还得到皇帝钦点,做了军法处的总教官——今年快六十了吧,资历和岁数都是最老的,”饶是103最以胆色著称的蒙越,此刻也不由得压制嗓门,自以为是地劝慰陆西道:“处长也说,‘水至清则无鱼’,李烨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你更不能多事。他这儿,还有这儿,都黑着呢!”蒙越指了指心口,晃了晃两只手。
            对面的吴迟嗤之以鼻:“过了时的蠢物,也消得你怕成这样。”
            “也不能这么说,”伊卡的声音细若蚊呐:“他的功夫确实厉害。前年军法处大比武,处长,我是说现在的处长,不到十招就被他挑落长剑,还被一刀背打出老远,险些晕了过去!——是不是,罗格?”
            “我亲眼见到,亲口告诉你的,自然是了。白莘几个当时就气炸了,霍少说他们背地里埋伏江琅,反被收拾得吐血。这都不算什么,他研发兵器比功夫还了得,我驻舰时候见识过,便携式投石机,力度大,准度高,能在百多米外打断敌舰桅杆。”罗格有些怅然。
            蒙越等人听得直吸溜冷气,吴迟却愈发地不屑:“你们以为投石机的关键部件,微型强力盘簧和高精度瞄准器是谁打造的?”他正要说下去,值班医官匆匆跑进膳厅,朝他耳语了一句,他顿生变了脸色,抬腿就走。隔了半秒,陆西踹开椅子飞奔跟上。
            蒙越、伊卡与罗格面面相觑一阵,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闷头塞饭的霍不逊。霍不逊觉察到什么,抬起头:“你们都不知道吗,安夜一直在帮‘恐怖教官’——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啊……”他露出沾了两片青菜叶的大排牙,瞅着不远处的石燃“嘿嘿嘿”地奸笑,把其余三人恶心得直哆嗦。


          IP属地:江苏385楼2017-04-04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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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所一楼外科诊疗室内,吴迟撤去安夜右手腕上的冰敷袋,仔细检查了一番,拿来一只皮制长套,小心套进他的手,直至手肘部位,再将皮套上的两条带子系在他的颈后。“虽然没有骨折,但哪怕一点点的易位也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二次伤害。这个皮套比夹板好,底部衬有木板,既能定型又不影响血液流通,也不影响冰敷。记住,洗澡、睡觉也不能摘下。还有,冰敷及热敷用药期间住院,方便医护操作。”他一边说,一边写了张病假单。
              安夜略有迟疑:“这至少需要一周,我……”
              “你是103的重要资产,不能有一丁点的折损。”吴迟变回冷邦邦的强调:“顺便让待决死囚多活几天,也是功德。”他站起去,侧身打开房门,刚开了一条缝,陆西就闯了进来。
              “只要他听话,我保证他的手比从前更灵巧。——你留下陪他,我还有事。”吴迟脱下白大褂塞给陆西,径直走出大门。
              陆西在安夜身旁坐下,竭力克制怒意:“是江琅干的?”
              安夜低下头,看着套住手腕的皮套,轻轻地说:“你若去找他,我就废了这只手。”
              “安夜!”陆西的泪水涌出。他难过地揪住衣襟,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吴迟走近总务科下属的器械库,正看见江琅大摇大摆地晃向大门,一面悠闲地剔着牙,花白的头发像极了阳光下的一丛荒草。
              “‘恐怖医官’来找‘恐怖教官’,想比一比谁更恐怖吗?”江琅懒洋洋地,头也不回一下,漫不经心地掏出钥匙开锁,一把推开大门,就那么大敞着。
              吴迟一声不吭地跟进去。
              “说吧,有何贵干?”江琅慢悠悠地转过身。
              吴迟依旧不出声,只一步步地逼近。两人仅一臂之遥时,江琅突然出手,却在扼住对方脖子的一瞬失力,跌跌撞撞地后退,坐倒在地上。
              吴迟解开衣襟,从右臂上取下一个小巧的方匣:“这也是安夜的杰作,103人手一副。精钢打造的细针,针上淬毒,可在五米内制敌。——放心,打在你身上的只是迷醉剂,我还特意在针尾封蜡,针不会完全刺入体内。等药力过去,你自行拔出即可。”
              “你就不怕,我拿着它们,告你?”江琅吃力地挪了一步,靠在桌板上。
              吴迟将衣领拉开一点,露出一道微红的指印:“我是自卫。更重要的是,你丢不起这张脸。安夜本可以像我一般做法,在你打算拧断他的右手的时候。”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江琅浑浊的眼球泛出丝丝血光:“皇帝一个亲卫,十年前,我们一块儿给公子当教官,上个月,我找他喝酒,他跟我说起安夜。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吴迟波澜不惊:“我在听。”
              “他说:‘你们那个安夜,可了不得,预演酒会上,陛下召他密谈了不到半个钟头,杨威就给陛下一脚踹到胸脯,差点没命!’”江琅扭曲的面孔越发狰狞:“你说,皇帝凭什么这么信他!”
              “凭他是你家公子最信任的103成员。103亲身见证杨威欺瞒、胁迫并放任流寇袭杀处长等不法作为。这期间,安夜几乎被哥云所杀。”吴迟渐渐有些激动:“他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头脑,而是他的双手!你不信任他,可以抓他、杀他,但绝不能,毁了他的骄傲、践踏他的尊严!这是做人的底线!”
              “骄傲,尊严?”江琅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在最后一刻失败了。他重重地跌坐回去,双目赤红:“我没有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有!”
              吴迟冷哼:“窝囊废。”
              “你说什么!”江琅终于站起,直扑过去,但是迷药令他动作迟缓,吴迟毫不费力地避开,任由他摔了个大马趴。
              “你要是中午没有饮酒,至少能把我逼出去。”吴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监察长一世枭雄,竟有你这种借酒浇愁的窝囊废亲信。”
              “你懂什么!监察厅,监察厅……你懂什么叫监察厅!”江琅与其说是嘶吼,不如说是呜咽。他甚至没有力气第二次爬起来。
              “我是不懂。处长也不会懂。你始终称呼他‘公子’,不是你恭敬,是你不承认他有资格。”吴迟转身,慢慢地朝门口走:“总有一天,他会让你明白,你到底有多蠢。”
              吴迟走出器械库。室外阳光灿烂,与方才室内的幽暗形成强烈反差,然而并没有令他的心情好上一点。“真是一个凄楚的午休啊。”他自嘲地笑笑,朝医疗所走去。


            IP属地:江苏386楼2017-04-04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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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不逊的心情却好极了。他吹着口哨踱到处长办公室门前,看见胡波照例坐在办公桌前值守。他看看四下无人,凑了过去:“石燃在里面吗?”
                胡波摇头。霍不逊大喜:“想不想看石燃倒霉吃苦头?”
                “我不敢。”胡波生闷气似的。
                霍不逊乐了:“那就是想了。我有个好主意,要不要听一听?”
                胡波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霍不逊连忙道:“放心,这一回是‘阳谋’,绝对不违规,而且绝对在你的职责范围以内!你要不提,那才是失职!”
                “失职?”胡波一紧张,扯过案头的文件夹。霍不逊一把按住他:“放心,还来得及。处长不是把下个月的‘大比武’完全交给你吗?我知道我知道,这本来恐吓河丘人,免得他们抗议贡茶抗议得太过分——说起来‘将军行’虽是河丘的稀罕物,每年出产不过半斤,可那是林枫元帅发现并题名的,元帅的嫡系血亲讨一半尝尝也合情合理哈,怎么说也比林家狐狸全霸占了强吧,他们抗议个什么劲儿呢——总之‘大比武’回回大张旗鼓惊天动地,但从去年开始咱就低调了。可再低调,‘大比武’还跟‘军法处开放日’同期吧,所以咱内部人员不能躲懒吧?该上的还得上,一个不能少!还不能给咱军法处丢脸不是?”
                胡波犹疑地点了点头:“话是没错……”
                “没错就对了!”霍不逊一拍大腿:“所以石燃不能缺席,还得拿出像样的成绩。”
                胡波更加疑惑了:“石旗本会有问题吗?他的功夫就比大人差不多点儿。”
                “使剑的功夫是差不多,但使这个呢?”霍不逊指了指胡波腰后的轻便弩:“配发给旗本以上的超轻巧轻便弩,他根本没带过!”
                “这不大好吧?”罗格突然窜过来,吓了两人一跳:“我刚做完试验,出来透透风。幸亏给我听着。霍少,你拿这规矩整治人要出大事!军法处上下除了宪兵,哦,还除了李烨和贺南,就没几个仪容标准的。咱们不也不带配发的那张,不轻便的轻便弩吗?”
                霍不逊狡辩:“那能一样吗?咱们是身上无弩,心中有弩,石燃呢?那天在演武场,他别说碰了,看都不敢看一眼!”
                “石燃怕弩?”罗格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胡波。胡波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霍不逊又“嘿嘿”奸笑起来:“我太知道我这老同学了,他铁定怕死了,更别说射弩,再加上军法官例由‘恐怖教官’亲自指导、考核……我赌一百个金币,他准保出洋相!”
                “咚”地一声,罗格拍了桌子:“胡波,干这一票,保管你的仇一块儿报了!”
                “我跟他没仇,我是……”胡波犹豫两下,终究没把心底的疑虑说出来。
                “就说你干不干吧?”霍不逊不耐烦道。
                胡波咬了咬牙:“我有责任跟大人报告,大人怎么决定……”
                “阿迪肯定得准啊!”霍不逊拍了拍胡波,志在必得地微笑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目送老同学登上前往宪兵队训练基地的马车,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睹为快。但是石燃回来以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石燃是在午后回到军法处机关的——原本器宇轩昂、威风八面的“陈氏书局少东家”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前襟、衣袖都被大片的呕吐物沾污。将他抬下马车的两名护士被车厢里浓烈的气味熏得胃肠紧缩,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到病室,就同时冲去厕所吐了个干净。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石燃,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自己身上的味道恶心得又呕了一回。但是他的胃早已吐空,地上只有一些黄色的胆汁。他试着褪去上衣,但双手绵软得着不了力。
                “石燃!”帝迪推门进来,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帮忙,一面叫跟进来的护士准备浴盆和热水。一番忙乱后,石燃终于清理好自己,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在另一间病室安稳地睡下。
                霍不逊傻站在一边,脸色惨白地目睹这番折腾,生不出一点幸灾乐祸的兴致。


              IP属地:江苏387楼2017-04-04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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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迟仔细做过检查后,吩咐护士几句,示意碍事的“闲杂人等”一块儿出去。“有点脱水,但不严重,等他醒了先喝点蜜水,明天再进食,调养两日就没事了。”吴迟在走廊上简单介绍了情况,向帝迪行礼告退。霍不逊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对不起阿迪,我没想到会……”
                  “石燃以总督学助理平级调任军法处长助理的名义,暗中调查我是否与钟璇先生之死有关。根据协议,103以外的军法处成员必须对此事毫不知情。所以你利用胡波向我建言,如果我许可石燃违反军法处规制,他一定会起疑,而李烨一定会看出来,那么石燃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所以我只能让石燃接受轻便弩训练及考核,哪怕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为了报复石燃跟你作对。”帝迪凝视着霍不逊的眼睛:“你看出石燃对射弩有障碍,但你没有想到有这么严重。”
                  霍不逊忙不迭地点头:“就是这样,阿迪,我真不是存心的,我以为就是轻微的‘器械恐惧症’什么的。”
                  帝迪移开视线:“我记得上次你逼得我无从转圜,是针对奥塞斯特。”
                  霍不逊脸色大变,微怒道:“你又要怀疑我?”
                  帝迪摇了摇头:“奥塞斯特要破坏律治,以及军法处的既定守则,你以他为敌是理所当然。难道你认为石燃真要恢复监察厅旧制?”
                  “当然不是!我比谁都了解他,石燃不可能……”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用上对付敌人的手段?”
                  霍不逊如遭雷轰,瞬时失了神。帝迪叹气:“你整治白莘他们,嘲弄挤兑、找麻烦下药,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可你怎么对石燃的?是不是因为他有可能损害军法处的利益,你就不再当他是朋友了。甚至连你自己,还有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要再说些什么,一名卫士前来报告说宪兵队长丹格利已在处长办公室等候多时。
                  丹格利向帝迪呈交《“贡茶抗议”期间协同维护秩序草案》:“和去年一样,军法处主要负责监督警察依律执法,不直接参与控制场面,除非出现大规模暴乱,启动《准战时法案》,由宪兵队接管现场,指挥逮捕。”
                  帝迪阅看完毕,点头认可。丹格利如释重负地笑了。帝迪好笑道:“难道你怕我责怪你没有创意?”
                  “不是,是……”丹格利挠挠脑袋,憨笑道:“石旗本让我安插几个暗探,贴近监视抗议的组织者,我以为是大人的意思。”
                  “如果是我的意思,你怎么看呢?”帝迪饶有兴味地问。
                  丹格利立马严肃:“寻常时节倒没什么,安插几个搜集情报,也能以防万一,但现在,钟璇先生的死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不是时候。”
                  “以向皇室无偿进贡河丘名产‘将军行’为耻辱、参与‘贡茶抗议’的多半是激进组织,如果有人故意挑起事端,制造混乱?”帝迪紧追不放。
                  丹格利犹豫一阵,说道:“我找贺南商量过,他建议明着来,大致就是派出日常联络员,以‘避免误会’为由,贴身跟踪他们的联络对象,也就是组织抗议的骨干,及时阻止不好的苗头。”
                  “有意思,”帝迪大感兴趣:“但联络员的安全如何保障?”
                  “这一年多,联络员跟他们的联络对象有了些交情,如果有人试图攻击,肯定会被阻止,如果阻止不了,说明组织者也控制不住事态了,宪兵队就不得不接手了。”
                  “事态超出控制之后,宪兵队全面接手之前呢?”
                  “宪兵跟警察一起执勤,组织者的位置通常很靠前,可以安排专人就近保护。——具体细节还是让贺南跟大人汇报吧,我不能再抢他的功劳了。”丹格利为难地搓手。
                  帝迪微笑,表示理解,问起另一件事:“上午训练基地的事,你知道吗?”
                  丹格利点头:“按照大人的吩咐,石旗本的训练场地没有别人,也就恐怖……呃,我是说江总教官指导,我从旁协助。江总教官虽然严格,可他还没开始呢,石旗本就崩溃了。我也挺纳闷的,当时没出什么意外啊?”
                  “仔细想想,不得漏掉任何细节。”帝迪不觉有些严厉。
                  丹格利一吓,紧张地回忆起来:“我记得就是,石旗本进了训练场,朝射击台走,半道儿停了阵子,好像不太舒服,我问过他要不要先观摩会儿,他说不用,继续走,走到射击台跟前,江总教官还没说话呢,他好像碰了下弩,就,就那样了,一直吐,哪怕朝射击台看一眼也要吐,我赶紧去叫医官,医官做了紧急处理,石旗本好了点,又要继续,可还是老样子,最后医官说必须送回来,不然可能导致严重的脱水和高烧。我正好要跟大人汇报,就一块儿护送,路上又吐了几回,直到脱力昏倒。大人,我当宪兵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到这么个怕法,以往顶多有拿了弩手软的。要说石旗本也不是文弱书生,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缘故?——还有就是,石旗本还会去吗?”他惴惴地望着上司。
                  帝迪的眉头已拧得凸起。“先准备着吧,石燃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他示意丹格利退下,一个人陷入沉思。


                IP属地:江苏388楼2017-04-04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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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掠过窗棱的时候,霍不逊悄悄地走进来:“石燃今晚住医疗所,我会陪着他。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我都陪着他,直到他克服这个恐惧。他说,他一定要克服。”
                    帝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霍不逊离开后,他唤来白莘:“替我约见方先生。现在,马上!”
                    白莘吓得跪倒,埋头应了声“是”,飞一般地逃出办公室。“方先生,也许您今天可以得偿夙愿,亲眼见一见我们的大人了。”他想着刚才一瞬间的震撼,百感交集地抹泪。
                    方歧却在庆幸错失与帝林的一面之缘,毕竟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有些令他吃不消了。哪怕他们身处的咖啡厅是隶属他名下的产业。
                    “‘信天翁’先生,您没有说实话。”
                    “没有说完整罢了,您就要定我‘谎报’之罪吗?”方歧故作镇定地端起咖啡,细啜了两口,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帝迪的语气缓了缓:“那么我换一种说法,您认为某些信息不属于我的‘须知’范围。”
                    方歧放下咖啡:“有关石燃的身世,我了解到的和您一样多。或者一样少。”
                    “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明说,”帝迪有点恼火:“我的父亲与成家早有来往,而您就是联络人。成家教导我、收我为入谱子弟,是他们的合作内容之一。”
                    “您能想明白的事,我何必浪费口舌。”方歧很得体地微笑。帝迪很想把这副无懈可击的笑脸塑造成经典的残缺之美。好不容易按捺住火气,他问道:“石燃知道多少?”
                    “据我所知,默林先生只告诉他,令尊以帮助成家脱难为条件,换取了林家勾结魔族及后来针对紫川家的各项情报。得知此事,他似乎很不高兴。”方歧字斟句酌。停顿片刻,他问道:“要我查实他的真实身世吗?”
                    “真实?”帝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词语:“看起来,方先生也早有怀疑。”
                    “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是我的任务之一。如果石燃是令尊制造的‘战争孤儿’,我至少有责任告知于你。但是一旦着手调查,可能会影响我与成、陈两家建立的多年友谊,所以我需要你为此负责。”方歧坐直上身,正容道:“阁下,请下达命令。”
                    “没有命令。石燃不是我的敌人,无论他是谁。感谢方先生的宝贵时间。”帝迪站起欠身。
                    “您可能在‘姑息养祸’,”方歧叫住他:“我并非完全没有调查。786年4月23日,默林先生率领陈氏书局商队途经河丘城北郊的石家浦,石燃正是从那天起出现在他身边的。而前一天,令尊恰巧亲自带兵经过刚刚烧成废墟的石家浦。”
                    帝迪攥紧双拳,面上却静若止水。他再次欠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拢,方歧轻敲桌面,看着对面未曾动过的咖啡,默然叩问:“监察长阁下,您希望他怎么做呢?”


                  IP属地:江苏389楼2017-04-04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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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标记,并等更新……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90楼2017-04-06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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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391楼2017-04-10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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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这周没有更新啊,是不是这周很忙?我耐心等待……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92楼2017-04-16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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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山雨欲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河丘大学笼罩在昏黄如雾的柔光里,宁静而惬意。哲学系教授伊恩先生和往常一样,在晚膳后散步至校园西麓的一幢中型楼阁前,打开门锁,先例行检查地下室的原药储藏、核对一楼的成品药物数量,再走上二楼实验区,准备查看下午开始的试验是否符合预期。穿过中央书房时,他发觉窗帘半开,门扇虚掩,露台上赫然立着一个黑影。
                            “什么人!”伊恩威严地轻喝,小心地靠近警铃拉绳:“这里是受河丘军法处全天候保护的,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您希望被部下拘捕吗,处长阁下?”他看清不速之客的面目,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淘气的儿孙又闯了祸。来自异大陆的蜷曲金发和镜片后的碧蓝眼眸在烛台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帝迪走进书房,拉紧窗帘,向伊恩鞠躬致礼:“很抱歉,有件很急迫的要事,需要得到您的专业意见。”
                            “坐下说吧,”伊恩将烛台放在两张单人沙发椅中间的圆形几案上,掏出怀表:“咨询费每小时一百银币,现在开始计时。”
                            帝迪坐下,透过微弱的烛火注视着对面的老者:“我有一位朋友,他的父亲不幸罹难于786年春的战争。更确切地说,是屠杀。”
                            “您的坦率和您的聪慧一样令人钦佩,”伊恩的身体微向前倾:“所以您的父亲,是您的朋友的杀父仇人。您知道具体细节吗?”
                            帝迪摇头:“四年多以前,我赴任军法处,报到后换上军法官制服去见他,他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就掉头离开,从此与我疏远,直到不久前才恢复往来。近日,我又发现他对弩弓过敏,一碰就会呕吐不止,甚至看一眼也不行。”
                            伊恩沉默不语,似乎在担心什么。帝迪微笑道:“教授,我很看重我和我的朋友之间的情谊。”
                            “他需要帮助,”伊恩拿定了主意:“您会帮助他走出过去的阴影吗?”
                            “这正是我此行的唯一目的。”帝迪毫无迟疑。
                            伊恩点头:“那么第一步,帮助他想起来。”
                            “想起来?”帝迪惊讶道:“您是说,他不记得了?”
                            “他忘记了细节,以免自己精神崩溃。”伊恩眼中流露出隐隐的痛楚:“通常,人们以为这样更好,但事实上,忘记只能导致梦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缠绕他的内心。直面事实,是唯一的疗救之途。”
                            “怎样才能想起来?”
                            “再现细节。不需要复制场景,只需展示几样关键要素,比如……”
                            “轻便弩!”帝迪顿悟:“他的父亲死于弩弓之下。”
                            “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结合您提供的信息,我确信这是最合理的。”伊恩顿了顿,解释道:“弩弓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但他的内心抗拒它们,激烈的冲突会外化为某种身体反应,最常见的就是晕厥和呕吐。”
                            帝迪又问:“他决定继续弩弓训练,是否能证明,他也想记起来?”
                            伊恩默认。帝迪追问:“如果记起来,他能否承受?”
                            “也许……”伊恩忽然犹豫:“要不再等等吧,也许,他还没有准备好。应该等他……”
                            “这种事情,不会有准备好的那一天。”帝迪放下一张面值100银币的纸币,起身告辞。
                            夜色愈浓,皎洁的月亮隐没于重云,黯淡得一如人心。


                          IP属地:江苏393楼2017-04-22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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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燃从噩梦中惊醒,头痛欲裂。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军法处医疗所的病室。夜风吹进门缝,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发觉冷汗沾湿了衣衫。他不悦地皱了皱眉,翻身下床,惊醒了在椅子上打盹的霍不逊:“你要干吗?”
                              “更衣。”石燃闷声道。
                              “我帮你。”霍不逊跳起来,从衣橱里取出一套备用病号服放床上,又准备了一盆热水和毛巾。“我自己来,”石燃挡开他的手:“你帮我找张弩。”
                              “弩?”霍不逊迟疑道:“现在就要?”
                              “对,就是现在!”石燃烦躁地推了他一把。霍不逊不敢再争执,转身飞跑出门。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一个清晰而严厉的命令声:“卫兵,你的弩被103征用了——不许抗议!”叫苦声随之响起,尽管轻微得听不真切。
                              “**,医疗所警卫室自然有备用的。”石燃轻斥一句,心下轻松不少。
                              霍不逊进门,把弩放下,还未来及张口,就被一脚踹出病室。石燃旋即销上门锁,心情更加舒畅。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淡淡的月光顷刻洒满房间,浸没了椅子上的轻便弩。似乎是天空的云层飘移不定,月色乍明乍暗,黑色的弩身便有如沉默的礁石,时隐时现,传达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与审视。他的恩师、伊恩先生看向他时,也常常饱含着相似的意味。
                              “‘直面并战胜,重获自由’。”石燃深吸一口气,猛地端起弩弓。心底的战栗遍及全身,记忆的碎片潮水般地涌来:父亲冲上地面,天空下起黑雨,一汪血红……
                              “谁也不能束缚我,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石燃紧咬牙关,直咬得牙龈泛红,鲜血溢出唇角,额上又渗满细密的汗珠。不知过了多久,胃里的翻江倒海才渐渐平息。他睁开双眼,直视手中的黑弩,内心出奇地宁静。
                              室内,月华如水;窗外,星点闪烁。他不知不觉地绽开笑颜,得意而又轻蔑:“明天是个好天气。”


                            IP属地:江苏394楼2017-04-22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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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的天气果然好极了。
                                马车一直行驶到弩弓训练场的边缘。车身还未停稳,霍不逊就迫不及待地跃出车门,诚惶诚恐地候在一旁,恭谨地伸出双手。
                                “爪子拿开!”石燃又好气又好笑:“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过关。”
                                “那是那是,”霍不逊很没骨气地赔笑道:“我要不长点教训,陈氏书局少东家还怎么吓唬……呃,威震对手,以及垂涎学政基金的帝国官僚——话说你身兼总督学助理和军法处长助理,普欣总督的偏头痛怕是要‘不治’了,哈哈哈……”
                                “无聊。”石燃冷淡地给出评语,走向射击台。
                                总教官江琅早已等得不耐烦:“请石旗本执弩。”
                                石燃顺利地端起弩弓,动作流畅而利落。
                                “请石旗本瞄准靶心,保持……”江琅稍有犹豫:“半小时。”
                                “半小时?”霍不逊先跳了起来:“这也太……太‘严师出高徒’了吧?”他摸着差点停跳的小心脏,低声下气地恳求:“江总教官,石旗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总得,是不是,也许不妨,循序渐进一点点?”
                                江琅收回眼神,懒得搭理他。石燃稳稳地端着轻便弩,也不出声。霍不逊尴尬地挠挠头,索性溜到大树下躲清闲了。
                                日头越升越高,霍不逊被阳光烤得浑身懒洋洋地,睡眠不足导致的困倦浮上眼皮,让他忍不住地靠着树身打起盹,舒坦得骨头都酥软了。突然,一股猛力夹住他的肩膀直往上提,他龇牙咧嘴地叫嚷:“痛痛痛……哎,怎么是你啊?”他瞪着眼前的胡波,又生气又茫然。
                                胡波满脸严肃,沉声道:“霍红衣小旗,请跟我走一趟。”
                                霍不逊吓了一跳,瞌睡虫跌得老远,彻底清醒过来。他琢磨一会儿,不放心地看了看石燃,又望了望江琅。
                                石燃不屑地笑:“放心,江总教官不吃人。”
                                “请石旗本专心。”江琅冷冷道。
                                石燃瞥他一眼,收敛神思,渐渐将靶心以外的事物排除在意识之外,连江琅被另一个卫士唤走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一个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黑色的人影骑着黑色的骏马,按辔缓行,远远地走过,蓦地转过脸,朝他微笑。石燃的心脏急剧地收缩!


                              IP属地:江苏395楼2017-04-22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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