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趁著吴邪尚未清醒上街, 市街上已有了出门买菜的妇人姑娘, 还有各色叫卖小贩,
张坤觉得吴邪应该会喜欢这种景况, 热闹又有人气, 挺适合一日之始,
牵回马车, 考虑到路途中也许会遇上没旅店可住, 张坤在路上买了些乾粮还有甜食,
回到客栈, 吴邪早已自觉得等在那, 胖子正与吴邪话别, 又塞了一竹篮的吃食,
还给吴邪带上了几个水囊, 看见吴邪怀里的竹篮子, 这下不用著担心会饿肚子了.
张坤与胖掌柜结了帐, 吴邪一肩挂著两人的包袱, 其中一个包袱突出了两把伞柄,
另一肩上背著琴, 张坤接过吴邪怀里竹篮, 还有琴, 走到从马车尾巴将东西放进车棚里,
吴邪正爬上马车, 一手揭开车棚外的帘子, 里面的布置让他略感吃惊, 车棚底放上了软垫
与毛毯, 还有个长型的软靠枕在最里边.
靠近布廉子的边上, 还有个瓦制的小火炉外有竹边的罩子, 不过现下并没有烧炭,
吴邪转身看著站在马头边的张坤, 他一手顺著马毛, 一手拉著韁绳, 没注意自己这边,
吴邪钻进车棚中, 没一会, 就听车棚外头张坤喝了声, 车子缓缓前行著, 半个时辰之后,
马车已离开了杭州城, 吴邪悄悄的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看著逐渐远去的城门,
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来此一游.
一路离城那风景渐渐凋零, 入眼尽是灰扑扑的枯枝黄叶, 吴邪心绪杂乱,
也不想再看车棚外的风景, 一个人窝在角落倚著靠垫, 望著随著马车一晃一晃的帘子,
那道布廉后, 便是正在架车的小哥了, 吴邪一直盯著那布廉, 就像是要看穿它一般,
最后眼睛累了, 闭了一会, 肚子咕噜叫著, 原来心情再低落, 还是会饿的,
吴邪从竹篮中挑了个烙饼, 再抓了其中一个水囊, 掀起了布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张坤,
张坤一眼没看吴邪, 伸手便接了过来, 手里的韁绳给他踩在脚下,
将手上的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几口, 又将水囊的塞子拔开, 喝了几口水,
合著嘴里的饼一块吞下, 吴邪觉得这样囫囵吞枣的不好, 本想劝他几句,
不过又给自己否决, 吴邪钻回车棚中, 在篮子里挑了个桂花糕, 一边开始翻看起张坤
给他买的那本书, 他已翻过一回了, 藉著笔著所述, 吴邪觉得自己也彷佛置身其中,
书中的字句都鲜活了起来.
张坤不走官道, 尽挑著人迹较少的路走, 离开杭州城的头两日, 两人便是在外头过夜,
就寝时张坤并没有与吴邪一块待在车棚里, 而是对著生起的构火, 裹著披风就睡,
吴邪虽然躺在车棚中的软垫上, 可却也没法安睡, 连著两个晚上, 吴邪眼周已有些乌青色,
看上去有些憔悴, 张坤却当作视而不见, 吴邪只道他一心想将自己送回太原,
从此与自己在无牵连, 这样的乡间路又走了两天, 终於进了个小城镇, 找了镇上唯一的旅店,
虽然看起来破旧了些, 但至少张坤不用在睡地上了, 吴邪松了口气, 晚上睡的也沉些,
补回了点前几日流失的精神.
路程还是继续著, 沿路上吴邪并没有玩乐的心情, 虽然也经过了一些有名的大城镇,
可张坤却比刚在青楼里初识那时, 更加沉默难以接近, 吴邪一路上也放弃了与他对话,
连自言自语也省去了, 独自躲在车棚中, 偶而望望路上景色.
一路北上, 那天气是越发的冷了, 晚上若是没旅店可待,
车棚里的小火炉肯定是要烧上木炭取暖的, 可就算这样, 张坤还是不愿与吴邪
待在同一个车棚内, 开始吴邪有些焦虑著, 不知张坤承受的了夜里的寒气否,
可也没见他有啥异状, 吴邪也懒得再纠结, 人家不一定领情.
十一月近下旬, 两人行进至凤阳, 离太原的路程还一半有余, 进城这日阳光灰暗, 冷风朔朔, 吴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那小火炉里木炭烧的正红, 马车在一客栈前停下,
店里的伙计马上迎了出来, 吴邪拿著各自的包袱物品下了马车, 伙计手脚伶俐的将马车牵走, 有人领著两人进到客栈里, 张坤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 付了前金, 两人的厢房就在一左一右, 自出了杭州城, 若要住店, 张坤必然向店家要两间房.
张坤走前, 先进了比较靠外的那间厢房, 吴邪自然就是靠里的那间, 进房之后温度比起外头
暖活许多, 吴邪将包袱放在床尾, 将琴安置在圆桌上头, 整个人扎进床铺上,
太原离凤阳不算远, 就要回到家乡, 有人说近乡情却, 吴邪现下有所体会,
也不知是否人事物全非了, 自己确实不再是爹娘眼里的小男孩了.
两人一块在楼下的厅里用了晚膳, 便各自回房休息.
因时间尚早并无睡意, 吴邪又随手翻书, 正好停在凤阳府颖州这章节, 这儿也有个西湖,
连苏轼都将颖州西湖媲美杭州西湖, 又翻到了颖州道地小吃, 枕头馍这些等等,
吴邪推开窗, 如柳絮般的点点白雪, 正好从黑夜的高空飘到了窗前, 又落到了泥土地上,
小小地欢呼一声, 连忙抓起披风, 往客栈外边奔去.
张坤待在隔壁厢房同样也没有睡意, 听见吴邪待著的房间有响动,
又听见那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知道他是离开了厢房, 过了几刻钟也没听见归来的脚步声,
张坤坐不住, 既然还不困, 他便起身也离了厢房, 他总是记著潘大夫对自己说过的话,
莫要这般不明不待的对待他又害了他, 一路上自己有许多时间能够去思考,
他何尝不知到了太原两人便老死不相往来.
於是往北的路上, 他又更加冷淡的对待吴邪, 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吴邪心思敏捷又怎不会发现, 可他也顺著自己的安排, 这些日子寡言了许多, 看著心有不忍,
可自己又能如何, 想的越清楚, 越只能这麼做了, 怀揣著这些, 张坤已步下楼梯,
从厅堂中向外望, 竟然下起了纷纷细雪, 难怪吴邪会奔出厢房了.
张坤在客栈外边的回廊绕了快一圈, 隔著几根廊柱的距离, 看见了吴邪就坐在那走廊的
栏杆上头, 仰著脸两只手掌朝上, 嘴角还挂著笑, 似乎要捧住那从天而降的细雪,
裹著黑色披风, 双颊给寒风冻的微微发红, 张坤在原处站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抬脚往吴邪的方向踱过去.
听见脚步声吴邪侧了头, 眼角余光瞄见张坤朝自己走过来, 他略有些惊讶,
自从离了杭州城, 这一路上他不曾主动靠近自己, 吴邪转正了脸, 细雪绵绵不绝著,
原本还能看见泥土的颜色, 现在成了一片白, 积了一层薄雪,
张坤在栏杆另一头坐下来, 天空是一片纯黑, 衬的那弦月甚是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