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吧 关注:2,033贴子:6,367

回复:《指南录》全文连载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在女参谋曾琴的协助下,陈吊眼不得不耐着性子,一面安排人手去清点府库,安置降兵,一面与地方名流们周旋。直忙到日薄西山,才好歹忙出些头绪来。吩咐亲兵去召集各级将领和高参,在范文虎的大都督府中议事。

  大部分民军首领都去“巡视”地方了,陈双等高级将领也忙着处理善后工作,都没能立刻赶到。陈吊眼不愿意等,先叫过参谋人员询问问起战果来。有关参谋送上清册,临安城府库完好,只是里边的库银和存粮被范文虎贪污得没剩下多少了。城内的书院、,名胜,除了当年大宋宫殿早己被蒙古人拆毁外,大多数都没遭到破坏。人员方面,范家军守城的部队大部分弃械投降,小部分逃散,还有一部分死硬分子试图抵抗,在乱军中被杀,具体数字正在统计中……。

  陈吊眼听说库银和存粮大多数被范家贪污,心中懊恼,没心思再听参谋们报告,夺过清册,从前到后扫了一遍,大声问道:“范文虎和他的家眷呢,怎么谁都没看见?李兴将军呢,他杀到哪里去了?”

  “范文虎在城破时,带着家眷乘船逃了。李兴将军正在城内搜索残敌,以防入夜后有人捣乱!”参谋恭敬地答道。

  “怎么没人去追?”陈吊眼不高兴地追问。

  参谋楞住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分派任务是两位主将的事情,按破虏军纪律,除了少数高级军官,其他人没有调动兵马的权利。(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曾琴轻轻从后边轻轻地捅了捅陈吊眼的腰,示意他不要一高兴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他己经是破虏军主将了,不是绿林总瓢把子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底下人跑腿。

  陈吊眼回头看了看曾琴,不好意思地拍了自己的头盔一下,对被自己问楞了的参谋说道:“你们继续忙吧,追范文虎的事情,应该我来安排。我老陈没发过财,听说府库空了就沉不住气……”

  参谋们都知道陈吊眼的脾气,明白他不是故意叼难大家,笑着自去忙碌。曾琴轻轻扯了扯陈吊眼的征衣,把他拉到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范文虎和他的家眷带了太多的辐重,跑不远!我己经派人去通知杜浒将军,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确切消息。”

  “就是怕他弃船登岸,跑到淮南去。这家伙打仗没什么本事,但走到哪,都能召集起一帮人来。贾、范两家在两浙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不把他这主干砍了,将来少不得有麻烦!

  咱们的兵太少,全用来进攻可以,分散开防守就差了那么点意思!”陈吊眼忧心仲仲地回答,这才是他担心的重点。方才他说辐重补给不足,不过是为了说给民军首领们听。

  “他不敢去淮南,如果忽必烈能容得下他这个败军之将,咱们没到临安前,他早跑了。

  就像吕师夔那样,手里有自己班底,也好给ft子当差。我估计范文虎这回心灰意散,准备去当富家翁了,所以才不带人马,只带财货!”曾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IP属地:北京671楼2007-06-21 10:23
回复
      “救命啊l救命啊l我们是商船!”小五郎再顾不上谋杀范文虎,挥舞着双臂冲着大宋战舰喊。

      “商船上有这么多人拿刀么?”近在咫尺的大宋战舰上,有人嘲弄地回答。更多的战舰围拢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范家舰队,只要对方稍有异动,立刻准备将船击沉。

      无论挨了炮还是未挨炮的范家船只都停了下来,就像待宰的羔羊般仿徨在原地。大宋水师围拢成一条半圆形,警惕地用炮口监视着范家船队的一举一动。不远处,分舰队也结束了战斗,三艘海盗船一沉两俘,无一漏网。

      海水越灌越多,范文虎的座舰慢慢向下沉。有经验的水手们纷纷抱起木版,跳进大海,尽力向其他船游去。不知道海上如何逃生的范氏家臣和楼奴们仿徨着,哀叹着,等待着死亡的脚步一点点逼近。

      “救命啊,范文虎在这艘船上,范文虎在此!”毕竟是北条家的重臣,小五郎急中生智,大喊起来。

      “范文虎在在此,范文虎在此!”几十个人同时喊了起来,声音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范文虎是谁,谁是范文虎?”大宋战舰上,有人故意捣乱。按大宋律法,两军阵前,对反抗者决不容情。但是一旦敌军放下武器,就不可随意杀害。狡猾的范文虎临阵脱逃,害得水师在海上找了他一整夜,要不是看到海盗们留在后边打捞物资的船只,说不定就让这个祸害逃了。

      所以,几个舰长故意拖延,成心想让范文虎和他的家人掉进海中淹死。

      大宋舰队的旗舰上,水师大都督杜浒通过望远镜,早将这一切都看到眼中。叫过传令兵,吩咐了几句,片刻后,旗舰发出了一道命令。“活捉俘虏,清点缴获物资!”

      几艘大型战舰放下十数条小船,由另一个分舰队提督方胜带队,驶向了范文虎的座舰。

      兵们攀上船去,放下绳梯,把范氏家族成员和幕僚、卫士,还有矮个子樱奴依次押上了小水船 半柱香时间过去后,范家船队的其他几艘海船和海盗船队也清理干净了,方胜、苏刚、张惰等中级将领把俘虏们按水手、士兵、文人和重要人物归类,分别关押到不同的战舰上。

      清册很快交到了杜浒手里,指点着俘虏清册,年青的水师大都督命令道:“给水手们每人发十两银子压惊,让他们去驾驶那几艘还能走的海船,告诉他们别害怕,把船驶回了临安,就放他们回家去!”

      摊在地上的范文虎心里一痛,知道杜浒发给水手们的银子,肯定是从自己船上掠来的。

      转念一想,自己命都要没了,银子何用,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这些士兵算作战俘,和海盗们关到你的舰底。回临安后,你负责审问清楚了,果真没罪的,释放回家。祸害百姓的,派人给杜规大人送去,他那正缺人手呢!”杜浒将俘虏清册向后翻了一页,分舰队提督苏刚吩咐。

      “是!”苏刚答应一声,命人押着俘虏,向隶属于自己的几只分舰队驶去了。杜浒冲着他的背影满意点点头,目光中充满赞赏。海上作战不比陆上,要求将领反映速度更快,行事更果决。流求苏家出身的苏刚显然符合这些要求,小伙子坐起事情来干净利落,有些方面比杜浒当年还胜一筹。

      “杜老爷饶命啊,大将军饶命啊!”小船上,海盗们惶恐地叫了起来。刚才指挥一个分舰队与他们交手的就是苏刚,此人一言不合即开炮轰击,根本不给海盗们考虑投降的时间。

      在抓俘虏时,趁主将杜浒不注意,凡是身上有伤的,统统命人砍了首级,抛尸大海。让这种狠辣角色负责押解他们,陆上还不知道要死几回。

      “早知今天,当初就别做恶l”杜浒冷笑一声,根本不理睬海盗们的告饶。看着苏刚将几小船俘虏带远了,回过头来,向被按在甲板上的小五郎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与范文虎勾结在一起!”

      “回将军,小的是日本客商,正要回国,所以碰巧跟范贼同路。小的不知道他是您要抓的逃犯,知道后,马上与他打了起来!”小五郎用头触甲板,先施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 “日本客商,你做什么买卖啊?”杜浒惊诧地问道。与文天祥不同,作为南宋世家子弟,他对楼国甚有好感。自李唐以来,樱国人在中原,一直扮演着学生的角色。无论大辽、大金还是大宋,国都中都经常看到他们的学者,僧侣,还有前来贩卖宝刀、玉器的商人。至于他们在海上露出的狰狞面目,以杜浒当年的身份,接触不到,自然也生不出太多的恨意。
    


    IP属地:北京676楼2007-06-21 10:24
    回复

        “这个,小人的,做刀剑买卖地干活!”小五郎再次叩头,大言不惭地说道。

        "I临安城还有人买日本刀么?什么人如此识货?”杜浒更加惊诧,据他所知,在蒙古人治下,汉人无论大户小户都不准拥有武器,连菜刀都要几家合用,买日本刀,除非他存心遥反。

        “有,我们日本刀举世闻名,我搭别人的货船带了二百多把,很快就卖完了。”小五郎非常自豪的说,“然后,正好这位姓范的有船去我国,我就说好了搭他的船,顺便帮他指路 “是这种刀么,真的很锋利啊!”杜浒从战利品中拿出一把楼国武士的佩刀,抽出来,在日光下晃了晃,问道。

        “正是!如果将军喜欢,我愿意把佩刀赠给将军!”小五郎见杜浒根本不与范文虎核实自己所言真伪,心下平静,谎言越说越流利,仿佛做过的事情都没发生般。

        “哈哈!”杜浒仰天大笑,笑得俘虏们心里直发毛。

        “将军为何发笑!”小五郎倒也识趣,手虽然被绑着,话却接得利素。

        “小五郎先生,你看我很傻么?”杜浒没回答,笑着反问。

        刹那间,小五郎的脸色变得雪白。明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杜浒识破,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道:“将军英名睿智,小五郎刚才没说实话,我卖了几百把刀,全卖给了范将军。他是我的大客户,所以,在他战败时,我们所以才答应帮他引路去日本!”

        “恐怕,你不是卖刀,是买范大将军的命吧!”杜浒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这几个日本人为什么和范文虎在同一条船上,范文虎为什么要向东方逃,而不是逃往北方,几件事情,与陈吊眼那边的判断刚好吻合。

        “他们是海盗,答应带我去日本,却在路上勾结别人,想截杀我!”范文虎突然在一边插了一句。

        杜浒平生最恨别人欺骗自己,范文虎的证词,恰恰给了他发做的最好理由。抓起楼刀,扔进了方胜手里,吩咐:“既然这几个日本人既然是来卖刀的,你就把这些刀给他享用吧。

        带远点儿,别脏了老子的船!”

        “是l”方胜答应一声,带着几个水勇,拎小鸡一样拎其小五郎和他的下属,向船尾部甲板走去。

        “我是日本人,你不能杀我!”小五郎垂死挣扎,狂喊道。

        “可你与我的敌人站在同一条船上!”杜浒冷冷地回答。

        片刻后,喊声停止。杜浒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范文虎面前。

        “范某能亲眼看到这些恶棍服诛,心愿己了。杜将军不必戏弄与我,不过是一死而己!

        ”范文虎笑了笑,抬起头来,率先说道。

        小五郎等人临阵出卖,让他感到非常愤怒。见杜浒把几个楼人戏弄个够,然后统统杀了,又觉得非常欣慰。情知落在杜浒手里,肯定难逃死劫,索性露出了几分光棍本色。

        “如果我把你押到泉州,交给陛下,不知道你是否有脸见他!”杜浒看了看范文虎,又看了看在范文虎旁边瑟瑟发抖的范文虎的妻子儿女,叹了口气,怜悯地问。

        “范家大小固然会被斩首示众,但陛下却没脸审我?”范文虎摇头,笑着回答。

        “哦?”杜浒没料到范文虎死到临头,却如此嘴硬,一时间,难掩心中惊诧。

        “范某之罪,不过是带了二十万兵马投敌。是为了范家,而出卖了大宋。他赵家太后,天子,把整个临安,半个大宋,连同三十余万兵马卖了,同样是为了自家安危,恐怕罪孽比范某还深重!”范文虎振振有辞地解释。

        “你可知李大帅,你可知马太守,你可知娄将军?”杜浒暴怒,指着范文虎的鼻子骂道。“天下正因为像你这样,把自家利益放在国家与民族之前,才导致我华百擅w万里!”

        “我只是说陛下无颜审我,并未说我所作所为一定正确。杜将军家细算起来,恐怕有人在北方官做得也不小?”范文虎毫不客气地顶撞道。他不愿再受颠簸之苦,存心求死,所以尽力想激怒杜浒。

        出乎范文虎预料,听了他的话,杜浒不怒,反而大笑起来。

        “正是,杜某的族人,文垂相的弟弟,在北方的官儿都不小?”杜浒大笑着说道,“可天下总有李大帅,娄将军,文垂相和杜某这样的人在?只要我们之中一个在,你这种败类就永远抬不起头来,无论给自己找多少理由,涂抹多少无奈,都是徒劳!”

        范文虎叹了一声,不再说话。沉默了片刻后,换了种语气恳求道:“以将军所作所为,自然可杀我。但我闻大都督府有一条约法,罪不及妻弩……”

        “是啊,你杀别人全家时,就斩草除根,顺理成章。我抓了你,却罪不及妻鸳。这世界上,好人总是要吃亏!”杜浒又叹了口气,叫过几个心腹,指着范文虎说道,“这位范大将军一心求死,你们给他留个全尸,找个岛屿葬了吧!”

        “谢杜将军l”范文虎闻言,躬了躬身,被士兵们推下甲板去了。

        杜浒目送他远去,看了看跪在甲板上抽泣的范家子侄,皱了皱眉,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依照他的冷酷性子,本打算找茬将这些人一并杀了。但范文虎最后与他费了那么多话,绕来绕去无非为了最后一句,罪不及妻鸳。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包括文天祥和杜浒,家族中都有败类。所以范文虎一个人做的事情,只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至于他的子孙是否在其恶行中受益,与他所做的恶事无关。

        “这个范文虎,倒是个顾家的人”张惰在旁边叹息道。他本是黄水洋豪杰之一,归宋后被杜浒要了去做了舰长。入破虏军时间短,头脑里还有很多江湖思维。

        “可惜,咱华夏,就是像他这种把家放在国之前的人太多了!”杜浒慨然长叹。挥挥手,命人将范家其他人押进了俘虏舱。


      IP属地:北京677楼2007-06-21 10:24
      回复

          “如果我是江阴军的管军万户,我就这么干!”张惰的脸红了红,显然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有些惭愧,“江阴是长江下游的咽喉,我征集大量民船,还有那种体形细长,用脚踏为动力的车船,在那里给您下个套子!”

          “什么套子,你仔细说说!”杜浒丝毫不以张惰的说法为杆,鼓励他仔细说清自己的想法。

          “咱们水师战舰体形大,甲板厚,火力猛,这是优势。但除了火力猛这一条外,到了江上后,所有优势就都变成了劣势力。您看..…”张惰站起来,指着杜浒书案上的江图解释说:“江阴这块,中间是靖江岛,那上边有一个新修的要塞。两边水道都很窄,不过里许宽。如果我在这里埋伏,用快船装满麻油、稻草,等您靠近时,几百艘船一块冲出来.……”

          “我是逆流向上,速度慢,船大难掉头。你小子,够阴损”杜浒笑着“骂”。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大宋水师目前主要用在海上,内河作战,需要与目前水师完全不同的船形,但今年,大都督府显然无法提供新式内河战船。

          “所以,我建议咱们征集民船,拣那些载重适当,速度快的。从战舰上拆几门小炮,并派一批火枪手到民船上去。鞋子万船齐发,靠得是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头。咱们用小船在外围把纵火船抵住了,大舰就可以远远地轰他们。只要把开头一波攻击全打沉了,其他的船就不敢上了!”张惰笑了笑,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非常好,我一会儿把方胜他们叫来,大伙再补充补充。他和你都打过内河水战,你们两个负责护卫船队的配置!”杜浒点点头,命令。

          第三天早上,船队经过江阴,北岸与靖江要塞的守将果然顺流放出百余纵火船来。杜浒这边早有准备,方胜与张惰二人带着几十艘小船迎了上去,凭借几门小炮和数百杆火枪,把敌船上的水手射杀了大半。主力舰队这边,又强行以火炮开路,战了半日,把前来纵火的元军水师给全歼了。

          南岸江阴方面也有北元军队驻扎,但领军的主帅是本地人,听说临安被拿下了,几支打着破虏军第二师旗号的人马正在向这里移动,总数己经超过了五万之众,当即举了义旗。失去一侧支援的靖江守军独木难支,在杜浒的重炮轰击下,全军覆没。北岸守军见火攻失败,靖江要塞丢失,吓得放弃了港口,没命地逃了。

          就这样,一路打打停停,第七天早上,杜浒强行通过了几个尚在北元手中的要塞,杀到了建康附近。

          陈吊眼的部队比水师早走了一天,但路途过于遥远,沿途还得与北元残兵纠缠,还没抵达建康外围。倒是有一支地方打着李菜油旗号的义军,越三千多人,偷偷地迎了上来,派小船联系杜浒,提出由他们协助攻打建康城。

          杜浒等得不耐烦,留了半支舰队在江上巡视,把那支义军装到船上,掉头又扑回镇江,把焦山,金山,真州这些临近长江的险要之地给梳理了一个遍。当地守军没有远程武器,又早失了民心,被杜浒带着民军打得抱头鼠窜。

          又过了四天,陈吊眼终于杀到了建康城外,在蒋山附近和守军先大战了一场,抽冷子把督战的蒙古千户用轻炮轰死了。跟在千户后面的千余蒙古武士冲上前来给主将报仇,被陈双带着骑兵拦住一通好杀,连半个马腿都没逃回去。

          蒙古军一死,汉军和新附军立刻失去了主心骨,潮水般撤了下来。守将王文秀无奈,只好跟着乱军向后退,这一退就是数十里,直到入了城,才站稳了脚跟。好在当年杜浒和张唐骚扰两浙时,忽必烈准许建康城重建城墙,所以凭着新筑好没多久的高墙,王文秀还能坚持几日。

          这个人是许衡门下的弟子,倒是自师门学了些审时度事的本领,知道凭借自己手中这三瓜俩枣“喂不饱”杜浒和陈吊眼,一边强行征集城中民壮协助守城,一边派人星夜向外边求援。江面被杜浒的水师封锁了,告急信无法北送。但南方的道路尚通,吕师夔作为一方都督,不能见死不救。况且王文秀心里也盘算好了,如果建康守不住,吕师夔的退路就可能受到威胁,凭着这一条,不怕姓吕的不来帮忙。

          酒徒注:二更,还账,累死了,吐血中,念念不忘总看盗贴从不订阅的人。


        IP属地:北京679楼2007-06-21 10:25
        回复

            “如果出足够的钱给你,让你招募当地百姓。你能不能在三天之内,把秦淮河水道清理出来?”陈吊眼点点头,又问。

            “没问题,不用给钱。杀勒子还用给钱么?管饭就行了!不过,您老得再给我派点儿火枪手掩护着,我这点儿人马,怕城里那帮家伙偷袭,坏大帅的计策!”李菜油非常实在地回答,目光里充满渴望。

            “你倒会打主意,没问题!”陈吊眼伸出手,轻轻给了李菜油一记脖搂,“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山大王,还第一次被人打劫了。行,火枪营借给你。说好了,打完仗必须还我。我再给你拨两个营弩手,一个营的朴刀手配合。三天之内,你必须把秦淮河水道清理出来。花多少钱,用多少米,尽管去后勤参谋那支取!”

            “谢大帅!”李菜油接过将令,冲浪里豹翻翻眼皮,大夏天,心里就像喝了冷水一样舒坦。

            陈吊眼安排相关人员与李菜油一同下去,立刻开始割苇子、挖河道。然后看看杜浒,见对方轻轻冲自己点头,知道水师己经将此战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自己。感激地点头还礼,接着叫过负责情报收集的参谋,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准备充分么?”“票大帅,根据敌情司安排在城里的眼线送出的消息,城里防各十分森严。王秀实这家伙怕死,所以平时就预备了很多滚木、雷石,还有铁拍子,万人敌,弩炮之类。眼下东、西两侧城墙防守最严密,他们觉得南北地形复杂,认定了咱们要么走东门,要么走西侧水道!”

            前来议事的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了。攻城时最怕的就是万人敌,这种与破虏军手雷原理相同的火器,里边往往填着铁砂和毒药,炸开来,一伤就是一大片。而攻城时,破虏军的兵力却必须集中在几个突破点上,这等于驱赶着士兵把命送上去。

            北门呢,南门怎么样?城里大约有多少兵?”陈吊眼继续问道,对城内的布防情况,元军的组成,士气,一一问了个遍。唯独不问城内粮草和武器储备情况。

            众将一看,知道强攻己经成为定局。剩下的只是选择水路还是陆路了,纷纷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做才能尽量减少本部人马的伤亡。破虏军的士兵都是经历过多次战役的劲卒,阵亡一个,实力就减弱一分。今后硬仗还多,再厚的家底也不能糟蹋。

            “南北两门守军都不多,分别是两千人左右。特别是北门,有玄武湖这个大护城河,姓王的放心得很。况且攻破了北门后,还有藏金阁这个大堡垒挡着,内城也难攻得进!”参谋取出一张匆匆绘就的草图,非常详细地介绍道,“城里总共约三万多兵马,战斗力都不太强。但王秀实这老贼欺骗士兵说,咱们只要进了城,凡是给鞑子效过力的,就满门抄斩。所以士兵们都很害怕,很多当地大户,也吓得出钱出人,替姓王的守城!”

            “他奶奶的,打仗不灵,造谣倒是好手!”陈吊眼骂了一句,又向杜浒看了看。他和杜浒二人的名声都不太好,一个是山贼头出身,杀入如麻。另一个是有名的心黑手狠,这样的搭配组合,也难怪别人污蔑。

            笑骂了几句,陈吊眼招呼过几个指挥学院毕业的年青将领吩咐,“你们几个去安排些人手,写点浅显直白的说辞,告诉百姓不要上当。越白越好,文当当的别人听不懂。把咱们上次缴获的弩车用上,把写好的东西绑在弩箭射进城里去。能射多少射多少!”

            几个年青将领接令去了,在邵武指挥学院,如何宣传鼓动百姓曾经作为单独的一门功课来培训,因此他们施行起来得心应手。

            安排完了驳斥敌军谣言的工作,陈吊眼看看杜浒,笑道:“杜将军,虚的玩完了,接下来就看你我的了。”说着,指指参谋刚放在桌子上的地图,“等李菜油挖开了秦淮水,黄瓜菜都凉了。我这么安排,是骗守军玩的。真功夫还得下在玄武湖上,这片水域大,虽然入口浅窄,行不得战舰。但咱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你不是征集了很多小船么,如果每艘船上装一门舰炮的话,这湖上估计也能放几十门……”

            “岂止,我曾经估算了一下,北城外一字排开,排二百艘小船没问题。如果你打算从这里攻城,我马上安排人从战舰上把炮吊出来!”没等陈吊眼说完,杜浒抢先回答。刚才他之所以不说话,在很大程度上是想考较一样陈吊眼的能力。这次文天祥让他给陈吊眼打配合,多多少少有些伤了这位水师大都督的颜面。但看到陈吊眼虚实结合,思维活跃,杜浒心中的不满渐渐消失了。

            “不着急,你偷偷准备,明天一天时间,别让守军看见。后天一早,我打算这样安排,水师把小炮船开到北城墙底下,同时开轰。陆师连夜运动过两个标去,再备上些火药车、云梯等。我让派陈双、许叔恒他们两个带头强攻,打姓王的一个措手不及!”


          IP属地:北京681楼2007-06-21 10:27
          回复

              大概是觉得此刻杀人也起不到作用了吧,破天荒地,王秀实这次没有下令将所有接触过布条,或收藏传播布条的人都抓起来斩首,叹了口气,吩咐道:“命令东门严加戒备,以防中了敌军奸计!”

              “是!”亲兵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快步跑去传令了。王秀实把今天早晨突发的两件事情结合在一道想了想,又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守城兵力,招呼过几个亲信,命令道:“你们随着本督去西门走走,菜油李敢明目张胆地在咱们眼皮底下挖河,怕是在玩什么阴谋!”

              “是,大人英明!”亲信们答应一声,下去各马了。片刻后,王秀实带着城中的所有高级武将,还有一些文职幕僚登上了西城墙。扒着城垛口向下望去,只见河道上烟柱东一股,西一股地窜起老高,奉命出击的千户崔延年和传说中的敌军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王秀实点手叫过一个守城的牌子头,问道。

              “票大人,承大人的洪福。崔将军采用火攻,大败敌军。方才崔将军沿岸去追击了,还没有返回来!”牌子头很会说话,大声回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爆豆子般的鞭炮声。接着,号角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还没等城头上的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崔延年带着千余残卒,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将回来。在他们身后,五十多名破虏军士兵,擎着雪亮的朴刀,赶鸭子般紧追不舍。

              “混帐东西,你也好意思回来。来人,给本督擂鼓!”王秀实气愤地骂道。如果敌军有自家士兵的一半多,也有人敢上前替崔延年讨情。但此刻敌我比例分明是一对三十,甚至四十,站在城墙上的其他将领也觉得窝火,七嘴八舌地指责起崔延年的不是来。

              打了败仗的崔延年听到战鼓,知道轻易回不了城,万般无奈下,收拢残卒排了个阵势,转身迎上了敌军。那五十几个破虏军朴刀手见元兵回身迎战,不慌不忙把队伍排成了三角形,以一名大汉为尖刀,其他人做刀刃和刀身,喊着号子向元军本阵踏去。

              “左翼,全体冲!”崔延年大声命令。站在左翼的六百多名北元士兵见自家人多,胆气一壮,叫喊着冲向破虏军的“刀尖”,第一波攻击队伍瞬间与破虏军的刀阵接触,一阵喊杀声过后,形势慢慢分明。破虏军的刀阵“瘦”了一分,几百人的元军队伍却被捅出了无数个窟窿,残兵哭喊着,四散逃开去。

              “擂鼓,用力擂鼓!”王秀实气急败坏,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也无法相信几千人的队伍,淹不没一小队破虏军。

              崔延年听到鼓声,带着手中所有残兵杀了上去。大伙都指望杀完了这几十个破虏军,保住了王大人的颜面,或许在大队敌军赶来前有机会退回城里。因此,己经降到极点的士气多少提高了些,虽然有人脚下连连绊蒜,越跑越靠队伍尾端,但至少没人转身逃命。

              眼看着那一小队破虏军士卒就要被人浪吞没,这时候,河岸边转出另一伙人来。三千多持着各色兵器的民军,和两队衣甲鲜明的破虏军战士赶到了城下。当先的破虏军士卒见同伴有难,迅速把队形拉成条斜线,与河畔成楔形,然后一排下蹲,两排站立。


            IP属地:北京684楼2007-06-21 10:27
            回复

                “如果出足够的钱给你,让你招募当地百姓。你能不能在三天之内,把秦淮河水道清理出来?”陈吊眼点点头,又问。

                “没问题,不用给钱。杀勒子还用给钱么?管饭就行了!不过,您老得再给我派点儿火枪手掩护着,我这点儿人马,怕城里那帮家伙偷袭,坏大帅的计策!”李菜油非常实在地回答,目光里充满渴望。

                “你倒会打主意,没问题!”陈吊眼伸出手,轻轻给了李菜油一记脖搂,“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山大王,还第一次被人打劫了。行,火枪营借给你。说好了,打完仗必须还我。我再给你拨两个营弩手,一个营的朴刀手配合。三天之内,你必须把秦淮河水道清理出来。花多少钱,用多少米,尽管去后勤参谋那支取!”

                “谢大帅!”李菜油接过将令,冲浪里豹翻翻眼皮,大夏天,心里就像喝了冷水一样舒坦。

                陈吊眼安排相关人员与李菜油一同下去,立刻开始割苇子、挖河道。然后看看杜浒,见对方轻轻冲自己点头,知道水师己经将此战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自己。感激地点头还礼,接着叫过负责情报收集的参谋,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准备充分么?”“票大帅,根据敌情司安排在城里的眼线送出的消息,城里防各十分森严。王秀实这家伙怕死,所以平时就预备了很多滚木、雷石,还有铁拍子,万人敌,弩炮之类。眼下东、西两侧城墙防守最严密,他们觉得南北地形复杂,认定了咱们要么走东门,要么走西侧水道!”

                前来议事的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了。攻城时最怕的就是万人敌,这种与破虏军手雷原理相同的火器,里边往往填着铁砂和毒药,炸开来,一伤就是一大片。而攻城时,破虏军的兵力却必须集中在几个突破点上,这等于驱赶着士兵把命送上去。

                北门呢,南门怎么样?城里大约有多少兵?”陈吊眼继续问道,对城内的布防情况,元军的组成,士气,一一问了个遍。唯独不问城内粮草和武器储备情况。

                众将一看,知道强攻己经成为定局。剩下的只是选择水路还是陆路了,纷纷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做才能尽量减少本部人马的伤亡。破虏军的士兵都是经历过多次战役的劲卒,阵亡一个,实力就减弱一分。今后硬仗还多,再厚的家底也不能糟蹋。

                “南北两门守军都不多,分别是两千人左右。特别是北门,有玄武湖这个大护城河,姓王的放心得很。况且攻破了北门后,还有藏金阁这个大堡垒挡着,内城也难攻得进!”参谋取出一张匆匆绘就的草图,非常详细地介绍道,“城里总共约三万多兵马,战斗力都不太强。但王秀实这老贼欺骗士兵说,咱们只要进了城,凡是给鞑子效过力的,就满门抄斩。所以士兵们都很害怕,很多当地大户,也吓得出钱出人,替姓王的守城!”

                “他奶奶的,打仗不灵,造谣倒是好手!”陈吊眼骂了一句,又向杜浒看了看。他和杜浒二人的名声都不太好,一个是山贼头出身,杀入如麻。另一个是有名的心黑手狠,这样的搭配组合,也难怪别人污蔑。

                笑骂了几句,陈吊眼招呼过几个指挥学院毕业的年青将领吩咐,“你们几个去安排些人手,写点浅显直白的说辞,告诉百姓不要上当。越白越好,文当当的别人听不懂。把咱们上次缴获的弩车用上,把写好的东西绑在弩箭射进城里去。能射多少射多少!”

                几个年青将领接令去了,在邵武指挥学院,如何宣传鼓动百姓曾经作为单独的一门功课来培训,因此他们施行起来得心应手。

                安排完了驳斥敌军谣言的工作,陈吊眼看看杜浒,笑道:“杜将军,虚的玩完了,接下来就看你我的了。”说着,指指参谋刚放在桌子上的地图,“等李菜油挖开了秦淮水,黄瓜菜都凉了。我这么安排,是骗守军玩的。真功夫还得下在玄武湖上,这片水域大,虽然入口浅窄,行不得战舰。但咱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你不是征集了很多小船么,如果每艘船上装一门舰炮的话,这湖上估计也能放几十门……”

                “岂止,我曾经估算了一下,北城外一字排开,排二百艘小船没问题。如果你打算从这里攻城,我马上安排人从战舰上把炮吊出来!”没等陈吊眼说完,杜浒抢先回答。刚才他之所以不说话,在很大程度上是想考较一样陈吊眼的能力。这次文天祥让他给陈吊眼打配合,多多少少有些伤了这位水师大都督的颜面。但看到陈吊眼虚实结合,思维活跃,杜浒心中的不满渐渐消失了。
              


              IP属地:北京687楼2007-06-21 11:09
              回复

                  “不着急,你偷偷准备,明天一天时间,别让守军看见。后天一早,我打算这样安排,水师把小炮船开到北城墙底下,同时开轰。陆师连夜运动过两个标去,再备上些火药车、云梯等。我让派陈双、许叔恒他们两个带头强攻,打姓王的一个措手不及!”

                  “妙计!”杜浒大声赞道,对陈吊眼在如此短时间内能作出如此巧妙的安排深感佩服。

                  陈吊眼摆摆手,谦虚地说道:“什么妙计,如果咱们有时间,你老杜肯定比我玩得好。但咱们的抓紧时间,抢在伯颜前头把这个必争之地夺了。这次让你杜大将军给我打下手,实在有些过分。下次老陈听你的,你指到哪我跟着打哪!”

                  “你我二人何分彼此!我去准备,保证把城墙给你削平了它!”杜浒大笑,豪气干云。

                  “千万别全毁了,人家王大人筑城没少花钱。少开几个口子,够进人就行。将来收拾收拾,咱们还能用它防鞑子!”陈吊眼亦大笑,与杜浒把手握在了一处。

                  二人有彼此补充着,商定了些攻城,以及城破后夺取内城的细节。安排好了中级将领的任务,然后散去。临散前,陈吊眼叫过工兵营营正张楚,命令道:“你去安排些人手,在东门外给我起一座高台,像祭天那种,与城墙等高。连夜开工,后天一早必须完工。要大,上边至少能站二十个人!”(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是!”张楚领命去了。其他将领也纷纷下去准备。参谋曾琴落在最后,看了看陈吊眼,不解地问:“将军,你搭高台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陈吊眼故作神秘地答道,看看左右差不多走光了,换了个话题,低声询问:“军师,你看我这样安排是否合理?”

                  “甚好,如果垂相在此,肯定会非常欣慰!”曾琴见周围几乎没了人,低下头,小声回答

                  几个拖后的侍卫和参谋以目互视,笑了笑,都悄悄散去了。曾琴女扮男装入军营,虽然有违礼法。但这些年来,曾琴的功劳在明处摆着。所以在发觉其为女儿身后,大伙非但没因此而不满,反而心照不宣地替她隐瞒着,同时,还都希望她能有个如意的归宿。

                  “又不是做给垂相看!”陈吊眼的话里约略带上了些失望,拉了拉曾琴的衣袖,接着追问:“依你看呢,我是不是比原来长进多了?”

                  “当然,你现在是一方都督,早不是那个山大王了!”曾琴红了脸,声音像蚊子般小。

                  那等打完了两浙,我可给家姐写信了!”陈吊眼嘿嘿笑着,看看四下己经没有其他人,小声征求曾琴的意见。(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你给许夫人写信,关我何事!”曾琴慌乱地甩开袖子,低着头向外走。

                  “当然是说媒了。他是我姐姐,也是我家唯一的家长。就像你哥哥是你家的家长一样!”陈吊眼追上来,不顾一切地说道。

                  曾琴的脸顷刻间如苹果般红,低下头,轻哼了一口,说道:“尽扯这些没正经的,两军阵前,也不怕违了军法,你说媒,关我家长何事!”

                  “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了,军师,你的真实身份,我知道。我的真实心思,你也知道。咱们都是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有些话何必婆婆妈妈。打完此城,接下来就是场最硬的仗。我若不把心思让你知道了,行军打仗,我总是提着一颗心。若说完了心事,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好,纵使战死沙场.……!”

                  “你说什么啊,谁叫你死了!”曾琴回转身,用手将陈吊眼的嘴巴紧紧捂住。又气又急,眼中不由地落下泪来。“谁叫你去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姓陈的,如果你真有三长两短,我肯定不会为你落一滴泪.……”

                  “嘿嘿,你现在不就落泪了么!”陈吊眼伸出大手,擦掉曾琴的眼泪。“我不是逼你,其实,行军打仗,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打下建康后,我准备亲自带兵北上,跟勒子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了,终是日日挂着你!”

                  “你亲自去,与李兴将军商量过么?”曾琴吃了一惊,旋即心中发软,捧住陈吊眼的手,关切地追问。(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李将军擅长防守,不擅长进攻。况且他毕竟是我的副将,明知九死一生的事情,让他去拼命,我在后边待着,北征的将士也不会心服。打了就跑,抢劫绑票,是我的老本行。伯颜人多,也未必追得上我!”(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我与你一起去!”曾琴放下陈吊眼的手,果断地说道。

                  “不行,我考虑过了,北上以骑兵为主。天天在马背上,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女娃。在建康城等着我,一旦伯颜南下,这里就是两浙的大门,我是两浙大都督,只有自己的女人看家,肚子里才塌实!”陈吊眼笑着,说出自己的安排。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这个见识超群的女军师能在身边随时为自己出谋划策,但以一支偏师去搏伯颜近二十万大军的虎须,这个任务太危险,所以,反复权衡过后,他更希望曾琴留下。

                  这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心细如发的女参谋,曾琴突然冷了脸,摔下陈吊眼的手,说道:“不行,我是参谋统领,必须和你一道,看着你,这样我才放心!”

                  陈吊眼伸出双臂,按住曾琴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好军师,你留下,这样我才能放心去和人拼命!你听我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还叫什么男人!”

                  曾琴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掰开放在肩膀上那双粗大的手,身体软软地扑进了面前城墙般坚实的怀抱里。

                  “莫哭你等我,我肯定会把st子江北搅个稀巴烂,然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你!”陈吊眼抱住怀里的娇躯,整个心都被刹那的幸福填满,自豪地说道。

                  “我等你!”曾琴的声音如蚊纳般细,心中,却有一句誓言慢慢浮起。“等你,即便长江水干,栖霞山倒!”


                IP属地:北京688楼2007-06-21 11:09
                回复
                  第四章 惊雷(一)
                  作者: 酒徒
                   
                    夜己经深了,大都督府门前的街道却依旧热闹。三三两两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坐在大都督对面不远处酒楼内靠窗子的矮几旁,一边喝着淡酒,一边交流着道听途说来的“最新消息”。

                    他们都是各家报纸请来的“执笔”,将天南地北的新鲜事综合成文,就是他们谋生的根本。但是这年月,无论什么消息都没有从大都督府流传出来的消息受百姓欢迎。几年来,什么胜利了、讨伐南洋了、邵武那边推出新兴产品了,丞相府即将颁发最新商贸条例了,种种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大新闻,最先都是从大都督府里流传出来的。谁能抢先一步把最详细,最准确的消息刊发出去,谁家的报纸就能多销几成。

                    您可别小看了这一个铜板一份的报纸,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利润,可集腋成裘啊。拜官府开办的各种学校之福,如今福建各地识字的人多,关心家国大事,民间买卖行情的人也多。几个人合着买一份走,那就是一份不小的利润。况且报纸销量到达一定数量后,就可以向福建安抚使陈龙复申请“教化”补贴,那可是一笔大数目,无论报纸的主要内容侧重点在哪方面,只要报上去的销量经得起查证,办报纸的本钱就全回来了。

                    况且随着报纸销量的增长,还可以多招揽一些婚丧嫁娶的声明了、商品打折的通知了。加上一些道家增高水、佛门大力丸什么的告示。虽然仗些东西眼下在报纸上还成不了大气候,但总归能给东家带回些外快来。各位“执笔”们的腰包,也会跟着鼓上几分。

                    所以,平素里,各家报馆都派有专门的“执笔”,紧盯在大都督府门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门前那几块告示牌贴上了新的邸报,或者府门里有负责发布消息的小吏出来,立刻把消息传回报馆。经讨卞笔、执笔们的推理、演绎,然后以最快速度印成文字,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分发到报童手中。

                    眼下是在战时,出于安全考虑,闲杂人等非经允许不得靠近大都督府门前三十步内。但这些保安措施难不住头脑聪明的生意人,他们就在大都督对面的街上租了院落,开了各种档次的茶馆、酒楼。有钱的“执笔”们等消息等累了,自然可以到楼上去小酌,甚至可以叫几个卖唱的女子前来助兴。没钱的闲汉,下了夜班不想睡觉的工人,也可以聚集在底层,在临街的铺面租条板凳,沽上两碗粗酒,点上几碟子盐水田螺,边糊弄肚子,边等一些前线传来的好消息,鼓舞劳累了一天,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和精神。

                    此刻心情最为矛盾的是那些上夜班的堂棺,他们总是一边期盼着对面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不要闹出什么动静,让赖在店里这些夜猫子们全百无聊赖的散去,以便让他们自己也能早些回家歇息。一边期盼着对面那个令人充满希望的地方赶快弄出一点动静来,以安慰大伙都盼得有些饥渴心灵。

                    “唉,陈吊眼攻建康去了,不知道攻下来没有。这千里转战,兵法有云,必蹶上将军啊!”有人不开眼,看不出酒楼热闹的氛围下掩盖着欲燃的烦躁,打着哈欠说道。

                    “呸,贾老六你个乌鸦嘴,喝多了还是没睡醒,连临安都光复了,还奈何不了个建康?回家去,回家去,别没事给大伙填堵!”

                    立刻,周围响起了一片呵斥之声。楼上、楼下,无论穿长衫的还是穿短褐的,纷纷站起来唾骂说话者缺乏头脑。破虏军是什么,那是保护着福建和两广百姓的一把剑啊,如果这把剑折了,叫剑后的百姓如何生活?咱福建百姓虽然不好战,但几年来,军队的战绩和百姓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对商家来说,一场大的胜利,就意味着他们的商路又畅通了几分,不受色目人盘剥的销售地点又增添了数处。对于功名在身的文人来说,那意味着他们在福建各职能部门的“实习”时间又缩短了几分,又有数个变成后方的府、县,空出官员的位置来需要补缺。对于平头百姓、市井小民而言,则意味着打工机会更多,自家出征的儿郎们,平安归来的希望更大。所以,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期望破虏军战败。虽然等消息的时间非常难握,但几乎所有人都坚定的相信,大伙一定能等来好消息。
                  


                  IP属地:北京689楼2007-06-21 13:24
                  回复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咱们这行的规矩!”陈子敬伸手,将曹质的胳膊推开,笑着呵斥道。

                      虽然心痒难搔,曹质却不得不退了出去。边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琢磨,“何大人到底送来什么信?真怪,为什么陈大人一看他的信,烦恼之色全部都没了呢?真奇怪?”

                      此刻,心中有很多疑团未解的,不止是曹质一个人。远在数百里外,建昌军统军万户武忠,也在灯下紧锁着眉头。

                      破虏军与达春血战夕地,距离他驻扎的地方不到三百里。半个月来,武忠都隐约觉得,自己能听得见风中的炮声,闻得到空气中的硝烟味。手底下,能动用的力量几乎都被他动用了起来,期待着能早日判断出战局走向。但是,每天匆匆赶回来的斥候,细作,只能给他带回一句话,“破虏军和元军在对峙,不分胜负!”

                      “对峙,对峙,有完没完啊!”武忠懊恼地将书案上的密报,统统扫到了地板上。他的万户府装潢很华丽,用得都是市面上最昂贵,最流行的建筑材料。墙壁是穿过白灰,又涂了漆层的,窗户是打成拇指大小格,嵌了彩色玻璃的。桌子,椅子,是从南洋运来的玫瑰木打造的最新款式,就连地板,也是采用船甲板材料精心拼起来的。

                      有人曾戏言,但从华丽程度方面而言,武忠的万户府已经超过了当年的阿合马。但所有这一切,没花费他武万户一分一毫,忠心的老师爷兼管家一手包办了这些事。当然,管家苏灿包办的还不止是这些,几年来,建昌军在老人的打理下,俨然成为一个世外桃源。达春在福建与文天祥打得死去活来,建昌只是派了几百人的队伍,到武夷山边上“牵制”了一下敌军,就匆匆撤了回来。作为回报,破虏军北上南下,也从来不经过建昌,即使偶尔有人借一次路,留下的买路钱也足够武忠封部下的口。

                      在一个乱世,不受战乱波及的地方总是显得特别繁荣。南来北往的商旅,去福建投靠亲友的读书人,怀揣着全部身家寻找安身之所的富豪,总是在这个太平之所盘恒上几天,直到打听清楚了外界风向才再次远行。过往的人流带走了是南边急需的粮食,留给建昌军的是如山财富。在这个有山、有水、没战火的桃源里,管军万户武忠渐渐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可慢慢靠近的战火,又将他的记忆从桃花深处唤了回来。望着花格玻璃窗外边己经放亮的天空,武忠发觉自己平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比判断不出战局的走向更令人烦恼的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哪一方获胜。如果达春赢了,与福建一山之隔的建昌,则依旧可保全其走私货物中转站和南逃人员滞留所的功用。建昌各地就可以继续在这乱世中病态地繁荣下去。但那样,武忠知道自己并不开心,虽然,他自己现在是大元的万户,吃着忽必烈朝廷刚刚“想起来”颁发的俸禄。


                    IP属地:北京694楼2007-06-21 13:24
                    回复
                        “如果达春输了……”武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达春怎么可能会输呢。破虏军在江南西路投入的分明是一支牵制力量,他们今年的重点攻击的方向是两浙。达春大人凭着手中十几万大军,可能输给三万多破虏军么?

                        武忠不相信这个假设,心中却又涌起几分渴望,期盼这个假设的成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期盼,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荒谬想法。

                        如果达春输了,我该怎么办呢?武忠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想不出任何结果来。达春不相信自己,关于这点,武忠很清楚。否则达春也不会到了如此重要关头,也不下令让建昌军前去增援。“可达春如果带着溃兵逃到我的地头上来呢?我是保护他平安北撤,还是……”

                        “我不能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那是不折不扣的小人行为。”武忠命刻否决了一个刚刚闪起的可怕念头。“可他是鞑子,他杀了那么多宋人,连抛尸体入河传播瘟疫的事情都千了。如果我背后打他一闷棍……”

                        那个危险的假设继续诱惑着他,仿佛无数人在他耳边呼喊着,“报仇,报仇,此仇不报,你算个人么?”

                        “来人,请师爷,快点儿把师爷请回来!”武忠抱住几乎要炸开的头颅,冲门外大声喊道。

                        门口陪着武忠熬夜,熬得两眼发蓝侍卫赶紧跳起来,撒腿向西跨院跑去。“终于想起请师爷了,早把师爷请来了大伙早就不用受罪了!”无数人在肚子里暗叫。

                        “老爷,您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半个时辰后,从睡梦中被换醒的师爷打着哈欠问。

                        见到师爷火烧眉毛了,依然是一幅懒洋洋的样子,武忠心头火起,冲着外边大喝道:“来人,给师爷打一盆冷水来洗洗头!”

                        “别洗,别洗,卑职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师爷见武忠生气了,赶紧讨饶,揉了两把脸,强打着精神说道:“清醒了,清醒了。老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师爷虽然生性懒惰,但在智计方面可是百里挑一的。武忠被他疲癞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偏偏拿他没有办法。倒背着手转了几圈,气哼哼地问道:“破虏军与达春在雩山打得热闹,你知道么?”

                        “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大人不是每天都派细作去探风声么?”师爷又打了个哈欠,捂着嘴巴回答。

                        “我说的是胜负,谁胜谁负。光探有什么用,仗打完了,咱们再准各就迟了!”武忠见师爷不开窍,只好放弃兜圈子,直截了荡地说道。

                        “那还用猜么?肯定是破虏军赢!”师爷苏灿这回破天荒地没有诱导武忠自己想答案,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果。

                        “为什么?”武忠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问。

                        “很简单啊,大人想想,三年前达春在哪,破虏军集中了多少人马应付他。眼下达春在哪,破虏军又集中了多少兵力陪他玩?”师爷苏灿笑嘻嘻地说道,仿佛输赢结果就明摆在大伙眼前般。

                        “三年前,眼下……”武忠略一沉吟,即明白了苏灿的意思。能做到管军万户的人,心智自然也不差。三年前达春在福建,破虏军需要集中全部力量对待他。而现在,破虏军一个师在两浙,一个师在两广,只腾出三分之一兵马来,己经让达春吃不消。如果再投入些新生力量,达春确实必败无疑。

                        “那,那咱们怎么办?”猜出了结果的武忠茫然地问道。

                        “将军打算怎么办?”老军师苏灿没有回答,反问。

                        “我,我……”武忠的茫然的表情就像一个迷路在野外的孩子,想按本选择方向,又不知道将来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这可是涉及到身家性命的赌博啊,一旦输了,所有财富,老婆孩子,都得赔进去。

                        “有关破虏军队在两浙的一个故事,将军听说过么?”苏灿摇了摇头,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上充满了爱怜之色。

                        “什么故事,陈吊眼么?他打得不错,过瘾!”提起与自己不相关的两浙战场,武忠立刻来了精神。内心深处,他不止一次把自己想象成了陈吊眼,想着如何把敌军打得丢盔卸甲,想着两浙百姓如何夹道相迎。“那样,才不枉做一回将军!”无数次,他心中如是想。
                      


                      IP属地:北京695楼2007-06-21 13:24
                      回复
                          “退!”洪塔脱知道火炮厉害,大声命令。

                          继续前冲的蒙古武士齐齐带住马头,战疯了的坐骑不甘心地挣扎,咆哮,前蹄腾空。

                          “分散后撤二百步!”传令兵齐声高呼。蒙古武士圈马后撤,怎还来得及,虎蹲小炮的杀伤范围只有数百步,什么时候用,怎样使用,炮师官兵们早炼得手都起了茧子。五十多尊小炮同时发威,开花弹、铅丸、铁沙,长短配合,覆盖了五百步内的战场。

                          浓烟再次阻挡了人们的视线,当爆炸声和烟尘被风吹稀后,达春的望远镜里出现了地狱般的景象。数百匹战马,近千名武士倒在血泊中。有人被开花弹炸得肢体不全,有人被铅子打成了筛子,最惨的是冲在最前方来不及后撤的武士,他们连同战马一齐被铁砂击中,浑身上下被打得焦黑,就像篝火上未烤熟的肉一半,焦黑的色泽中冒着缕缕青烟。

                          “冲上去,火炮来不及装填,冲上去,将南蛮子剁成肉酱!”洪塔脱的喊声就像狼嚎般,孤独中透着绝望。

                          又一波蒙古武士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百十个在炮火下侥幸生存的上一波攻击者见同伴赶来,长嚎连声,再度策动战马,冲在了第一线。

                          数以百计算的手雷,封住了最前方的攻击者。没等爆炸声响完,第二波攻击者踏着硝烟,冲进火海。钢弩呼啸着将数百名武士推下马背,却依然有数百名武士冲进了最后一道防御圈。

                          “放箭!”一名蒙古百夫长大声喊道。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武士同时弯弓,将涂了毒药的羽箭射到方阵内。

                          一名破虏军士兵中了箭,青黑色立刻笼罩了他的面孔。这名士兵向后倒去,他的同伴伸手去搀扶,却被另一支羽箭射中了手腕。麻痒的感觉旋即顺着腕部涌过手肘,涌向肩膀。一名朴刀手当即立断,挥刀斩下了中箭的胳膊。受伤的士兵软倒了下去,几个医护兵用皮盾遮住身体,将他抬到了阵后。

                          “举盾,举盾!”方阵中,低级军官们大声喊道。一枚枚护身方盾举过头顶,将大批毒箭拦下。

                          “弩箭反击,轮射。火枪手,瞄准了打,先杀官,后杀兵!”营正们在队伍中熟练地发出命令。

                          数轮弩箭飞了出去,将骑射手逼向远方。战车后,几根长长的铁管伸了出来,火枪手瞄准身穿牌子头、百夫长、千户服色的军官,扣动了扳机。

                          一名下千户正在二百余步外组织进攻,这个距离,用火炮打未必射得准,钢弩射程够不到,相对而言比较安全。就在他叫喊着为麾下鼓劲的时候,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推下了马背。

                          “啊!”下千户惨叫一声,翻了个身,就此不动。几名亲信跑上前,抱起他的躯体,除了胸口处一个箭尖大的小孔外,其他什么伤都没发现。

                          “后撤,后撤,分散后撤!”传令兵的呼喊声又响了起来。蒙古武士们打马后退,尽量避开虎蹲炮的攻击范围。队伍如碰到礁石的潮水般,倒卷了回来。

                          虎蹲炮再次发威,压制住了近处蒙古武士的攻击。换过了火药和弹丸的野战轻炮也跟着响了起来,从一百五十步到一千步,到处是火炮的攻击点。密度虽然没有在福建作战时那么大,但谁也弄不清下一枚炮弹会不会落到自己脚边。

                          蒙古军前锋的士气快速下降,洪塔脱一次次看向达春的大纛,却从那里看你不到任何命令的改变。咬了咬牙,他对身边的武士喊道:“冲上去,长生天保佑着我们。大汗在看着我们!”喊完,双腿一夹马肚子,带着自己的亲兵冲上了第一线。

                          “长生天在保佑着我们!”蒙古武士们绝望地喊道。主将已经冲到第一线了,其他人若后撤,按军法全部要处死,家人也要被罚为牧奴。所有人红着眼睛跟在了洪塔脱马后,几十、几百、数千,担任前锋的整个万人队不留任何余力地冲进了硝烟。

                          “没给蒙古人丢脸!”达春点点头,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看看木墙后的弓箭手,知道这批人白白布置了。破虏军根本不会凑到弓箭射程范围内来。他们现在最拿手的就是在别人伤害不到的地方发动进攻。

                          “大帅,我们上!”探马赤军万户元继祖红了眼,跑上前主动请战。
                        


                        IP属地:北京702楼2007-06-21 13:26
                        回复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几名骑兵和武平同时在缺口处消失了。

                            冲向此处的后继蒙古骑兵楞了楞,无法相信眼下的事实。就在这个时候,另两名破虏军士兵冲了过来,抱着手雷,冲进了马队深处……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各个缺口外响起,蒙古骑兵的攻势被遏制住了。他们自诩为天下最勇敢的人,但他们今天却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勇者。

                            破虏军士兵在同伴的尸体上竖起巨盾,架起拒马枪。扶起被血染红了的虎蹲炮。一串串手雷被挫开蜡封,摆到了尸堆上。弓弩、弯刀、战马、手雷,死亡的旋律再度响起,慢慢奏出最华丽的篇章。

                            邹洬站在方阵正中的一辆战车上,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与其他部队不同,第一师的骨千就是当年基本上都是当年空坑之战幸存下来的老兵。邹洬几乎能叫出师中每一个都头、队长的名字。在他所处的位置,他能看见昔日一个个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扑向敌人的马蹄,每一个士兵倒下,都像有一根针扎在他心窝上一样。

                            “将军,让第六标上吧!”参谋熊定北跑上前,带着哭腔建议。他也是百丈岭上下来的老人,实在无法忍受同伴一个个战死在眼前的惨烈景象,提醒主帅提前投入预各队。

                            “不行,达春人马比咱们多,他手中还有生力军没动!”邹洬摇头,咬着牙答道。

                            “将军!”熊定北哽咽着退到了一边,他明白邹洬的意思。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破虏军的优势是火器犀利,而元军的优势在攻击速度快,人数众多方面。谁被逼得先投入全部力量,被对方看清楚家底,谁就先走向毁灭。

                            “哭什么,你,带着所有将领的护卫、亲兵、各标伙夫、督战队,给我堵上去!”邹洬一声大喝,打断了熊定北的哭泣。

                            熊定北抬头,想建议邹洬留下几个亲兵护身,见一道血迹从邹洬嘴角边慢慢滑落,将话吞回了肚子。伸手抹了把眼睛,提走刀喊道:“弟兄们,走,跟我去杀鞑子!”

                            各级将领的亲兵、各标伙夫、督战队,所有平时不参加战斗的后勤人员拿起了兵器,跟着熊定北跑上第一线。

                            “鼓来!”邹洬大喝。几个刚从邵武指挥学院培训过的大宋进士跑上前,颤抖着递上两支鼓锤,邹洬接在手,一下一下地向立在战车上的大鼓猛击。

                            “咚!”“咚!”“咚!”“咚!”恢弘的鼓点配合着激昂的唢呐,将蒙古人冲锋的号角声压下,邹洬用力敲着,敲着,目光越来越坚定。

                            几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大宋进士终于明白了,战场并不是诗词中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写意,这里是生命与生命的博杀,是血与火的碰撞。他们因紧张而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身体不再颤抖,从辎重车上取来弓,拿起刀,跟在士兵后向第一线走去。

                            风卷烟云,大地就在脚下震颤。

                            平宋都元帅达春笔直地站在硝烟与烈火之间,双眼早己变成了暗红色。从第一波冲锋发起到现在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己经在正面投入了两万多部队。两万蒙古铁骑,当年曾经踏破二十万西域联军的脑袋,今天却没能冲开车阵的第一线。

                            蒙古军自诞生来,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强横的对手。这太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上百场作战经验的老将达春,到现在还无法判断对方还剩下多少实力。

                            “吹号角,问问元继祖、李谅二人到了什么位置,为什么还不发动进攻!”达春声音听起了就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除了身边五个千人队外,他还有元继祖、李谅两个探马赤军万人队可用。这么长时间,乃尔哈的迁回部队也应该也到达了破虏军侧后,如果新附军也能整理出一个万人队来参战,对面的破虏军即便是一条龙,达春也保证用人海把它淹死!


                          IP属地:北京705楼2007-06-21 13:27
                          回复
                              达春挥刀,被王老实挑开,紧接着,王老实向前跨步,腰部发力,一记力劈华山,当斗罩下。

                              达春举刀相迎,将王老实的兵器击出,调转刀尖刺向王老实胸腹。王老实不管不顾,挺身向刀尖上撞,手中利刃依旧是一记力劈华山,再度砍向达春面门。

                              身为一军主帅,达春岂肯跟王老实拼命,回刀隔挡。王老实一刀不中,撤刃,抬腿一脚,刚好踢到达春大腿跟上。

                              达春被踢得后退几步,几乎跌到。王老实快步上前,连连挥刀,慌的达春身前亲兵齐拥而上,用身体硬挡王老实刀锋。

                              王老实哈哈大笑,又是一刀挥出。这一刀却不再用实,中途陡然转向,将侧面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蒙古武士砍翻,接着,他整个人纵身向旁边跃去。

                              这一招谁都没想到,一心救主的侍卫们失去了目标,呆了呆,不明白王老实到底打算干什么。

                              “拦住他!”达春坐在地上大声惊呼,宝刀出手,扔向王老实。王老实头甩动刀头将来袭兵器击飞,身体却丝毫不停,直扑蒙古中军的羊毛大纛。

                              侍卫们如梦方醒,叫骂着冲上。王老实根本不管身后敌军,举刀剁向旗杆。碗口粗的旗杆晃了晃,卡住了刀刃。王老实一脚踢在旗杆上,借力拔出刀,再剁。木屑纷飞,旗杆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豁口。

                              风带着羊毛大纛歪向一边,摇摇欲坠。

                              王老实高高举起断寇刃。

                              两把钢刀同时剁向王老实后背,与此同时,王老实第三刀麾下,咯嚓一声,将羊毛大纛砍翻于地。他自知不能幸免,淡然一笑,挺背求死,身上却没传来任何伤痛,回转身,被同伴的血溅了满脸。

                              跟着他杀上来的最后一名破虏军士兵挡在蒙古武士的刀前,致死,他也没让人伤到王老实的后背。

                              “我cao你祖宗!”王老实狂吼,举起满是豁口的断寇刃砍向楞在原地的蒙古武士。一个武士被他砍翻,另一个与他撞在一块,同时倒地。下一刻,王老实从血泊中爬起来,势如疯虎,看见穿蒙古军铠甲的人就剁。

                              一时间,周围的蒙古武士居然忘记了还击,任由王老实在人群中乱砍。

                              羊毛大纛代表着一军之魂,平素插于中军,出击时换成小号版,擎于贴身侍卫之手。纵使战败,亦不可丢掉。一旦倒下,即意味着主帅身死,三军皆丧。

                              “羊毛大纛倒了,杀了达春了!”有新附军士兵在远处不知道真实情况,兴奋地喊道。这个消息迅速在新附军士兵间传开,刹那间,每个人都像吃了大力丸般,平添了几分英勇。

                              “达春死了,大纛倒了,跟我一块喊!”新附军将领李甄见敌军阵脚因羊毛大纛倒下而出现松动,灵机一动的,大声命令道。

                              装腔做势向来是新附军的拿手好戏,几百名新附军将士同时喊了起来,“大纛倒了,达春死了,达春死了,大纛倒了!”先是蒙古语,然后是汉语,接着又是蒙古语,又是汉语。

                              “大纛倒了,达春死了,达春死了,大纛倒了!”声音响彻原野,前来救援的蒙古骑兵不明白真相,带住马头,楞在了原地。

                              “胡说,本帅没死,给我抢回大纛,竖起来,竖起来!”达春忍住跨间锥心般的疼痛,从地面上跳起,气急败坏地反驳。几个心腹带人拼死上前,试图抢回羊毛大纛,重新竖立以稳定军心。哪里还抢得回来,十余名破虏军士兵先一步抢上,七手八脚将大纛剁成了碎布条。

                              “大纛倒了,达春死了,达春死了,大纛倒了!”无法拆穿的谎言以最快速度在战场上传播。用蒙古语,宣于新附军之口,不由得人不相信其真实性。

                              远方战场,元继祖刚刚发起新一轮攻击,突然发现达春的本部人马乱纷纷回撤,紧接着,就看见羊毛大纛倒下,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赶紧命人收拢队伍,暂缓攻击。

                              另一侧的李谅反应更快,看见势头不对,立刻把前进到一半的队伍硬生生拉了回来。接着又发现中军大纛倒下,立刻命令全军撤退,绕过达春所在位置,径直向正北方跑去。

                              “冲垮他们,冲垮他们!”乃尔哈兀自呼喝酣战,与张唐等人杀得难解难分。麾下骑兵千余人中弹落马,千余人被重甲步兵拦截,亦有千余人突入破虏军本阵。正当他高声给部下鼓劲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了,整个战场都沸腾了起来。

                              “达春死了!”一句蒙古话传入乃尔哈耳朵。他楞了一下,劈向前的弯刀停在半空中。在马背上颠起脚尖向外看去,再也看不到高挑于半空中的羊毛大纛。

                              “大帅没死!胡说。大帅没死,给我冲,冲垮他们!”乃尔哈大叫道。如果达春死了,他身边的人应该吹响撤军号角,没有角声,预示着达春肯定无恙。

                              突然,乃尔哈看到有人在人群中向自己举起了一根管子,然后,他一头栽下了战马。

                              “乃尔哈死了,乃尔哈死了!”蒙古武士们惊恐地喊道。达春死了,乃尔哈死了,新附军反了,探马赤军撤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战场上蔓延。最外围的士兵率先撤了下去,接着,由外到内,武士们争先恐后地向北撤。

                              “整队,整队!”达春挥舞着拣来的弯刀大声命令。他突然发现,士兵们不听指挥了。虽然撤下来的骑兵,稍微努力,就可把造反的新附军拿下。其余将士,抓住机会就可能彻底赢回战场上的主动权。但没有人再想继续下去,所有士兵都开始向北跑。

                              “跟我上!”达春疯狂了,挥舞着弯刀,向最近一股新附军冲去。几个亲兵拦腰抱住了他。亲兵队长夺过达春手里的兵器,背着他,跟着人流跑向北方。

                              “杀回去,杀回去!”达春拼命捶打着亲兵队长的脑袋。亲兵队长忍住疼痛,一声不吭,脚下速度越来越快,一会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有人给拉来一匹马,把达春扶了上去。悲痛欲绝的达春跨在马背上,看着硝烟滚滚的沙场,再看看抱头鼠窜,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的蒙古武士,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摔了下来。


                            IP属地:北京716楼2007-06-21 13:32
                            回复
                                “大帅!”额尔德木图脑门上立刻冒出冷汗来,达春未醒之前,九千多蒙古残兵,两支探马赤军,都围着他一个中万户的指令而行动。论功,他有收拢溃军,有序撤离之大功。若论过,达春也可以治他个越级行事,以一部将擅专主帅之权的大罪。

                                “你很好,若无你收拢士卒,恐怕我万余弟兄,今日皆要命丧宋人之手!”达春伸手,拍了拍额尔德木图的肩膀,缓缓说道。“本帅急火攻心,关键时刻若无你,真不知今天该如何向大汗交代!“

                                “大帅,末将,末将……”额尔德木图结结巴巴,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谦虚。他和达春级别差距太远,平素里到中军议事,像他这样官职和出身都低的人,都很难有机会走到大帅近前说话,此刻被达春一支大手拍在肩膀上,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荣耀还是担优

                                “虽败不乱,为将之德也!这点,连本帅都不如你。”达春笑了笑,知道自己轻而易举地拿回了军队的控制权,无怪额尔德木图当了这么多年中万户,在权谋方面,他的确是毫无心机。

                                作为一军统帅,达春也不愿意贪属下的功劳,另一只手提了提马缰绳,示意额尔德木图与自己并络而行,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会把这次会战的前因后果报给大汗,全军战败,却不能因败而掩功。大汗也不会看不到你的治军之能,将来军中之事,本帅就多指望你了。

                                “谢大帅提拔!”额尔德木图大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感激的味道。

                                “元继祖和李谅这两个无能之辈,昨日若不是他们消极避战,我军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达春的语调突然一变,恨恨地骂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额尔德木图再次施礼,低声插言道:“大帅,末将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咱蒙古汉子,别老施礼!”达春的眉头向上跳了跳,低声命令。

                                按大元朝的规矩,战败之后,主将自然要写折子请罪。达春刚才的话含义己经很明显,幸存下来的将领中,作为主帅的他,将承担大部分责任。而攻击时犹豫不定,关键时刻未败先逃的探马赤军两个将领,也是罪责难逃。在朝廷没明确传来处罚命令前,所有残军将暂时交给额尔德木图掌控。如果额尔德木图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将来的前途会一片光明。

                                额尔德木图不擅长争权,但在军旅里熏陶这么多年了,也不会听不出理解达春话里的好意。但是,此刻他对前途的看法却不像达春想的同样乐观。

                                略略躬了躬身子,额尔德木图低声说道:“大帅,目前我军只有一个万人队,而探马赤军却剩下了一万五千多人……”

                                “难道他们人多,本帅就不敢治他怯战之罪么?”达春的两道浓眉立刻竖了起来,厉声质问。他本想在乐安将元继祖和李谅两个蠢材拿下,强吞了剩余的探马赤军。没想到额尔德木图身为蒙古男人,却如此胆小怕事。

                                “大帅,当时战场上情形过于混乱,末将起初亦恨元、李二人不战而退,乱我军心。可这一路边走,边收拢士卒,整理各方战报,末将发现,即便元、李两位将军全军压上,我军……”额尔德木图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我军也无胜理。邹洬用兵谨慎,在战场之外,他还安排了至少三路伏兵。虽然都是些十匪流寇组成的乌合之众,可数量极其庞大。我军在外围担任警戒的数支游骑皆被他们所杀,每队能逃回来不过两三人!”

                                “你说什么?”达春的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儿再度从马背上栽下来。吉亚和乌恩赶紧上前扶住了他。马上要走山路了,道路两边己经出现了沟壑。达春一旦掉下去,神仙也无法把他救回来。

                                “哈尔巴拉、卓力格图两位将军,都是在退兵途中被乱匪所杀的。我军与邹洬杀得两败俱伤,周围的那些乱匪立刻一哄而上。他们不敢与我军正面为敌,打顺风仗,却是个个奋勇!赣州是文贼老巢,百姓素感其治政之德。”额尔德木图摇摇头,苦笑道:“我军若接连获胜,那些南蛮子自然不敢抬头仰视。可我军一旦出现败相,恐怕他们个个都要趁火打劫了,以此报答文贼当年养护之恩了!”
                              


                              IP属地:北京719楼2007-06-21 13:3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