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道:“明明便是汝故意纵火,如何能说是失火?凌公,将他交予亭长按我大汉律处置!”此时傅媪已赶来,听到此处,吓得不住向周父磕头:“姎儿子实是过失失火,我等两家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如何会故意纵火!请周公饶恕。”
凌寿道:“周公,若是我等将孝君交给亭长说他纵火,按律,孝君必死无疑。若是只是说他过失失火,他赔点钱便可以。周公,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两家损失并不大,何必置人于死地?”傅媪喜道:“谢凌公,谢凌公,汝真是好人。妾愿代子赔偿凌家一切损失!”周父道:“既然凌公仁慈宽厚,我亦不为己甚。等里长来,就说他是过失失火,毋须报予亭长。我之损失……”傅媪急忙道:“姎一定赔偿,一定赔偿!”邻居袁公道:“凌公宽厚仁慈,必有後福。”凌寿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苦苦相逼,傅媪虽然平常泼辣,可是孤儿寡母亦甚可悯。君子不可做此小人之事。”袁公道:“凌公说得是。”左邻右舍无不称道凌寿为人宽厚,凌惠对父亲更增敬意。
日子慢慢地流逝,转眼到八月中旬,秋收大忙刚过,凌家的粮食已经晒在晒坝上。一日傍晚,有乡佐来到凌家,送上纳税文簿,要凌寿带领全家去霸陵邑广场参加案比,并且纳税,凌家十一口人,加上奴婢二十余人,除在外服兵役的次子凌贺无法赶回,由左邻右舍与里长出具证明外,在长安的王禹都必须在案比之时赶回家参加案比纳税,汉代的税甚多,田租虽是三十税一,不算多,但是口钱算赋却多得多,不但凌惠的父母兄嫂姊姊要纳税,甚至年仅十岁的凌惠亦有纳税的义务,一年二十钱的口钱,交上去专做皇室的开销所用,这些钱当然由父母出。案比之时,等于是一场查户口运动,是故家里人一个皆不能少,都必须去,实在无法到场者由里长邻居共同出证明。一般情况下是由各人自报年纪,若是误差三年以上,便要处以耐刑。凌寿向来老实,这种违法之事绝不做,报上去的都是真实年纪。
次日便是案比之时,王禹亦会赶回来参加,凌惠想到明日就能见到最崇拜的三兄又能到长安去玩,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霸陵邑广场在灞水之东,离西新里不过十来里路。那天早上,凌寿与鲍采带着全家人祭过祖先,吃过早食,十几口人分乘三辆车,另外还拉几车用来交税的粮食,除几个留守家里的奴仆外,其余的奴仆皆随着马车走路去霸陵邑。
女眷们坐的是有盖有门有窗的軿车,凌寿与诸子坐另外的车。王禹则从长安直接到霸陵邑与家人会合。一路上,只见山川秀美,绿树成荫,马路宽广,车水马龙,往来不绝。到霸陵邑,广场上已经停了许多车,站了许多人,黑压压一片,应该有好几万人。西汉规定,万户以上设令,以下设长。霸陵邑是大邑,设霸陵令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