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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有什么办法,让,让万岁不怀疑我!”阿合马擦了把脸上的油汗,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完全明白了叠山的意思,如果粮草未发,忽必烈父子想要收拾自己,就得承担延误前线军粮补给的后果。但是昨天粮草已经发了出去,此刻忽必烈夺了自己的权柄,启用新人,就有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没有办法让忽必烈不怀疑你,毕竟你事先有要挟他的企图。现在派人去追粮队,没有足够的理由,估计也无法让粮队停止前进!”叠山道长摇摇头,给了阿合马一个否定的答案。(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那,那,那我该如何?我该如何?道长,真金太子一向视我为眼中钉。如果他真发了狠…….”阿合马越说越怕,脸色慢慢变白,身体也跟着哆嗦起来。

  现在,他真的很后悔当初没听叠山的话,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不臣之心。但是祸已经闯出来了,眼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而不是说自己多么后悔。自己门下食客幕僚上千,但真正称得上有远见的,任何人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出手阔绰,来历古怪的叠山道士。

  “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估计此刻太子已经做了准备。平章大人,恕贫道直言问一句,京城留守司中,可有人与你关系密切?下属当中,可有能言善辩,能面见大汗为你陈情者?凭借手中职权,多少兵马,你能不经太子准许而调用?”

  “这…….?”阿合马一阵犹豫。叠山道士的意思明显是劝他调兵作乱,然后诬告太子逼迫,请忽必烈回来主持公道。这样,为了稳定后方,忽必烈就不得不放下杀心,饶恕阿合马的罪过。并且连给忽辛要兵权的行为,都可以算作阿合马在太子极其党羽逼迫下,不得不进行的自保。

  但这样做,有成功的可能么?即使成功了,耽误了忽必烈北征的罪名也跑不掉,平章政事的位置肯定得让给别人。眼下的局势,真的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地步么?

  阿合马又开始犹豫,这不是如何敛财,没有任何数字性的东西可供计算。自己在军中虽然有些故旧,但没有好处,谁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自己做这逆天大事?

  收买一个千户,没一万贯铜钱下不来。收买几千士卒和家丁,让他们拼了命来保护自己,至少每人每天要发二百个铜钱。熬到忽必烈从前方赶回来,估计几十万贯钱就花了出去……(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大人不是有很多钱么?那些东西,要有命才能花啊!”见阿合马还在犹豫,叠山道长苦口婆心地劝告道。

  “我再想想,再想想!”阿合马摆了摆手,在房间内踱开了步子。过了好一会儿,心里终于有了计较。走到桌案边,端起茶碗,大口大口狂灌了几碗茶水,然后叹道:“留守司达鲁花赤博敦与我有旧,他母亲生病,我曾送了他一百贯钱。其他几个官员,今晚我就与他们联络,每人一百贯钱,应该买得他们两不相帮。右司郎中脱欢察儿出身高贵,让他去跟陛下解释,陛下应该知道我没有刻意耽误粮草供应。至于其他兵马,为了让陛下别怀疑太多,我还是不要联络了吧!”

  “大人自己掌握,贫道对行军打仗之事,实在一窍不通!”叠山点点头,轻叹着说道。心中明白阿合马面临这种险境,依然舍不得家中钱财,觉得他又是可怜,又是可气。

  阿合马从叠山的叹息中,知道对方嫌自己太小气,舍命不舍财。脸色微红,咬了半天牙,依旧觉得肉痛。想了想,说道:“忽辛的长子马鲁丁聪明好学,我想把他送到山中来,跟道长学几天书法、绘画,不知道长可有兴趣收徒?” (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今晚就送过来吧,希望他能受得了山中清苦!”叠山道长楞了楞,低声回答。

  “清苦点儿没什么,跟着道长这样的高雅之士,心胸开阔,行事也会洒脱。不像我,小时候饿怕了,长大后还老做恶梦?”阿合马摇摇头,像是在恭维,又像是在解释。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几句,转过身,带着管家径自出了屋门。

  叠山知道他此刻心乱,也不强留他继续饮茶,跟在二人身后,默默相送。十几步后,堪堪要出山门,犹豫了一下,低声劝道:“平章大人,以你之才智,留得三五百贯,几年后又可赚出上万身家。这些东西,渴了不能饮,饿了不能吃,多到一定地步,不过是个数字……”



IP属地:北京623楼2007-06-21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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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你不懂啊。没官职,怎么会有钱赚。没钱,怎可能升得官职……”

      “未必,当官有当官的职责,经商有经商的规矩。如果规则定好了,官就是官,商就是商。根本不该搅合到一处……”叠山道长顺口反驳,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过于多嘴,将下一半话吞落到肚子内。

      “是么?”阿合马将迈出一半的腿收回来,看着叠山,问道。然后好像发觉了非常有趣的事情般,大笑着说道:“你不懂啊,你真的不懂。哪里有那么干净的地方,我自己定的规矩,我自己还不明白其中厉害,哈哈,哈哈…….”他笑着,笑着,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大人!”几个侍卫见阿合马这么快就出了山门,赶紧牵过他的坐骑。阿合马在管家的搀扶下跳上马背,抖动缰绳小跑了几步,然后回身问道:“如果真的有不当官也可以赚钱的地方,道长知道那个地方在何处么?” (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这….”一股寒意冲上了叠山的脑门,将他送行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门槛上。

      “那个地方,嘿嘿,真的有么?要有,你拜托你送马鲁丁去吧,一万两银子,五千给你,五千算他起家的资本!”阿合马大笑,狠狠地抽了坐骑一鞭子,飞驰而去。

      叠山道士谢枋得望着阿合马远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缓缓地走回了庭院。石云、虚竹、岱岩等几个小道士面面相觑,均不知道阿合马临行前那句问话到底是何意。是不是在众人日常行为举止中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以至怀疑到了大都督府方面?

      “阿合马这个人,贪婪、卑鄙,但他却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收了人家的钱,就一定替别人办事,决不推脱。连他们家的门包,都是明码要价,童叟无欺!”叠山道士叹息着评价。

      “师父,你说他是不是怀疑我们…….?”小道士石云低声问。

      “他可能早就有些怀疑了,也可能今天才开始怀疑。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你们几个收拾一下,把信鸽放出去,告诉南方,大都异动,反攻时机到了。然后赶快离开,到真定府苍云观汇合,等待下一步指示!”叠山摇摇头,低声吩咐。

      “是!”几个道士答应一声,分头去做准备。石云跟谢枋得时间最久,不放心他的安危,停住脚步,追问道:“师父,您不和我们一同走么?”。

      “我今晚接到阿合马的孙子,带着小家伙一起走。这是我和他最后一笔生意,不能言而无信!”叠山道长微笑着回应。

      作为敌国细作,他却要救出阿合马的长孙。作为恨贪官恨入骨髓的人,他却和天下第一贪做了几年的朋友。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不可思议,你最不愿意面对的,也许是一生无法摆脱的。

      天空中响起一阵阵鸽子哨,几大群白鸽拍动翅膀,向南飞去。

      山路上,策马飞奔的阿合马抬起头,看看头上数百只信鸽,又看看信鸽飞来的方向。摇摇头,又点点头,若有所思。


    IP属地:北京624楼2007-06-21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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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狩 (七)

        葛朗岛国主哈只葛当在率兵抢劫大宋商船时,的确做了一些准备。他知道大宋可能会报复,但他却没料到,大宋的报复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

        打捞出大宋沉船后,哈只葛当按照蒙古使节的指点,将战利品分为若个份。给爪哇国下属的土王们每人一份,请他们出兵援助。同时,按照蒙古使节的传授,在港口周围的小山上,架设了数百具简易的床弩,派了三千多个奴隶兵去操纵。

        按蒙古使节的设想,一旦大宋战舰靠近,这几百架床弩射出的点了火的长竹杆,就能让大宋战舰死无葬身之地。

        使节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哈只葛当打退了大宋舰队,蒙元大汗就会龙颜大悦,封其为南海王,取代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的地位,甚至将沿海诸国皆归于管辖下!

        哈只葛当满怀信心地准备着一切。他认为自己将天下局势看得很清楚,元强宋弱,所以依附于强者身后对付弱者,是小国的唯一生存之道。利欲熏心之下,他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元强,但距离南洋过于遥远。宋弱,南洋却就在其舰队的巡视范围之内。

        舰队战败溃散后,破虏军水师再度迫近了葛朗港。分布在附近小山上的床弩同时发威,数百枝尖端带火的竹竿,就像节日礼花一样冲向了舰队。

        大宋战舰轻巧地转了一道弧线,将大多数礼花甩进了海里。仅有的几根命中目标者,没等燃烧起来,就被一枝枝竖起的水龙喷成了余烬。

        没等弩队发动第二轮打击,杜浒果断地命令舰队远飙。然后快速在海上转了个圈,排成一列横队,侧舷对准了土丘。

        三轮速射过后,土丘被硝烟和烈火遮盖。从来没见过火炮的奴隶兵们,抱着头从火海中冲了出来。

        杜浒微微一笑,不理睬土丘上的残兵败将,再度靠近港口,隔着水道,将挤在港口内的战舰一一点名。

        一百七十多艘逃回港内的南洋战舰,一艘接一艘沉了下去。那些被打懵了的南洋水兵,甚至连驾船逃命的勇气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吞没同伴,眼睁睁地看着大宋战舰将侧舷上那两排黑洞洞的窗口对准自己。


      IP属地:北京630楼2007-06-21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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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呜-哇-呀!”一个战舰主官承受不住如此压力,挥动斧子,砍断了自己的主桅。木制风帆重重地栽入了海中,掀起一片浪花。

          仿佛明白断桅的意思,对准这艘战舰的大宋火炮齐齐转向,瞄准了下一艘南洋战船。不待大宋舰队开火,看不懂大宋旗语,也听不懂对方命令的南洋战船立刻砍断了自家的桅杆。

          一根接一根的桅杆倒了下去,在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和葛朗岛国王哈只葛当的眼皮底下,向他们的敌人输诚。

          哈只葛达那加刺和哈只葛当气得直打哆嗦,收拢岸上部队,准备在适当时刻,予以嚣张的宋人迎头痛击。令他们难过的是,诸王带来的部队居然走散了,三万多兵马如今留在港口周围的已经不到七千,剩下的,早已跟着各自的国王去寻找逃生之路,没人肯留下与葛朗郡共存亡。

          “葛当,你看,事已经至此,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不如你留下断后,我带着大部兵马到下一道防线准备。” 哈只葛达那加刺非常沉痛地向哈只葛当表示了歉意,不待对方回答,带着自己的女婿土罕等人,向岛后跑去。

          “没义气!没勇气!”哈只葛当冲着哈只葛达那加刺大声痛骂,一时间,居然忘了是谁昨天晚上还在梦里计划夺取对方王位,是谁以臣属身份,招募的士兵比爪哇国王还要多。

          在贴身卫士和蒙古使节的劝告下,哈只葛当也放弃了对港口的争夺。大宋水师已经开始放下小船,准备登陆。再迟一步,就得被他们活捉。抱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哈只葛当逃到了到岛后的另一个港口。在这里,他藏着二十几艘小船,足够让蒙古使节和他的亲信逃离险境。

          没等出海,哈只葛当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葛朗岛附近海流平缓,岸势参差,很多地方都可以作为临时港口。前来“帮忙”的各家国王都不傻,都留了几艘船作为应急之用。结果,岛后的海面上布满了小船,却没有一艘能跑远。

          远方的夕阳下,又几艘船冒着烟,沉入大海。那画面,于正面港口战舰被人击沉的场景非常类似。


        IP属地:北京631楼2007-06-21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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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远的地方,七十多艘大小不一的布帆船分成十几队,往来巡逻。一旦发现有船只离岛,立刻追上去用火炮将其击沉。虽然轰鸣声听起来没有破虏军舰队齐射那样恐怖,但战舰狠辣、凶残的作风,比破虏军水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流求苏家和东海方家!”有人绝望地叫喊了一声。

            “还有黄水洋的人!”有人哭喊着补充。

            苏家、方家、和黄水洋群盗,都是海上赫赫有名的大势力。其中方家和苏家近几年来改行跑起了远洋贩运,黄水洋群盗归顺了大元。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一起来到了南洋。

            “别出海,寻仇!”老当家方笙的旗舰上,海盗们挥舞着黑色战旗警告。这种“旗语”比水师用的简单,常跑水路的都懂。

            “只寻元凶,胁从不问!”苏家舰队老当家苏醒在另一侧用旗号补充。

            “按海上规矩,交人,理赔!”黄水洋豪杰唐世雄跟着起哄,给北元当了多年运粮万户,今天得以重操旧业,他心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激动。

            哈只葛当满怀恐慌地四下张望,发现附近的土酋们都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当晚,葛朗岛内乱,哈只葛当国王和蒙古使节哈根被破虏军将领苗春带人斩杀。至于谁引领苗春上岸,谁替苗春挡住了哈只葛当麾下的上万残兵,黑夜中,分不清楚。

            第二天,海盗们让开了一条通道,准许参战各国在留下各自的国名,位置,并签字认错后,各带三艘小船离开。

            五天后,惊魂稍定的爪哇国王听到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海盗们将葛朗国劫掠一空,扬帆驶向三佛齐。大宋舰队在杜浒的率领下,凭借手中名单,开始逐个“拜访”各国港口,“询问”他们与大宋舰队作战的理由。

            三佛齐是爪哇的属国,扼守着满剌甲(马六甲的南洋音)海峡。大宋到大食、大秦、波斯、巴格达、麦加、亚丁、大小天竺各国的贸易船,皆要从此补给。在与各国相约抢掠宋船的时候,爪哇王都没敢命令满剌甲港参与。他亦知道,如果失去了海上中转站功能,满剌甲港就会变成死港,爪哇国赖以称雄南洋的财富基础也就此丧失。


          IP属地:北京632楼2007-06-21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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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大宋海盗将满剌甲港夺了去,爪哇国就丢了一只会生金蛋的鸡。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急得直跳脚,但有没力量抵抗大宋舰队和海盗们的联手进攻,只好每天到神庙中拜佛祖,请求佛祖保佑有贵人能帮助自己摆脱眼前劫难。

              也许是佛祖听到了他的祷告,几天后,真的有贵人到来了。哈只葛达那加刺的女婿土罕带领一名自称是大宋商人的家伙找到王宫来,说可以为爪哇国与大宋之间斡旋,让海盗和大宋水师都撤回泉州。前提是,爪哇国必须与大元决裂,赔偿大宋出兵费用,并给中间人一定好处。(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贵人与大宋丞相真的有旧,与那些海盗真的也认识?”爪哇国王哈只葛达那加刺听完女婿土罕的介绍,怀疑地问。

              眼前这个自称是商人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强盗。一身杀气不说,脸上还长满了黑色的汗mao,笑起来头发、胡子和汗mao像一处拧,甭提有多恐怖。

              “当然,我们南洋商团虽然刚刚成立,但老板陈复宋,是大宋福建安抚使陈龙复的儿子,文天祥的世侄。曾经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水师舰队长,后来不愿意杀人,才弃武从商,阿弥托佛,罪过,罪过,我又犯了口戒…..”南洋商团副总李翔双手合十,虔诚地回答道。那样子,活脱是传说中的罗汉,刚刚蒙受佛祖的点化,放下了屠刀。

              “哦,佛法无边,回头是岸。陈居士悟得透彻,比起我这个国王来,更拿得起,放得下!” 哈只葛达那加刺合十,还礼。对李翔的好感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所有罪孽,一入佛门就可化解。自己命人抢了大宋商队,杀了大宋海商。这些罪孽都是不得以,都是被蒙古人胁迫的。既然眼前这个满脸寒毛的家伙也有相同经历,彼此之间应该能互相理解。

              “这位善人姓李,也在破虏军中做过,所以跟那个姓杜的魔王很熟!”土罕见爪哇王接受了李翔的说辞,赶紧在旁边煽风点火。

              大伙受蒙古人诱惑,抢劫大宋商船时,土罕对事情的结局就不看好。这倒不是出于他对大宋百姓的呵护,而是他私下认为,蒙古人造船技术没大宋高,所以对南洋的威胁也没有大宋大。与其杀宋人去讨好蒙古人,远不如杀蒙古人讨好大宋益处大。不用抢,就凭越来越多的大宋商船在南洋之间往来贸易,就可以为南洋诸国创造无数财富。况且,南洋还有大宋最急需的粮食、银矿和铜矿。

              “李居士愿意为爪哇斡旋,我爪哇上下皆感激不尽。但不知道李居士需要什么酬劳,我爪哇需要答应大宋什么条件!” 哈只葛达那加刺意味深长地看了土罕一眼,转头对李翔问道。

              “我现在是商人,虽然受了佛法感化,有了拯救天下苍生之心。但为了自家生存么……”李翔笑了笑,一脸庄严地讲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佛祖讲经,还需要三斗米粒黄金呢?李居士需要什么,尽管提,我爪哇上下,尽力满足施主要求!”没等李翔说完,哈只葛达那加刺抢先答道。

              这种热情的态度,反而让李翔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了。顺手从脸上拔了几下寒毛,稳定了一下心思,才慢慢吞吞地说道:“我们商队么,要求自然不高。也就是想从贵国手中租借一个小岛晒晒帆,修修船什么的。至于哪个岛,您也甭担心。葛朗岛目前被大宋占了,我帮您要回来,您以每年,每年以这个代价把他租给我们南洋商团二十年,如何?”

              说完,李翔吩咐随从搬来一个小木箱,打开盖子,放到了哈只葛达那加刺面前。

              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落入爪哇王眼里,黄金打造的灯顶,白银打造的灯框,上面镶嵌着双层暗粉色玻璃。里层玻璃与外层分兵画着不同的画,彼此同轴。

              见爪哇王翁婿的目光被灯笼吸引,李翔得意地笑了笑,躬身挑起了玻璃灯,命人点燃了里边的香烛。(请大家到17k.com支持酒徒)

              淡淡的龙涎香味道从灯口喷了出来,琉璃灯受热后开始缓缓旋转。内外层玻璃画面交相呼应,居然变成了一连串的动作。灯盏下,银铃当轻轻奏响,仿佛有一个菩萨,在慢慢讲述着梵文。

              哈只葛达那加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甭说李翔答应每年给他一座。就是李翔不给他任何租金,能让被大宋攻占的葛朗岛回归版图,也足够他在诸土酋面前炫耀。双手接在灯笼下,连声答道:“好,好,本王答应你。葛朗岛租给南洋商团二十年,每年收取租金为琉璃灯一盏!”

              “大王且慢,此外,南洋商团在爪哇境内行走的关税…..”李翔将灯笼故意抖了抖,拉长了声音问道。

              “南洋商团如果能为爪哇求和成功,在爪哇境内,一切货物免税!” 哈只葛达那爽快地答道,仿佛根本没把那点儿税收看作眼里。


            IP属地:北京640楼2007-06-21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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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狩 (八)

                “大王果真是痛快人,我南洋商团将永远感念大王恩德!”李翔笑着恭维,略嫌丑陋的脸此刻看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祥和之气。

                早些年混绿林,绑票、打闷棍、堵庄子的事情他没少干,积累了无数谈判经验。在李翔眼里,此刻葛朗岛就是被大宋水师绑了的肉票,苏、方、黄水源三路好汉攻打三佛齐的行为就是堵了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的庄子。而他和南洋商团眼下的任务,就是诱骗爪哇王赎票、交份子钱,与大宋双方客客气气收场。

                虽然以大宋水师的军力,把爪哇和南洋诸国打趴下,甚至烧成白地不是问题,但打下来后能不能站得住脚,这场战争有没有收益,则是另一码事。

                而文天祥对南洋商团的要求是,要把战争的收益带给大宋,让国人从此认识到,战争并不仅仅是损害他们利益的苦差。

                “好说,好说,如果李居士果真能劝得大宋撤军,非但葛朗岛可以租借给你,甚至封你当岛主,都没有问题!” 出乎李翔预料的是,爪哇王根本不打算还价。自从见了那套琉璃灯后,目光就一直盯在上面没离开过。以至于李翔预先演练的很多套路都没机会卖弄,只能把大宋水师可能索要赔偿的话,试探着提出来。

                “外臣不敢,外臣只愿做一个海商,逐些红利。至于裂土封王么,外臣不是爪哇人,没有这个福分!”李翔后退了半步,恭恭敬敬地说道。“但是大宋水师想要什么,外臣亦不敢保证。只能从中斡旋,尽力保全爪哇国土!”

                “行,没问题,只要大宋撤军!”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用一句话,回答了李翔所有条件。

                李翔耸耸肩膀,笑了笑,不再多费唇舌。带着爪哇王的口头承诺,闷闷不乐地踏上了返回葛朗岛的海船。

                “点烽火,召集国内所有能提起刀的男人到王城集结,准备在岛上迎击宋人!”李翔的座舰刚一离开,哈只葛达那加刺立刻仿佛换了个人般,一改方才颓废模样。

                “王,我们,我们刚请李居士议和……”土罕吓了一跳,低声劝阻道。

                “你脑子被太阳晒坏了么,看不出这姓李的与大宋是一伙的。大宋水师没有常驻南洋的打算,咱们只要在陆上打几仗,只要不输,就能把宋人逼走。然后在和谈,结果会有利得多!”爪哇王瞪了土罕一眼,信心十足地说道。从与李翔的会谈中,他敏锐地推测到大宋舰队没有常驻的准备。既然对方只想打一棍子就走,自己必须表现得英勇些,才能更好的善后。

                大宋水师那种会喷雷火的怪船威力巨大,但这种船无法深入内陆。葛朗岛小,作为基地跟大宋水师对抗自然吃亏。但爪哇岛比葛朗岛大得多,凭借岛上山川河流步步为营,与宋人周旋几个月不成问题。

                “那,三佛齐…..”土罕不甘心地问。国王的办法,也许保得住爪哇,三佛齐却未必保得住。三家海盗同时驾临,不把三佛齐刮成白地,也胜过一场龙卷风。

                “抢钱,抢物,抢不走地!先打一打,反正我们已经跟姓李的说过,准备与大宋谈判。打不过再找姓李的出面,也不算晚!”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一厢情愿地筹划。

                在位数十年,哈只葛达那加刺与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爪哇本岛上又属于王室的世代直辖地,归属感颇强,所以岛上的青壮很快就被召集了起来,补充进了军队。水师被打残了,但陆师骨架尚且存,王子哈只亦乃勒从王宫里拿了些钱犒赏了几次,陆师隐隐就有了精锐模样。士兵们挺起瘦可见骨的胸脯嗷嗷叫着,发誓要护得家园周全。

                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行动迟缓。爪哇王预料中的攻击迟迟未至,大宋舰队放着爪哇王这个南洋诸王之首不管,把精力都放在了那些方圆不足百里的小岛上。

                祥兴四年一月初,爪哇国下属的两个岛主哈只迷失儿和哈只礼把儿因为无法跟杜浒解释截杀大宋商船的理由,也没能及时赔偿大宋舰队提出的五千石粳米和十万两白银的剿匪费用,被杜浒派人攻入王宫杀死。王族上下千余口被贬为贫民,发往葛朗岛服劳役。

                一月中,各岛纷纷道歉,赔礼。杜浒对认错态度积极的岛国秋毫无犯,并承诺,如果他们将来受到侵犯,可以向大宋水师求救。即使敌军攻占了他们的全部国土,大宋也会将土地毫厘不差地替他们讨回来。
              


              IP属地:北京641楼2007-06-21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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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三佛齐方面传来消息。三佛齐王室敌挡不住海盗们接连的进攻,退无可退。宣布投降。海盗们居然大发慈悲,没有杀戮王族一人,反而拥立三佛齐王子林乐劳为新王,宣布三佛齐不再为爪哇臣属。

                  哈只葛达那加刺坐不住了,赶紧派土罕再去联络南洋商团。转瞬,土罕殃殃而回,说南洋商团对爪哇王室是否有和谈得诚意表示怀疑,不再愿受理这项业务。

                  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无奈,只得再许下更多好处,派人请李翔前来商议和谈细节。李翔拖延了数日才来,这次却不肯孤身一人,而是带了两百名火枪手一同登岸。

                  说来也巧,在李翔前往王城途中,有一队“土匪”约三千人来拦路。火枪手们以盾牌结圆阵,把李翔护在中间,硬与“土匪”僵持了半日。直到爪哇王女婿土罕带领亲兵来接,伤亡不足五十,却让“土匪”留下了七百多具尸体。

                  二月中,爪哇王子哈只亦乃勒暴卒。国王哈只葛达那加刺强忍悲恸请南洋商团出面保全爪哇,李翔允诺。

                  “小样,跟我玩空手套白狼,让你赔掉裤子!”李翔洋洋得意地收起了爪哇王新增加的劳务费黄金两千两,扬帆出海。半个月后回转,带回了大宋水师统领杜浒的要求。

                  “首先,您得与蒙元断交!”

                  “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是受到了蒙古人的胁迫,才与大宋为敌的。况且,他们还试图让哈只葛当这个白眼狼取代我!”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剌痛快地答应。这次,他没有装出一幅痴迷之态,而是小心地选择着对自己有利的说法。

                  “第二,您属下的各岛国,从此必须准许大宋商船进港贸易。征税不得超过货物总价的半成,不得纵容官员敲诈勒索!”李翔见对方这次真准备和谈了,也不报虚数,实打实地将杜规在数月前准备好的要价,一一说了出来。

                  土匪与苦主谈判,开出的价钱也讲究个度,宁可少赚些,也好过逼得苦主不出赎金而选择任由土匪撕票。如果苦主根本不讨价还价,你说什么他都答应,那说明苦主不甘心付钱,交易时,定然埋伏下刀客痛下杀手。

                  所以,第一次接触,李翔知道不会有结果。而这次,爪哇王被打痛了,准备谈了,细节就可以慢慢地纠缠。

                  “半成税,太少了吧。李居士您心怀慈悲,可爪哇各国物产不丰富,全靠向往来船只征些税,才能维持国家运转。如果只准许对大宋商船收半成税,您还不如让杜将军把爪哇灭了!” 哈只葛达那加刺软语相求,露出一脸无赖相。


                IP属地:北京642楼2007-06-21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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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变 (二 上)

                    “陆卿,朕不知道此语何解,你能替朕解释一下么?”傍晚,泉州行宫,幼帝赵昺笑眯眯地将一本书摆到了陆秀夫面前。

                    他依然沉浸在白天的兴奋中,虽然白天慰劳将士的行动在最后关头,被杜浒“无意间”安排的献捷抢了风头,但赵昺深信,凭借自己白天在众人面前讲过的话,将士与百姓们会牢牢记住,大宋有一个年少但睿智的皇帝,而不再认为自己是生长在深宫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废物。

                    “臣,尊旨!”陆秀夫快步上前,捧起赵昺画了墨线的书稿。

                    皇帝陛下太聪明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陆秀夫有些拿不准。赵昺画线部分,文言写得很简单。与其是说在向自己讨教,不如说在试探自己的政治态度。

                    想了想,陆秀夫决定具实相告。指着“太宗曰:《司马法》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此攻守一道乎?’”这段文字,解释道:“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这句话最早出现于司马法,是兵家之作。司马法是否是伪书,臣不敢妄断,但就这篇大唐太宗与李靖的问对,臣以为,两句话必须连起来解,才不失片面!”

                    “哦!”赵昺诧异地看了陆秀夫一眼,最近一段时间,抨击文天祥的折子,都以文天祥穷兵黩武为借口。所以,赵昺本以为从陆秀夫的解释中,自己多少能探出他目前到底更倾向于谁,没料到与自己有师徒之义的陆秀夫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于今,这句话更要慎重理解!”陆秀夫人笑了笑,也不戳破少帝的心思,耐心地讲授道。

                    “于今,难道古时与今时不同么?”赵昺瞪大了一双眼睛问,看上去非常天真无邪。

                    “时势不同,自然不能照搬古人之言。蒙古、女真、都是在百战中得天下,却能席卷中原,好战,却没有亡国。我大宋修仁德,却……”陆秀夫长叹一声,结束了自己的话。

                    本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蒙古好战却不亡国,宋修仁义,国家却越来越弱。今日看了水师带回来战利品时,百姓们的表现,终于悟到了其中三味。

                    “陆卿不妨直说,此乃深宫,你我为师徒,并非君臣!”赵昺继续追问,拿出一幅不打破沙锅不罢休的劲头。他自幼师从陆秀夫、邓光荐两位名儒,学得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但随着年龄增长和见识的增加,慢慢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感悟。目前虽然没有机会把这些感悟与实践相印证,但大宋养民三百多年,慢慢找,实现抱负的契机总是有的。

                    “蒙古人打仗,抢了东西,全体蒙古人多少都能分一些。虽然好战,部族百姓却能从其中捞到好处。所以百姓愿意作战,甚至人人以作战为荣。我大宋作战,百姓除了交粮,纳款,何时分到好处来。所以无论胜败,百姓的生活都会变得艰难,自然没人愿意打仗了。越打越弱,也是正常!”陆秀夫正色道,他希望幼帝能明白,很多古人言语,都是有其正确范围与适用条件的,并非放到四海皆准。

                    “依照卿家所说的道理,所以文丞相才…..”

                    “所以文丞相才把战争红利分给百姓,像文大人这样的俊杰,几百年难出一个。我大宋无人可替代啊!南人天性柔弱,不以利驱之,谁人远离家乡,为他人杀敌!”陆秀夫语重心长地说道。

                    最近朝堂中,已经有人提出了偏安的建议。这种没远见的话自然有其成因,今后,福建和两广越富庶,恐怕支持偏安的声音越大。而对一些试图恢复祖宗制度的人而言,偏安,也是他们与文天祥争权的最好机会。

                    陆秀夫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选择偏安,蒙古人很快就会扑过来,大宋就会重蹈前几年的覆辙。

                    “朕明白了!陆大人说得有道理!”赵昺点点头,若有所思般说道。

                    “陛下要做大宋中兴之主,就得有常人难及的肚量。文大人无妻无子……”陆秀夫低声劝道。

                    “朕会让母后,帮着文大人寻一个好妻子!”赵昺又开始装傻,假做听不懂陆秀夫的言外之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知道皇权到底是什么?同时,也知道此刻自己这个皇帝,比起大宋历代帝王,手中拥有的权力都小得多。有人私下建议他想办法回收皇权,也有人劝谏他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重蹈哥哥的覆辙。两种观点,赵昺都仔细考虑过。他现在倒不担心文天祥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危,相反,他比陆秀夫还相信文天祥的忠诚。

                    “正因为忠诚,所以文天祥才不会弑君夺位。正因为文天祥不会弑君,朕才得抓紧时间,恢复祖宗基业。”赵昺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他知道,如果换了他人执政,自己白天劳军之举,就可能引来杀身大祸。

                    但文天祥不会这样做,所以赵昺敢去收买军心。赵昺现在不敢保证的是,文天祥百年之后,他得继承者还会不会如此宽容。

                    所以,无论文天祥怎么对他好,他都得努力。这是他作为赵家子孙的责任,也是宿命。

                    陆秀夫低低叹了口气,又拿起了皇帝的书本,将话题换到好战必亡方面来。“陛下,凭空而言,好战忘战而亡国皆属于虚言。一个国家崛起,就不得不面临与他国的利益争夺。大国崛起的关键,是看百姓能否与国家同利。如果不能同利,国家再大,再强,与百姓何干。百姓凭什么要支持这样的战争。所以,忘战,未必是吉,好战,未必凶。如果国家能于百姓同利,即便有一时之败,也会同甘共苦,再度爬起来,直到让对手认输。文大人南洋所为,就是告诉陛下这样一个道理啊!”

                    “可大人过去曾教我,君子不言利啊!”赵昺又上来了顽皮天性,故意在陆秀夫的话里挑毛病。陆秀夫说的道理,他都明白,从今天的民心上,赵昺就知道将来如果自己有机会把握这个国家,一定要让百姓从国家的崛起中分一杯羹。但眼下他需要的是,明确分清楚群臣中谁更倾向于大都督府,谁更倾向于天子。

                    陆秀夫和邓光荐原来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但最近,二人似乎都有些倾向于文天祥了。这个苗头,才是赵昺最担心的。

                    新政就像一块磁铁,无论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最后都不得不围绕着它而动。时间久了,恐怕自己这个皇帝,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IP属地:北京647楼2007-06-21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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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变 (三)

                      “大宋比大元弱得太多,所以跟在大元身后向大宋挥挥拳头,不算什么错。”吃早饭的时候,管军万户林可望向自己的儿子林虎儿如是灌输。

                      林家是高丽望族,出过林衍这样的大英雄,也出过不识时务的“叛逆”。如今,英雄和叛逆都作古了,如何保证家族的兴旺的任务,就落在了林可望身上。关于这一点,林可望有一个非常稳妥的打算,那就是依仗大元,威胁但不挑战大宋。付诸行动就是,在大元官吏面前,一定要表现出十分地对大宋的痛恨。但在军事方面,一定躲得距离福建远远的。虽然盘踞在福建的大宋看上去奄奄一息,可只剩下一口气的大宋,也足以让高丽万劫不复。

                      所以,对于高丽境内声势浩大的伐宋准备,林可望表现出十分积极的支持态度。但对于工匠们在国王暗示下的偷工减料行为,林可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伐宋轮不到他这个高丽将领来当主攻,反正,船驶离釜山后,就没有了林家的责任……

                      “我知道了,依附于强者,借强者的力量攻击弱者,同时壮大我们自己!”林虎儿孺子可教,举一反三地总结道。

                      “乖,孩子!来,吃一块咸鱼!”林可望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表扬道。林家后继有人啊,就像历史上的王家、崔家,说不定哪天也有机会登上顶峰呢。内心深处,林可望惬意地想。

                      突然,天边传令一阵闷雷声,震得餐桌跟着颤了颤。摆在桌角的茶杯应声而倒,滚了两圈,径直落到了地上。

                      “炮击!”林可望蹭一下跳了起来,推开惊呆了的妻子儿女,快步蹿出了木楼。站在阳台上,他看见昔日熟悉的炮台腾起一团团烟雾,更多的烟雾升起在港口方向,夹着着隐隐的红光。

                      这是他经常在噩梦中惊醒的镜头,每次醒过来,他身上都淌满淋漓冷汗,妻子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睡梦里,林可望总是避而不答。但是,与那些仰仗着北元驻军就把大宋不放在眼里的街头混混不同,林可望知道,向人挥拳头是需要实力为后盾的。盲目的自大,往往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来人,备马,抬兵器!”林可望大声喊道。

                      “备马,给将军备马!”林可望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叫。这不是守港蒙古军操练打的炮,蒙古人舍不得一下子打这么多炮弹。答案只有一个,宋人来了,传说中的大宋舰队来了。

                      可大宋是礼仪之邦啊,怎么能轻易向他国开启战端。边批铠甲,林可望边绝望地想。这不是他熟悉的大宋,他所熟悉的大宋向来不会对外宣战,即便与比自己弱得多的国家发生矛盾,每每也是主动让步。

                      “老爷,您一定要去么?”林可望的正妻冲出来,拉着马缰绳问道。两个侧室、三个儿子,同时仰起脸,期待他的回答。

                      “敌人打到家门口,老爷我有守土之责!”林可望跳上马背,生气地回答.“放开缰绳,看好孩子!”

                      “可那是大元和别人打仗,咱们是高丽人!”林虎儿仰起头来,冲父亲喊道。

                      高丽人?大元?林可望犹豫了一下,看看港口处高高腾起的黑烟,看看粉雕玉琢般的儿子,再看看暗自垂泪的侧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大元和大宋打仗,我杀过去,值得么?一个声音在林可望耳边,大声问着。大元赢了,对高丽、对林家有好处么?大宋赢了,对高丽、对林家好处是什么?他觉得脑袋乱糟糟的,仿佛两支军队,在自己的脑海里展开的厮杀。

                      火炮声越来越密集,硝烟越来越浓。个别炮弹脱离目标,落到了港口边的建筑群中。木质的建筑一下子燃烧起来,工匠们拎着仅有的包裹,在火堆间苍蝇般跑来跑去。哭喊声穿过硝烟,依稀传入林可望耳朵。

                      “传令,点齐所有步兵,所有弓箭手,去港口外半里处埋伏,准备迎击敌军登陆!”林可望看了看家人,终于做出了“正确”决定。

                      妻子、侧室、孩子和卫兵们都笑了,眼神里全是佩服。

                      大宋的火炮再犀利,也打不到岸上半里之外,老爷选择的埋伏地点太高明了!

                      旌旗招展,大队的高丽士兵从军营里冲出来,向“埋伏”地点冲去。准备给登陆的宋军迎头痛击。在他们的精心“配合”下,蒙古人布置在港口周围的炮位,很快被大宋舰队清理干净。失去了火炮掩护的高丽舰队如同被剥了壳的鸡蛋,任由大宋水师宰割。
                    


                    IP属地:北京652楼2007-06-21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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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到了此时,想脱队也来不及了。苏家、方家、还有黄水洋那帮强盗就在临近看着,谁逃,能逃得比炮弹还快。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舰队又走了七日。期间有十几艘船漏了水,被苏醒下令弃了,水手和补给物资都均到了其他船上。这天傍晚,大伙终于看到了海鸥和礁石,方馗却下令道,“就地下锚,晚上行动!”

                        “真打仗啊!”水手们哭喊道。方家舰队却不肯给任何答案,倒是大伙一向看着不顺眼的黄水洋商团几兄弟发了慈悲,信誓旦旦地保证,即使打仗也不让商船上战场,才把人心安顿下来。

                        当晚,方家、苏家、黄水洋兄弟,还有苗春所部教导旅派出几十艘大船,不知去向。同来的掌柜伙计们担惊受怕的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天刚亮,却得到通知,要求大伙跟着方家舰队马上找港登陆。

                        到了此是,众人都知道后悔已迟。骂骂咧咧地跟着大队向东行,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个巨大的岛屿。岛上还有硝烟未散,显然昨夜教导旅兄弟跟守军战了一夜。

                        待泊船登岸,大伙都兴奋地发出了欢呼。岛上风景太漂亮了,草地平整如织锦,溪流奔涌,美得竟如仙境般。

                        偏偏这仙境般的所在几乎没有人家,千余个蒙古战俘被绳子捆着,关在码头旁的牲口棚里。而商人们原以为伤亡惨重的教导旅战士,则兴高采烈地押赶着蒙古牧人,将一队队战马向码头上赶。

                        “每船装到五成载重,除了粮食外,加两成淡水,一成草料!按编号上前装马,五十艘船一组,跟着战舰回行!”唐世雄大声吆喝着组织,兴奋之余,又想起了朱清去年做选择时的嘱托。

                        “大哥,咱黄水洋弟兄们又露脸了,你在天之灵能看见么?”张瑄等人冲天祷告,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见了朱清临北去前的形象。

                        正当众兄弟感慨不已之时,突然,苏家舰队发出警告,有二十多艘小船从左翼向港口靠近。唐世雄闻之大惊,连忙带了两艘改装过的炮舰,十艘普通战船迎了上去。

                        还没等双方接近火炮射程内,对面的船就乖巧地挂起了白旗。一个穿着犊头短裤的汉子站在首舰上又跳又叫,唯恐唐世雄一个不小心,把他轰进海里去。

                        唐世雄命他停住舰队,单独上前来见。那人甚为不满,大呼小叫地抗议了好半天,直到唐世雄命人将窗打开,将火炮推了出来,才悻悻地上前来见。

                        “你们大宋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么?”来人一靠近,立刻以生硬的汉语怒吼道。

                        这个人,唐世雄认识。这样的朋友,唐世雄可不敢交。自从上次林声和金正强冒充高丽使者冲大都督府发号施令被文天祥赶出门,又被杜规连哄带逼揭穿了身份后,几个高丽复国者在大都督府所有同僚眼中,就成了笑柄。大伙闲暇时,经常抓把扇子,打扮出一幅大义凛然模样,冒充高丽使者来说笑。所以,高丽使者这个词,在大宋就和骗子的概念相同。

                        虽然不喜欢高丽复国者的举止,但对于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唐世雄还是佩服的。平心而论,没有林声和金正强等人,大都督府此行也不会这般顺利。只可怜大元皇帝忽必烈,一心想着荡平残宋,斥重金在高丽打造水师,在耽罗饲养战马。却万万没想到,林声、金正强两位高丽复国者,把战舰和战马的情报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南宋大都督府。

                        唐世雄派小船将金正强送到了苏醒所在的旗舰,宾主之间很快就说明了各自的来意。金正强残部两百余人,这几天正在附近海面上“闲逛”,昨夜听到了岛上传出了轰鸣声,知道大宋派水师来战,所以今天一早,立刻调集全部人马前来支援友军。


                      IP属地:北京655楼2007-06-21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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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乃尔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了,他本来就不是个有口才的人,跟在达春左右十数年,全凭一股临战时不怕死的狠劲头才积功升为万户。此番开口相劝,原本就自觉别扭,见达春坚持,只好整了整恺甲,站在了达春身后。

                          “这才是我大元武士!”达春嘉许地赞了一句,目光扫遍身边所有文武。从武将和幕僚们的脸色上,他看到了勇敢者的决然,也看到了很多失望。

                          又有几枚炮弹交替落下,将不远处数座营帐炸成了奋粉。当值的将领带着士兵,匆匆忙忙跑上去,一边救治受伤者,一边以武力弹压不服号令,扰乱军心的“懦夫”,一时间,哭喊声响成一片。

                          达春带着亲兵走了过去,砍翻几个喧哗者,又亲手给几个受轻伤的士兵包裹起伤口。元继祖等一干将领见主帅如此用命,肚子里骂着达春的祖宗,硬起头皮跟了过来,帮着达春稳定军心。众人七手八脚一通乱忙,混乱的状况慢慢恢复平静,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炮弹也仿佛打没了兴趣,断断续续地打了几次,慢慢停了下来。

                          “大帅啊,您又何必亲身犯险?”嘈杂声初静,一个唱戏般的嗓音立刻响起。听起来三分像是在抱怨,却有七分像是在拍马屁。

                          大伙强忍住心头的厌恶回头,看见几根老鼠须,还有宋人焦友直那张孤魂野鬼般的青脸 “焦先生也来哆噪本帅么?”达春对宋人,可是没有对蒙古人那样好脾气,不耐烦地质问道。

                          李甄、元继祖等旁系将领皆侧目,满脸鄙夷。当年若不是这个无良文人给达春献了利用水流方向制造瘟疫,祸害福建百姓的绝户计策,元军也不至于如此失去民心。本来,因为文天祥以及破虏军的一些不当革新措施,把很多高门大户推向了大元一方。可焦先生一条妙计施行后,很多与元军交往密切者纷纷改变了态度。这些人不在乎改朝换代,但做人却不是没有一点儿原则和底线。利用水流传播瘟疫,这种无差别的杀人方式己经与禽兽没有区别,与禽兽交往,大伙多少心里都有些障碍。

                          “不敢,大帅可知,为将者身系社稷,不轻易言勇!况且邹贼手段卑鄙,大帅何必跟此人争一时短长!”焦友直丝毫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放毒一计虽然没有像预计般毁掉整个福建,但根据密报,瘟疫给破虏军带来的杀伤,绝对超尹介次大规模军事进攻。在焦友直眼里,文天祥之所以迟迟没有令破虏军北上,就是因为自了的一条妙计。可以说,大元朝在江南能坚持到现在,首功不是张弘范,不是达春,而应该是他焦友直。虽然忽必烈至今没有酬谢他的功劳,但焦友直认定,凭着自己的聪·尸看髻,早晚有一天,自己能够出将入相,名扬天下。

                          “不轻易言勇?”达春擦了把脸上的灰少,鸿笑着问道,“难道先生听说过无胆之人,可决胜于两军阵前么?”

                          非也,军前争雄,乃一少之勇,非主帅所为。而大人身为主帅,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三军生死,所以.……”焦有直故意把话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乃尔哈等人。凭直觉,他感觉到即便是乃尔哈,索力罕这样的犷古勇将,也不愿陪着达春在敌军炮口下找死。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索力罕接过话头,对达春劝道:“焦先生所言甚是,卑职以为,一旦大帅受伤,三军必乱,邹贼恐怕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是啊、啊沪大帅身系社稷,何必亲临前线犯险,这半个月来,破虏军没日没夜的打炮,我军前去挑战,他们又不敢回应。大帅且换个安静地方寻思破敌之策,没有必要跟宋人一般见识”元继祖、李封、完颜A热切地劝道,仿佛达春撤离了第一线,立刻就能起到让敌产上崩瓦解的效果般。

                          达春的目光再度从众将脸上掠过,心中好生失望。焦友直的意思他明白,诸将的心思他也懂。只要他这个主帅一离开第一线,那些幕僚、心腹和重要将领,或者说自以为身份重要的人物,也会纷纷后撤,把行营扎到破虏军重炮够不到的地方。这样,将领们都安全了,可一线的士气也崩溃了。破虏军持续用火炮骚扰上几天,抽机会断然一击,元军就不得不向后撤上几十里。数月来,邹a就是凭这种名将不齿的招数,用几万破虏军压着大元十余万兵马,从石城、瑞金、会昌一直压到了零都,眼看就要压进赣州城内。

                          这种战术,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可言,甚至与古今兵法书记载的任何计谋、良策都搭不上干系。全凭着火炮带来的优势,向元军施展压力。达春曾几次试图派人迁回到邹汉后方,试图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突进破虏军的炮群。或者利用元军的机动优势,切断破虏军的补给线,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当年在江南西路吃了北元铁骑无数次亏的邹a终于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凡事求稳,用一个稳字,应对达春全部谋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像一架隆隆行驶的马车般,向江南西路腹地碾压。虽然速度不快,但任何挡在车前面的螳螂,都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本帅不能后撤,你们也不能后撤,邹贼想以势取胜,而咱们输不起的,就是这个势!

                          ”达春收回目光,摇摇头,对着所有文武说道。“咱们人多,破虏军虽然来势汹汹,毕竟人少。只要咱们在零山一带能顶住了,就有取胜的机会。只要两江不丢,文贼在两浙的仗就全是白打。伯颜大人己经开始整顿兵马,只要他老人家来了,整个江南就是咱们的!”

                          “伯颜大人?”乃尔哈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作为达春的心腹,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伯颜即将到来的消息。

                          此人有着百战不曾一败威名和大元右相的重权,他的到来,对达春意味着什么?乃尔哈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也许大帅不避炮火的行为,也是因此吧。”索力罕心头涌起一股悲壮,紧紧握了握刀柄,站直了身躯。

                          “伯颜大人?大帅,是垂相伯颜大人么?”新附军万户李甄惊喜地问。蒙古,名字少,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大元朝叫伯颜的高官数数不下四十个。如果是右相伯颜到了,整个江南的战局也许是另一番景象了。

                          “当然,难道还有他人能当此大任么?”达春笑了笑,反问。

                          人的名,树的影,方才还因看不见敌手被动挨打而士气低落的将士们立刻发出一阵欢呼,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最终来临。

                          “伯颜,大元右相,忽必烈业骨,身经百战而未曾一败。在军中素有声望..…”

                          “这不仅仅意味着蒙古人在江南又要换一位王邓,而且意味着,北元己经稳定主草原局势,重心由北转南!”当晚,油灯下,一友笔以工整的楷书写道。光线很暗,看不见握笔的人是谁,片刻工夫,笔放下,纸被治们洪干,被人卷好,送出。

                          半夜,几个人影,悄悄地溜丫〕‘元营,向南方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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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参谋纷纷附合,在邵武的指挥学院中,大伙反常被灌输的一条军事准则就是宁可放过可能的战机,也不要怂恿主帅去冒险。特别是在情报不准确,并且没有任何必胜把握的情况下。

                            “我何尝不知道是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今后两浙的战局更为艰难。你们看……”邹洬掏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子,把赣水、雩都、洞庭湖、长江都包了进去。“古来守浙必守江,即便是当年南唐李后主,也知道把西边国境放到江西南路境内,而不是光占据着苏州、健康这些膏腴之地。丞相废了那么多心血,甚至不惜免费把俘虏来的矿工归还给乃颜,为的就是给咱们创造一个可乘之机,如今机会马上就逝去了,咱们却没能攻取两江,即便陈吊眼占据了两浙,整个大宋版图还是一条线,没有任何纵深,可以被伯颜轻易地分割掉……

                            邹洬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平生第一次,他站在全局角度上看问题,却猛然发现,这盘棋下起来如此艰难。

                            “你的意思是,希望咱们在蒙古把战略重心南向前,攻取两江?”张唐惊讶地问。邹洬想的事情,他也曾经想过。但以破虏军目前的实力,他感觉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处于谨慎,他也没主动提出来。

                            吴希爽暗暗点了一下头,他己经明显感觉到,邹洬刚才说话时那种雄视天下的气质。虽然从个人角度上看,邹洬的考虑过于大胆,但相较于当年那个徒有惊人的统率力,用起兵来却粗疏、短视的邹洬,今天的邹风叔,己经给了人一种脱胎换骨之感。

                            这才是一方主帅应有的战略目光,至于细节,可以通过参谋部门的配合来弥补。没有这份目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邹洬就永远成不了丞相大人的得力臂膀。

                            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地图,吴希爽朗声说道:“抛开刚才的情报不看,光从形势上而言,眼下的确是攻取两江的最佳时机。一旦取下两江,咱们就等于拥有了五代时期的唐、越、汉、闽四国之地,周边不是高山就是大海。纵使荆楚和蜀地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也可以固守一方,保存住刚刚恢复讨来的元气。再把水师于江面上一横,忽必烈即便起倾国之力南下,也难再重复当年的局势。只是如何快速打败达春,把握住伯颜南下前的机会,还需要大伙好好议一下!”

                            “直接出击,我军无必胜把握。像目前这样以势取胜,收效太慢。达春如果成心跟咱们耗,就凭咱们这点儿人,也难把他一战打趴下。如果,如果达春那里……”张唐揪着脸上的胡须说道,心思用得太深,脸上被揪红了一片,却丝毫没感到疼。

                            突然,他眼睛一亮,把手指向沙盘上达春的侧翼点了点。“他奶奶的,他人多,心眼儿也多!”

                            “仗打到这个份上,探马赤军、蒙古军、新附军相互之间,恐怕已经互相猜疑。如果断其手足,达春会怎么样?”几乎与此同时,邹洬的手伸过来,与张唐的手指顶在同一个位置,问道。

                            “恐怕他不想退,也得退了。只要他退过了赣州……”吴希爽点点头,目中透出一股杀气。

                            赣州是江南西路之眼,取了赣州,林琦和西门彪的人马就可以与中路破虏军并在一处,由南而北下压,达春只能退向江洲,而那时,己经拿下两浙的陈吊眼,会看不到三路合围的机会么?

                            除非,伯颜南下得比预计中还快。

                            伯颜是忽必烈的臂膀,一生中,从来没让忽必烈失望过。每当遇到需要有人独挡一面时,忽必烈往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此刻,大都城,右相伯颜在灯下焦急地拍打着桌子,不住地催问道:“来人,给我再催一次卢世荣,本帅的军粮筹各齐了没有?”

                            “禀告大帅,属下白天去催,卢世荣说,只能筹到一半。剩下一半,只能待秋粮下来后解决!”一个心腹幕僚匆匆忙忙地跑来说道。

                            “各地的蒙古健儿呢,都到了么。大汗从前方撤回的蒙古军呢,他们到什么位置了?”伯颜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愤怒地质问。

                            蒙古人南下,汉人北上,这是董文柄临终前给忽必烈的遗策。伯颜并不喜欢这个策略,因为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采用这个策略后,将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戎马半生,伯颜不在乎杀人。但如今大元是天下的治理者,而不是原来的入侵者,每杀掉一户百姓,就意味着来年的财政收入上,又少了一户缴税的。蒙古人凭杀戮取天下,却不能凭杀戮治理天下。

                            大汗麾下的汉军,己经把辽东烧杀成了一片白地。乃彦还没有死,汉军们在忽必烈和叶李这条毒蛇的指挥下,还会继续烧杀下去。

                            而他丞相伯颜,为了大汗的花花江山,不得不带着蒙古人进行另一场无情的杀戮。当把那些有骨气,有血性的南人杀光后,天下就会太平了。董文柄的遗策也实现了最初报答大汗知遇之恩的目标。

                            可天下呢,天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伯颜打了个冷战,手握刀柄,站了起来。不行,必须逼迫掌管户部的卢世荣筹集更多的军粮,多一份军粮,就可以减少一份杀孽。

                            “来人,给本相各马,我要亲自去拜望户部卢大人!”伯颜雄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了,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他常年领兵在外,大都的家基本是闲置的。偌大个院落中仅有几十名心腹居住,显得阴森森的,虽是初夏,依然冒着股寒气。

                            几个亲兵牵出马来,各好鞍蹬。搀扶着伯颜跨上坐骑。伯颜踢了踢马肚子,直接冲向了大门。冲到门口,停了一下,看看高高的院墙,还有空旷的院落,若有所思。猛然,他抬起头,冲着心腹大声喊道:“来人,传我的将令。己经到达涿州大营的蒙古军立刻拔营,开往庐州(合肥)。沿途着大户收集军粮,无论蒙古人还是汉人,皆有供应之责。其他未到兵马,直接到庐州集结!”

                            “是!”心腹答应一声,接令而去。

                            “来人,传三百铁骑,跟本相去卢世荣家,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给我抄了他的家!”伯颜在马背上高声喊道,双腿一夹马腹,快速向皇城根儿冲去。

                            剧烈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了起来,如同一阵风暴般,卷过长街,遮断天地间所有声息。

                            酒徒注:两更,还账。推荐老友新书《逍遥记》,作者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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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有今日一善,己可胜过所有昨日之非!”文天祥大度地摆了摆手,安慰道。旋即把话题转向了达春所统带兵马人员构成方面,把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和新附军所占比例,将领、布防情况问了个遍,甚至连江南东路的吕师夔是否与达春联系密切,两支兵马相互之间往来情况也问了个清清楚楚。

                              张山是李甄心腹,自从主将与达春失合后,就开始留心元军内部的事情。对文天祥所问问题尽量的给出了答案,对自己不太清楚的,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清楚”或“所知不准确  自从披上新附军号衣后,他这是第一遭与人说话如此谦虚。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多时辰,文天祥、刘子俊、杜规等人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文天祥命人取来一身细环软甲,一柄断寇刃,亲自捧到张山面前说道:“壮士冒死前来,文某无以为谢。金银之物,想壮士亦不爱。功名富贵,提起来徒污你耳。这一身软甲,一口钢刀,都是为大都督府近卫人员定做的,望壮士不嫌其粗陋,穿上它沙场称雄!”

                              “张某岂敢受丞相如此大礼!”送信人躬身,哽咽道。他知道破虏军不兴跪拜之礼,所以也不做屈膝之事。只觉得文天祥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能如此与自己说话,下一刻即便是战死沙场,也不枉在人生走上一遭了。

                              “壮士不必客气,如果可行,恐怕过些日子,还需壮士潜回敌营,为国家大事奔走。这软甲穿在号衣里边,旁人轻易看不出来。穿上他,才能保你担此重任。”文天祥不容置疑地说道,仿佛算准了张山不会推脱为破虏军效命。

                              闻此言,张山也不再客套,接过铠甲刀剑,深施一礼,说道:“丞相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文天祥点了点头,命人安排张山先去休息。待参谋人员把刚才交谈的主要内容整理出条目,再次翻看了一遭,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向众人问道:“看来辽东这盘棋,马上要收宫了。伯颜不来则己,一来必将是雷霆万钧。参谋们把形势图己经描好了,诸位看看有什么良策,可以在伯颜南下之前,把战势推到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

                              许夫人很少参加破虏军的会议,这次前来福州与文天祥商议新光复地区的地方武装安置事宜,刚好赶上。听见文天祥向大伙发问,想了想,率先说道:“丞相凭何判断此人不是达春故意派来的死间?”

                              “派往北方的细作早就把伯颜在大都整顿兵马的事情报了过来,只是不能确定伯颜南下的具体时间罢了。此人也没能给出具体时间,所以是奸细的可能性不大。况且无论消息是否准确,蒙古军大举南下的行动己经定局。咱们必须赶在蒙古军渡江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文天祥细致地向许夫人解释。

                              把兴宋军融入破虏军体系后,大都督府尽力让兴宋军的高级将领不感觉自己被排斥在核心之外,所以破虏军的日常运作方式,组织结构,都需要向新来的将领解释清楚。许夫人平素忙于地方治安和朝庭保卫事务,没时间理会这些事。碰上机会,文天祥觉得理所当然让她融入破虏军的中心。

                              “咱们在北方安插了大量眼线,那边朝廷上有什么大动作,十天之内咱们这里就有消息!”刘子俊接着文天祥的话头跟许夫人解释道,“伯颜逼迫海都签订和约后,随即奉忽必烈之命调集各地蒙古军将士,准备进攻江南。他己经筹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因为北元财税吃紧,一时拿不出太多的粮草,也造不出充足的火器来,才有所耽搁。从目前情况分析,恐怕达春这里一现劣势,伯颜立刻会带兵扑上来。即便准备不充分,也好过待咱们全取两江后,再赶来救火!”

                              “伯颜是成名己久的大将,无论能力、声望,都不是达春能比。这个人几乎一辈子没打过败仗,并且非常有远见,当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就是他提出先取下临安,再北上凭灭宋之功夺权的!”福建安抚使陈龙复在旁边补充,虽然作为敌对方,他依然非常佩服伯颜的谋国之才。

                              “该死!”许夫人愤恨地骂了一句。平宋,在蒙古人眼里是大功,却包含了多少南方百姓的鲜血。

                              “祸害活万年,他这种人老谋深算,无论在朝在军,都吃得开。没那么容易死掉。据情报显示,他这次把培养了多年的旧部都带了出来,己经集结在涿州的蒙古军就有十一万多,各地还陆续有兵马向涿州运动。忽必烈急眼了,他不想再跟咱们耗下去……”文天祥继续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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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们,咱们冤有头,债有主。他姓范的两代卖国,你们跟着他能捞到什么好,不如开城投降吧。免得攻城时,刀剑无眼。”陈吊眼派了几个大嗓门士兵,站在李兴身旁喊道。

                                城上城下又是一阵纷乱,这种形势,大伙谁都知道临安守不住了。有人开始悄悄地议论,计算凭目前的运力,到底有多少人能跟着范文虎从海上撤离。有人低声说道,“算了吧,海上能跑哪去,大宋水师说不定就在海上藏着,就等咱们去送命{”这些话听在范文虎耳朵里,又令他头皮发炸。用人之时,他亦不敢采取非常手段整伤,只好亲自巡城,命令亲兵们整顿守城器械,与破虏军一决雌雄。

                                还没等水牛牵动绞盘,把仅有的几支弩车重新拉好,破虏军的攻城重炮就推到了发射位。李兴恨刚才范文虎用弩车暗算自己,命令炮兵先轰击城楼,把弩车给毁掉。炮兵们接令,用沙包调整射击角度,然后在吴康的指挥下,对临安城临时垒起来没多久的城楼轰了一炮。

                                “乒”砖石四溅,城楼晃了晃,冒出一股浓烟,塌了小半。范文虎看得火炮后,立刻离开了城楼,因此逃过了一劫。替他掌管弩车的几个亲卫却与弩车同时被炸飞了,连个完整尸体都没落下。

                                “三十七度角,装药三斤六两四钱,开花弹,两炮一组,三次连射!”吴康高高举起了号旗,根据第一炮的数据命令到。

                                装填手迅速调整火药量和重炮角度,六门重炮分成三组,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洲轰!”“轰l”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本来就没多高的临安城头顷刻间又矮了半尺,守城的士兵抱着脑袋,狼狈逃窜。在城墙根下徘徊的伤兵们彻底放弃了入城打算,扔掉兵器,高举着双手,哭喊着向破虏军要求投降。

                                “停一停,放伤兵过来,给范文虎半柱香考虑投降时间l”陈吊眼见城头敌军根本就没什么士气,不愿打这些窝囊废,大声命令道。(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炮击声嘎然而止,几队与破虏军配合娴熟的民军迎上前,命令前来投降的新附军士兵按顺序,走到民军队伍中间,蹲好。随军的医生也不情愿地走上前,替投降者包扎伤口。

                                此刻城上的弩车尽废,再也威胁不到城下的人。几个口齿清晰的士兵在盾牌手的保护下,走到城墙附近大声喊了起来。

                                “弟兄们,投降吧,给鞋子当狗有意思么?忽必烈连军馆都不给你发!”

                                “弟兄们,把范文虎绑了献城吧。就是回家种地,也比跟着范文虎这个窝囊废强,当年他被我们李将军打得连系了死扣的裤腰带都跑断了,光着脸逃了三百里!”

                                一时间,范文虎当年在战场上的种种丑事,被士兵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出来。每一句话都非常传神,听得城上的士兵两耳发烧,真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么一个弄种。军心浮动的当口,城下又跑来一队民军,用两浙各地,乱七八糟的土话喊道:“土保啊,别跟着范文虎干了,家里分到地了,十亩水田啊,大宋三年内不收农税!”

                                “七斤儿,回家吧。大都督府有令,租种寺院和他人土地,最多只交三成租金。回家攒钱娶媳妇去吧!”

                                各色方言抑扬顿挫,有些话守军听不懂,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地道的两浙方言,破虏军编不出来。瞬间,城内士兵乱成了一锅粥e范文虎见不是办法,一边调派弓箭手上城取射杀喊话者,一边偷偷地安排人去港口去照看早己备好的大海船。这些海船都是他重金从南方走私来的,速度快,行的稳,拉的财货也多。

                                弓箭手在军刀的威逼下爬上城头,胡乱放了几箭,将喊话的敌军射退了。害怕对方再放炮轰击,赶紧下城。www.nilongdao.com/刚从垛口后直起腰,就看见几队破虏军士兵举着一人高的长盾走了上来 “别下,别下,敌军要爬城!”范文虎的侄子范成用战刀威逼着喝令,“给我射,只要他们准备爬城,就不会开炮!”

                                弓箭手们无奈,再度弯弓搭箭,a里啪啦一通乱箭,打得对方的长盾叮当作响。城下的破虏军重甲盾手也不理会,任这些箭给盾牌或肩膀上的全钢弧形挂甲搔痒痒。(请到17k.com支持正版指南录)

                                射了片刻,城上的人乏了,箭雨慢慢稀疏。攻城的队伍不慌不忙,把几百支四尺余长的铁管子高高举了起来。

                                “什么东西?”范成惊讶地叫道,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兵器,说是长枪,。说是弩,又看不到弦在哪。正探头探脑张望时,猛然听得一声喝令“放!”。

                                范成立刻缩头,可惜为时己晚,五百多杆火枪同时响了起来。白亮亮的弹丸,登时给城头来了一阵铁雨。

                                倒霉的范成被三粒弹丸同时打中,鹤子般飞过垛口,落到了城下。弓箭手们被射借了,哭喊着,跳起来向城下跑。

                                城外的火枪手憋了好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排成三列横队轮番射击,几波攒射后,城头上再也不见一个活物。

                                “上城,上城!”范文虎背贴着城墙,向士兵们催促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肯拿生命冒险,大伙刚才看清楚了,凡是被打下城墙的,身上都多处了一个到数个不等的小孔,个别人显然被打透了,身前一个小孔,身后却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血呼呼向外流,用多少土堵都堵不住。

                                “上城啊,杀退敌军,每人赏白银一锭!”范文虎咬牙,使出看家法宝。

                                “您留着自己花吧!”士兵们一边向后躲闪,一边大声说道。

                                酒徒注:两更,还帐。


                              IP属地:北京669楼2007-06-21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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