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解雨臣跟同期的实习生分组做了两周的任务,解子扬抽空了解了下情况,觉得让他跟这帮一样没什么经验的孩子凑一块儿,得不到该有的历练,于是把他调到销售部,专门吩咐总部派过来的一个厉害人物带着他熟悉业务。
这天早上,瞎子如常给自己和家里养的两个小家伙弄早餐,先喂了狗儿。每天醒得最早是它,在客厅跟最喜欢的沙发闹腾一阵,然后蹭蹭蹭迈着小短腿,从窝里跃出去,锲而不舍地拿它被瞎子刨磨得平平整整的爪子,挠两道卧室门,佐以呜呜咽咽的叫声,比乡下的大公鸡打鸣儿还起劲。有时候他对着解雨臣的房门正吠得欢,却听得声音打另一头来,竖起耳朵,扭头就看见人从瞎子那边的门出来,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连连地打着呵欠,不免歪头耷拉着两丛眉毛,想不明白了。
瞎子把切丁的胡萝卜和蒜苗,合着调好的蛋清煎了蛋饼,又把刚蒸好的速冻老面馒头一片为二,蛋饼夹在里头,再加一层腌渍小黄瓜片和芝士片,合起来,装碟子里,往桌上一摆。
厨房门没关,狗儿又过来凑热闹,他正剥着橙子皮,拿脚挡了它要立起来的身子,说没你吃的,一边去。狗儿才不听他的,嗅到香味就一个劲地左右摇着尾巴,好像刚才喂它的全不作数。
瞎子开火热牛奶,他朋友临走的时候给他千叮嘱万叮嘱的,每天早上要喝点热牛奶,真是要命,又不是猫崽了,敢情还没断奶。想想家里还有个在长身体该喝奶的,于是弄回来一个热牛奶的小锅。买牛奶的事归了解雨臣,小鬼于是就隔几天从超市搬两盒一公升的进口奶回家。跟狗儿一起,每天早上分享一锅。
这日早上解雨臣格外磨蹭,瞎子看看钟,这个点再不出来吃饭,上班得迟到,便过去拿指关节叩叩门,意思是催促人动作快点。
里头应一声,开门出来。瞎子一看,他今天穿得正式,头发梳得好好的,衬衣束进西裤里头,手上却跟领带较着劲。于是笑眯眯抬手帮忙,但自己也好久没正经系过,摆弄两下不顺手,就从他颈上把东西取下来,先套自己脖子上倒腾,然后还给他。解雨臣给他手上缭乱的动作弄得眼花,说你再教我一次,瞎子给他整着领子,徒生一种孩子大了的诡异惆怅,咕哝一句笨,临急临忙才学,让他先吃点东西赶快出门。
解雨臣说是忽然给他定了部门,要去见boss了,昨晚手机没电,早上才收到解子扬的短信。自然慌慌张张地翻正装出来应付。
他低头胡乱啃着瞎子独创的中式三明治赶时间,不时看看表,快噎着了才想起灌一口牛奶。狗儿踱到桌下,向上翻着纯良的三角眼盯视他,他还能腾出只手拨拉一下它一头乱毛,又扬声问狗能不能吃水果,瞎子在里头洗着锅,锅铲擦上去的声音刷刷响,和着水声热闹极了,只敷衍着答了句行,其实压根不知道那头问的具体是什么。于是解雨臣把剜下来在碟里摆成花的橙肉拿两只手指拈了,一片片喂给狗儿。
第一天进销售部,他就开始有饭局,瞎子收到表示晚饭不回家吃的简讯,皱皱眉,招呼狗儿出门放放风。
稍微熟悉起来后,他都不给狗儿牵绳了,不是不怕它落跑,只是不想像有些人一样,被兴奋的宠物拽着一路小跑,都不知道是狗遛人,还是人遛狗。今天也放任着狗儿在前头跑出去老远,时不时跟别的狗互相热烈地嗅一嗅,或者在树下留下一点痕迹。他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跟着,咬着烟深深长长地呼吸,漫不着边际地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