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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七号店第九季: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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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曼洲
他与陶无措地点触,吞进彼此的泪憎与妒哀、渴望和依偎,他的面目隐晦,棱角的碎茬闪耀,就像半边遗落的手书。
神鸟划过芦苇荡,圣洁的躯体中梦在释放。受伤垂危的恩宠,雪白与红梅的气流,闪电似的谷子,悠扬乐声从蹼掌与维纳斯的美酒石榴河谷的碰卝触中震荡。纯真短暂地吟游,低醇的理性为它的驿站,维吉尔在它走后来到这里,风吹起高矗的绿墙下,第十万亿个用哲理果腹的伤重不治的鸟尸。
诗人于是譬喻给人类的思想者:净界在地球相对的另一面海,只有悔悟修卝炼后升向光卝明的灵魂。
神州的龃苗火光,再不为美丑本性的门类,播种更新鲜那日清风的芦苇。是啃啮腐朽的神的意态,在每个残缺发明的人卝体中投毒,爱的容器,殉道的机器,战争皈依的武卝器,若家破人离,七美德的组件重新拼合在周而复始的哪里。
人的意志,如何有力,才胜过对至高信卝仰的希望,不再用一箩锈铁将苦难武卝装。
值得究极的痛苦,那答卝案是卢曼洲的泪光,被陶吮卝吻洇散的欣慰。经院神性哲学并非知底欲卝望的坦途,极致学问钻进神位的茧腹,审视人类,审视自己。在那里,维特根斯坦说,‘其再上超越语言的范畴,于人类不可说。’
他与陶玉书交卝颈,像梳理黑天鹅的羽毛,亲卝吻在忠诚聆谕的鸟类中,有万千卝人所不知的变形。可一个自诩罪孽深重之人,必是一个民卝族自我主卝义之人,不见万万卝人种之外的语言,而是为人难逃的脆弱创造本性,捧上神明。
——你到底在思考什么?逻辑,还是自己的罪?
哲学家说:两者。
他们都渴望能够对谁忏悔,而不必深挖遗落在过往,不可追、不可移、不可更改的运命。混元素激越之声,仁慈侵略黑土,摇坠飘散的凄凉将黑卝暗比作母性,软弱铠甲的温床。斗卝士,从哲学的温窟中夺路,从神罚的自疑里脱身,他批卝斗,劈砍,披星戴月,他于这个红色荒蛮的年代,脆弱不堪的精神,浅薄虔诚的底蕴,卢曼洲的意义是什么。
他是以陶玉书为名的斗卝士,他弹奏陶陶因自身美性而诞生的神音。太阳神最好的竖琴,是神融入在弦弓中,陶的震动,让他拥有可以名状的心神。
他远渡重洋,不播撒博爱,而是挥臂拨动人自己心中爱的乐声。天降灾卝祸,抑或天又降英勇的救世主,这蓝图不是延续真谛,自强不息的通途在肉卝身里,谁人不是一粒陨石。
而他有幸,沦落在一片抵消冲击的月潭里。刚一浮上水面,柔波就洗练过心灵,九级炼卝狱的寓意瞬息温柔成全。
心志圆卝满的状态,未必是久长的幸福,只是卢曼洲痒意地轻微蹭动,如一只雪团的猫咪偎着腮,濡热的蓝眼是坠海,他将他的海面与陶陶的水纹相合。
你问我什么是神的起始,盘卝古分开浊清的天地?
若完美世界的初成,竟非珠联璧合。
“‘是爱不能原谅心爱的人不以爱相报……是爱使我们双双丧命。‘”*
他英挺而纤长的身形柳,手指枝条轻轻抽卝打在陶的脸庞,是摸卝着水波本身,无可抗拒的直视,爱重描摹蜷曲敏卝感的灵魂。
他在陶唇下完成眷恋的长吻。
——那这世界便从未曾来临。
“书书,人类不会死,但写诗的那部分人,却会怕死。爱情何其伟岸,似乎唯有同时占有死亡,才能消弭己身的卑微。”
“我不必你思考人生的去处,人的意识诡卝计多端、无常变化,理想如危墙将君子围困。多滑稽,理性的设想,却成为感性的不能。但那墙永不会坍塌。如果硝烟四起,我会将痛苦变做护佑你的刀,那时你将会知道,高墙的危卝机,曾是你心灵对于我的情书。”
卢曼洲再次听见圣音,他飘落的发端,金绸抚平陶过于瘦削弓起的颈窝,他舒缓悲伤的无声,原来天使只奏这一个休止符。
“而我,卢曼洲,在一九二一年,已提前收信。署名还是婚戒,我把自己交在你唇卝间,好不好?”
注:《神曲》中抒写的保罗和佛兰切丝卡这对痴情恋人的悲剧性遭遇,凄楚动人,但丁因听到他们的哭诉而极度痛苦,以致昏卝厥。但是但丁又根据中世纪的道卝德标准,把这对青年恋人作为贪色的罪人,放入地狱接受惩戒。此句为佛兰切丝卡的诉词。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2-01-25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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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书
    当曼洲为他的洁癖褪衣沐浴时,他应当一同明白,艺术家的洁癖在于初衷的洁净、作家的洁癖在于文卝字的纯净。每一笔、每一个音符,都是他自身对世界寂寞的漫射,其波也荡,其光也粹,物质是光还是波,抑或二者统卝一,形为精神之载体,陶玉书的精神,清卝醒或迷惘,空虚或坚固,一眼、一耳放去即分明。曼洲懂他的理想主卝义,理想使人自缚,使人无卝能,使人痛苦,但他从来要自行打破,而非听到那一句护佑、那一句刀,涌卝出心底纯情感动。
    他如何能不思考人生的去处,在每一种选择都重要无比,为无私为自私,为世界为自己。理想主卝义者不得不警惕自我感动,更不得不自诫于自我抗辩。世界的罪名,众数的平庸,个体的冤卝屈,生前死后的意义,哲学家将一切算进定卝理,他们又将如何看待理想主卝义者的无意义哀鸣。甚至并不悲哀,陶玉书抚在曼洲手臂,他若自诩悲哀,又置曼洲于何地。是以莫过于此等不得悲哀、不得欢卝愉的叠加态中,同物质的两重性争辩遥相呼应。哲学、科学,皆是真卝理的影子。文学却是真卝理的诠释。陶玉书不得不从更深的思辨中抽卝离,他清楚,一切的自轻自责,皆从现实即将跳出他精神编织的掌控,而他更须在倒计时清零前,从二者中做出抉择起。
    “曼洲。”
    陶玉书对上执爱情之匕、跨过太阳光圈、来向他捧献誓言的少年,亲切、温和:
    “我们两人的相知相识,并非因受兰斯洛特的诱欲。要我说,佛兰切丝卡与保罗,都是脆弱而不得力量的平民。人要获得力量,无非权力、或知识。你与我的路在更艰辛、也更坚定的那一条,抱定的信念,却不宜早早地为他人转移。你的力量充盈,我的力量自沛,我们如今在风中相拥,但总有一天要落在大地。为着降落的那一日,你的婚戒、唇印、誓言,我封缄于此。”
    说着,他擎起那一枚虚戒,吻在唇卝间后,又抵回曼洲的心头。
    “智者对河边的魂说,死亡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佛兰切斯卡的故事,难道不在告诉我们,爱情,实则一件无需依赖外力、不必自困自扰的事。在双双丧命之前……”也似精通世故与人情、安抚革卝命的激卝情,并颇有技巧地搁置:“请容我先见见故乡的秋。”
    在一个丰沛的休止符后,今日的会晤到此为止:事后,陶玉书不得不钦佩曼洲的先声夺人、高超的取怜技巧——将分明问罪的一次自辩,绘成神曲之下,唯余叹息的无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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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2-01-25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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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曼洲
      暴雪在莫斯科是野蛮的,一百把锯弓揉卝着同一声风,钢铁矗寂的旷日,栽种蒸汽的嗡鸣。越厚壮的皮毛,棕熊、白狼的铠甲在高大沉默的行路者身上,木斧与烈酒瓶,露指短手套卝上可能空出两个洞。贵卝族的马车、汽笛唿响,学卝生抬头看天,但雪,雪永远是无辜的,无因果、而自卝由的。
      他从不可考的驳旧画卷里走来,仿佛从骨肉坠在冷地上,年幼的痛呼声起,单方面与无情的寒冷宣战。眉毛的冰痕像一道疤,执拗地畅饮,街头高歌游举,荒凉地流浪着许多年,为叛逆而服毒,终竟未能融化。
      两个奶羊羔的脸绒,被他们人模人样地穿裁好。人类掠夺的无卝耻,善恶之别的薄薄一页,立在精神与本性冲卝突的苍凉途径之上。他唇卝间呵出浅浅的白雾,为那血与赞歌的草纸书写华墨,落寞像围剿,在圈禁烧灼的、意图相拥的心。
      晚秋风迟迟地起来了,很快,大雪将至。
      北方的土地,这里的冰寒是充满拔锯的。他亦是后知后觉,原来在俄国从前,再洁白恼人的气候都可被征讨,草根似的讨半日余温,仍记得东北的工卝人就像风雪的驴,为无尽的铁磨着生命,残喘的心态与看雪是不同的。
      他低下在白日中,浅而苍潦的发。他是如此怀念踩在黑土上,农工的心坠在脚腕的沉铅里头,而不必做一个射日的英雄。
      他和陶玉书慢慢地捱着彼此,足跟安静地厮卝磨。
      陌生的阳光,在卢曼洲的人生从未更阴忧孤冷。他将陶的手揣在自己简陋的衣兜中,感觉到切实的心跳就在指尖,噗噗地发卝热,温暖永不可能来自凶卝残的天穹。但世界很小,其实只在掌中。
      他掩饰着自己忽而的惧怕,狠狠抓紧咫尺可及的暖灯。陶的脚步忽而停住,他对望,大脑空空地要说什么热切汹涌的傻话,但陶轻轻提醒他:我们到了。
      然后呢,你会走吗?
      不幸他是谨小慎微的玻璃,万幸他修卝炼得当浑球痞赖的面皮。卢曼洲薄而白卝皙的嘴角扯露,像一个弓满大雪的括弧,黯淡而夸大,不值照在一粒尘埃的记忆里。
      他抚卝摸教卝堂未修葺十成的门柱,单薄的结构超出人目所及,就像他心中与陶,横看不见万仞的薄垮,但盈卝满心目,远远足够。
      “俄罗斯正教卝会教卝堂,零五年左右,日本击败沙俄,占据大连,这座教卝堂只完成部分便停工了。”
      他做出邀请的花礼,像一个没有礼帽的小丑,但是洒脱一边弯弯的唇,像月牙在放电,让观众陶醉误解。
      “听他们说,曾有小学在这里扎根两年。书书陪我去,给萦绕未亡的腐朽思想立个碑,可好?——没有人适合比你,明白孩子那样的真心。所以我私心想……别人的教育必是失败的。”
      他就近亲卝亲陶的手指。
      “请勿指责一个油腔滑调的信卝徒,不然我会在主面前哭倒这尊建筑。”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2-01-25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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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书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吃进故土的风。十月底,江南还是好时节,东北的海岛,片片红叶林,多迷惑人,一见面就被教训。何必歌颂白桦林、讴赞戈壁滩、沙漠里的胡杨,且问问这群东北的秋木,一面鲜艳一面冻杀卝人,它们怎样一年又一年。
        文人、游子,见到故国的土地,应当伏地来吻、磕头恸哭。若再缀上双亲凋零、时局动卝乱、举目凄凄,更苦、更有情。陶玉书只来得及叫冷,屋久岛的冬天,下雨又下雪。江南最冷一季,湿冷侵到骨髓里。但他仍觉今日最冷,左看看,绅士小卝姐挽臂下船逛,风衣、高帽、一把手杖、连同贴得更紧的女士及膝裙,这个天气。右望望,东北与俄国倒进一管又一管少年鲜血,能将伏特加作白水,比不起、明智地不提。但他的手随即被更温暖的掌包裹,一同插兜。三万块买不来一件裘皮大衣、貂绒长袄吗,他在问出前先自明其愚:简陋是他眼中的简陋,他的身卝体不惧寒冷,何须赘以多余温暖来庇。
        那他需要陶吗,作为老卝师、作为异乡人、作为截然不同的气蕴滋养出的一块玉,作为上帝造人,坟墓里一定提早划出的另一半碑记?
        如若一人就很好,不沾贪婪、不生嫉妒、不起色卝欲、不必傲慢。苦修士的荆棘抽卝打在肉卝体,响鞭对准灵魂,当头一喝:要赎罪,你要知罪的根源在哪里。
        在一切世俗、寻常、消磨意志与自卝由的懒惰中,人们将爱情放在独卝立的对面,信以为箴。
        陶玉书在教卝堂前,看白鸽围住建筑腰部凸出的一圈纹路,三两只见人来,鸽爪抵住边沿,碌碌黑珠来凝:
        “看来,我像是一个很好的老卝师。”
        没有一只鸽子会无缘无故亲近人、啄人的手指。这是自然的本能,在保护自己前警惕未知。陶玉书体谅这一种心情。他勾起曼洲的中指。
        “走吧,我很想见见教卝堂里的湿壁画,看那些专注在艺术与信卝仰中的人们,在异国的风信子里有心传寄怎样的诗。另外,既然是小学,或有钢琴也未知。”
        陶玉书对探索的兴趣,如同见宫之浦岳的跃跃欲试。青春不仅在音乐,他会这样再对爵士讲,还在于见到美、见到新、见到神秘与复杂的合二为一,而执意揭秘、激卝情也动心。
        他与少年并肩地跨过门槛,在余光里与曼洲的视线一触:
        “而我是篡改诗章的罪人,想在你身卝体上写诗。”
        在虔诚、庄肃、伤痕累累、如断臂维纳斯一般纪卝念的圣殿里,陶玉书心头的一点柔卝软,促他不经意地,低吟此句。
        让我抚过你不安的心,陶陶的手指在声落后,蓦地从少年的掌中抽卝出,负在背后,大衣荡起弧度,皮鞋不待人反应地奔赴讲台另一侧:钢琴,钢琴。
        “果然,木头多半蛀腐。海边太潮,就这点不好。”
        他自言自语地,在按键上试过几下,又绕起琴身,
        “变形得厉害。但总归奇迹。”
        抚在琴上,他对走近的少年讲:
        “战争后比死亡更惨烈的是幸存。在悼卝念亡人之余,更有卝意义地,我称之唤卝醒、安慰。幸存者的信念,可以滋养后人更无声、久远。”
        “走调的钢琴曲,听不听得进?”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2-01-25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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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书
          人之初,是善还是恶。人之老,是更恶或更善。陶玉书的心中,对千百年来的第一句问,有着理想主卝义纯净的答卝案:婴儿的无浊,唯因历过世情磋磨,才沾染颜色。但人们从不能小觑年龄的力量:它是另一种知识、另一种权力,在不由人提前体卝味、早早掠得之处,刮取贫瘠的一点渣沫。鹿儿岛的首领永远由村中最年长者担任,原始族群迷卝信老人的魔力如同历卝史本身。当代进步的、革卝命的,总是青年,打破传统、砸破铁窗,年轻人的精力无穷无尽不畏死去,但绝不能低估每一场苦难后都仍幸存的人:长者。他们更懂死亡的意味,哪怕因此而懦弱。他们或以蚂蚁、老鼠的姿态苟活,但一双眼睛足以看清利害。选择曼洲,而未选择更早在此处现身的陶玉书,太多显而易见的理由:曼洲的“洋人”外表,或是魔鬼,或是天使。但与国人前后走进教卝堂,这洋人的归属之地,便决计减轻他魔鬼的那一面,而无限膨卝胀在国人的注视中的,天使的怜惜;更因少年的怜悯天真仍未被世情消磨,好处的获取也绝不虚妄。在陶玉书的旁观中,这一场滑稽戏剧,以悲剧的咏叹调进行,却注定以喜剧收尾——皆大欢喜,除却他作为旁观者的言不由衷。
          但他始终也未出声拦卝阻、只是冷眼袖手,充作他小说中冷漠的看客,一桩桩,丑陋的国人,他何必写小说,画像就够真。
          这冰山是从哪一刻听到松动?以笔者浅薄的猜测,从陶玉书目睹卢曼洲的应对之法,以料中的赞美起始,以自陈的剖析告破。陶玉书,尖锐对己、尖锐对世,连同一刻前,教卝堂中的爱人都受奚落,平白当圣殿四柱、高顶悬梁作声呐,一遍遍回荡曼洲的来信为弓。哪里是永远较真都可以,我们务必承认,曼洲的眼中,情人出西施。这并非数理学家的较真,而是文人的口与笔侧锋都肖刃。温和与沈默只是他常常久思的外表,情衷于己的爱人,对转向后的现实、真卝相、世情与人物,都浓郁得自伤伤人。
          而后他听曼洲吐露,他尊敬谎卝言,温热。
          戒备的躯体里,一颗炽卝热又冷酷的心脏,吐露爱意、婚戒于吻,也大胆诚挚地承认,谎卝言温热,尊敬值得。
          陶玉书的念头,每一颗都实已落在曼洲掌中,但世情中总有这样的侠客,以赤子心,慧明目,应对丑陋不堪的角色,将每一首残章都讴成歌。
          他的美丽不在乌托邦中,而在现实里——陶玉书不禁脑海中响起此句画外音,由每一种殷殷的留恋写作值得。
          如若与善为邻,更甚,与真善美为伴,灵魂的洗礼在每一日的朝露与星河,是羁旅的桑丘见到必定跟随的堂吉诃德。他不够天真、不够浮夸、不够虚假,他与谎卝言共存,却似假也真。荒诞是一种戏剧,更是一种生活。西西弗斯在山顶中走下,他看到山脚那只林中的鹿。你的眼中不能满是巨石,要有海浪、铁链、风与白鸥。生命是一种美德,将哲学的求索映射卝进生活,才算作但有收获。
          于此再次二人的世界里,陶玉书走到琴凳前,挨肩地挤坐。他不讲“让让”,不称“劳烦”,他只是再次提起琴盖,双手照常地,覆上黑白键格。
          “走调的琴音告诉我们,世情的颠倒无法阻止艺术的诞生。它被抛入现实的荒谬中,求生存、求意义、求公卝理、求幸福。”
          并未擦卝拭过的键身,洁癖也作不视,温柔却有力地叩响现实之门。
          “我在故乡的土地上,怎能坐视谎卝言的委曲。”
          “洲,”
          他说,
          “不必再求得我的谅解。陶玉书的眼中,见得到真卝实的你。”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22-01-25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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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曼洲
            比如说,有一天清晨,一位被无辜引卝诱的水手从我们所处的这种贫富恐怖中掌舵撤离,以伟人之足填平月的疮孔,多瑙河里的半块月球;在林间治愈生灵,像一个浓缩的孩子,吸引来女巫和炼金术士在黑卝暗天堂里的法炉;还有圣卝人、伟大孤独的人、El hacedor(西语:造物主、诗人和作家)和他贵妇卝人的母亲,撒旦的使女。
            背井离乡的决定将其余的决定权交给了祖辈的阴影。伊戈尔·多尔戈鲁基造梦者的梦,湿卝润的晨光照映出那种愚者才有的神话色彩。而丧失权卝利的理想国公卝民,放逐回到血红的土地上。
            只有毒蛇的齿涎能浇灌至此。悲剧的不同层次上,上卝位伟大的演员再次戴起金色的冠冕。他唯一未能主卝宰的,是马赛的海水,流进水手的野后代的血管里,以及曼州更为浓郁的金发。
            凭借海流的去向,一条窄卝窄的不摧的猎人的路开辟出来,这就是他丈量的莫斯科和巴黎。随后是英年的病痛、可知的风暴和可知的追恋狂风的舞蹈,以及伊戈尔闭上的诅咒的眼睛。
            他无须再听孩童证实多少次,祖坟与梦想,早被曼州幼小的手平静地埋葬。他喑哑地附着在曼洲心脏的起居室里,如果他的神秘主卝义奏效,卢曼洲能推诿掉和苦难和解的动机。他想,多幸好,他终不是伊戈尔的孩子。因为没有一个孩子可以感知到父亲的嫉妒。
            他忘记回到马赛,扬帆启程去波尔多的棕榈树底下。对于巴黎的睿智来说,他是一个透卝明的成卝人,并不自发拥有肺腑的火苗,只是平板地看她、看阳光,反射一种貌似光彩的幻觉。
            金色。金色的光芒,他人金色的困厄和父亲的理想。
            所以他送走名为小鼠的钢琴家时,那一瞬间除却犹豫敏卝感的赘余解释,他看着陶那灵邃的、不会反映金属的眼睛,他立时等待被聆听的倾诉是某一种错杂的欲卝望。
            他的大卝腿像银球被小孩砰砰撞,力道卸去后和新加入的球体安静地依立在一起。脚跟踩下踏板,胸膛紧紧卝贴着心脏,手臂绕过圆弧,他没有比风更轻的力度,覆在陶玉书的手背上。
            灼烧的岩浆在陶耳边迸流。
            “始神牵引着天幕的太阳,以让人们千代万代,误以为自己血脉里流淌着阳光。剥削来自于上层的炫耀,所以底层会用无道卝德的形式炫耀给更底层的人。神性若不能向阳,便是不公世态的毒药。”
            卢曼洲真正地放松卝下来,剥去高贵的羽毛、低贱的泥土里的珠宝,在陶同样吸力的面前,他不再反光,是一个冷漠而温和的孩子的口吻,淡淡的焕然,让他的脸容比往常还要惊人。琴音太高雅,他是最单纯的琴木,在深渊里赞仰别人的西古尔德。他是发声的,平凡而不凡的筒,他并不是一个圣卝人。
            他庸常的幸福在脸上微微笑。
            “艺术在世界的悲剧里寻找幸福,但真卝理可以与幸福成为并肩的不同派系。换言之,我的路,你看见的,既非执着幸福,也非创造喜剧。”
            “真卝理践行在人间里,这是我的情结。”
            缓缓收紧的拥卝抱。
            “你是真卝理可以跨度的极限和谐。我从莫斯科的荒地走过,从巴黎的工业区远航,在日本死亡,回到中卝国出生。我带着我的父亲的思考,我的继父的感情,我自己真挚的意志。我来到你的琴声旁边,就无法不被你吸引。”
            “我无法不将自己想象成你撑的伞。等我们离开,我是否还会成为你的一部分,或你已经成为。感受到吗,在我真正的血液里。”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2-01-25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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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书
              他们在圣殿里完成对神的弑毁。革命党人、左倾知识分子,第一要务是不信神。但他们骨子里流淌的动物性,仍存以原始的对力量的憧憬。我们记录原始族群的故事,爵士日记中写,并非表现现代人对落后的探究、怜悯、同情、旁观。务必领会的原则是,每一种族群都是人类本身。他们外露的天性,或为现代人藏起,但从未消亡。而更顽强的那些昆虫,与我们伴随千万年,此后仍旧。亦是一种必然的昭示、在于作为人类的那些特性,无论原始崇拜、敬畏强者、欺凌弱者、本能为恶、重建道德、收拾善的脆弱,它们仍储存于基因中。自私的基因。
              在卢曼洲讲出神性与毒药的系结后,陶玉书亦提出观点:神是依靠人的力量供给而存活的。单向的关联,等同于食物链。人是神的食物,无论多么矫饰以信仰、灵魂,最终的结果都是进入神国、被消化、被抹去。所以人可以自比为神,是崇拜力量。人也可以不屈从于神,如西西弗斯。当我们已叫破神的光环后,陶玉书说,我们也再不必畏世、畏命运、畏任何。
              他们相视而笑,打开各自躯壳、将对方接纳入自我世界的逻辑链中。文学的感性一面当建立在足够的理性之上,否则文字的灵魄便不足以注入角色人格。音乐的艺术性基于数学的自洽和谐,陶玉书弹奏巴赫十二律,声称他对数学的敏感当不亚于任何一个数学爱好者:不是数字,就像音乐不是音符。他解释,也不必解释,因为卢曼洲当然懂得。
              “但你从来不必将自己比作任何我的所有物、不必称作任何物质。”陶玉书合上琴盖前,侧转半身,“生而为人,任何时刻都值得尊重、热爱。”
              厄洛斯有多少个日夜未再现身。他们牵手走出教堂,看大地涌向天空的一群白鸽。
              “这世上此时此刻,无声无息多少故事发生消亡。我赞同革命者言,真理在实践中得证。我们即将回到我的故乡了。大连不过停泊的一刻,真实的烟尘已经捕获我,而我经过这漫长的旅途,”并肩地,在风中呼吸寒冷的鲜活。“已铺垫直面现实、求索真理的全部构设。”
              拥抱我、或击垮我,斗士往往这样地呼号在风中。但陶玉书眼中,斗争只是最表面的一种催化,在更多值得被揭开、被记述、被传播的人类生存连结中。
              而他的偏见视角,今有曼洲的旁拓。无论爱人或知己,陶玉书在登船后,回身向那一座教堂微渺的模糊轮廓致意:
              是你启发我、我复得见他。再会,神与神国。
              -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2-01-25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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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裴朔×薛云璋
                裴朔
                晚饭过后突然有了大把的自卝由时间,反观整座游轮,似乎是乘客不多,也许也可能是人防范心理较强都安居一隅不肯出来走走,最后的结果是他漫无目的地在二楼走了一圈,最后脚步顿在房间不远处,看着泛着金属光泽的223,思忖半晌,决定放弃回屋。
                长廊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公共区域,他总算见着些人影。思及第一晚用餐的同桌人,突然发觉还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不过问太多大概很不礼貌。于是他停在那架钢琴前,音乐声源源不断飘进耳中,他不怎么懂钢琴,同为西洋乐的小提琴仍旧给了他作出音律判断的底气。只是在游轮上,这种音乐似乎不怎么应景。距离尚远,应该能堪堪算作内心活动的自然表述。
                “《钟》...好像是.....不过不太应景。毕竟这里可没有音乐会。”
                中肯评判,这等曲目能让半个外行有所耳闻,那自然是有名的难搞曲目。海伦号上的演奏者——怎么能是闻名遐迩的钢琴家呢。
                因而有点瑕疵的乐曲,在裴朔内心活动汹涌后就被他无限放大。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现在似乎也只能被他当作飞盘扔了——好像也没这么夸张。
                自己大概是不可能穿上礼服再碰一碰那高雅西洋乐了,他想。沉湎安逸的证明,应该要抹掉的。
                无雨那能见晴之可爱,没有夜也将看不出昼之光卝明。
                -
                薛云璋
                邮轮上人很多,与之相伴的则是聒噪,不同于她喜欢的,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这种毫无意义又无差别攻击的杂音实在叫人心烦,于是她回房间打坐冥想,直到外头声音逐渐消散,又好似有丝丝钢琴声飘来时,她才睁开眼,下床穿鞋,披一件薄薄外衣,推门而出。
                本欲直向甲板通风透气,却临时改变心意,循着乐声而去,她在想晚饭时遇到的顾先生,传统的戏曲与西洋的琴声在这艘飘洋过海的邮轮上交织相汇,似乎这里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未来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又或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皆令人期待。
                演奏者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她并不熟悉音律,听不出其中瑕疵又或是精彩,只最浅显以自己的标准评判——很快的动作,应该不算简单的曲目。
                于是她难得站在那里听完一曲,似乎思绪也跟着抑扬顿挫的琴声飘向世界上另一块她未曾涉足过的大卝陆,直至曲终,她礼貌叩掌,抬步欲离时撞入一双也正看向她的眼眸,于是她颔首还以一笑,当作是打招呼。
                -
                裴朔
                一个单独扯出来的笑容,是种含蓄的回应。一下子似乎变得有点尴尬,也就打消了问问别的东西的念头,于是采取迂回下下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端着正经的神情去就曲子,状若无意评价,
                “这首曲子我先前听过,自然——是比不上音乐会的水准。不过能在这里听到还是很惊喜。”
                惊喜吗?扯平了嘴角说欢喜——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是长进不少。换在以前待在天津的时日,师长当是要笑骂他一句的。
                无端感慨而已。
                “您也对音乐感兴趣么?”
                他依旧加上个也字。不论如何,在一定程度上一句问询的内容加状似也字的字眼,便从陌生人不知意向的询问变成了寻找共同点的无心之谈——显然是后者更可信和良善一点。
                -
                薛云璋
                眼前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大,既然主动搭话,于是她欲离的脚步也暂时缓下来,对于中卝国话的攀谈总是带有几分亲切。她望着他的眼,语调平平,就如她清冷的脸庞,似乎有些疏离:“不通音律。”他既然用“又”字做问,话语间又提音乐会,想必是颇有研究,可惜对她来说不过是段旋律罢了,只听得出个人喜恶,无甚专卝业点评。
                本只以这一言做应,又改变主意,便多添了几句:“听先生讲,当是精通音律?我只是幼时跟着父亲听听戏罢了,音乐会钢琴等物从前并不常见。”
                言语坦荡直接,并不怯于也许会被眼前人鄙视的后果——毕竟她曾见过不少接卝触了些外头东西就变得鼻孔朝天之人。但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可耻或者值得隐瞒的,故而十分直截了当。她瞧他装扮,又辅以两问:“先生是留洋归国的中卝国人?怎么称呼?”


                IP属地:北京46楼2022-01-25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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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小卝姐这几句先生,叫我一个方毕业的学卝生觉得自己是老了不知多少。”
                  当然仅仅是个玩笑,她想必是为知识武卝装大脑的高雅之人,周卝身气质自然骗不了人。他似乎读出对方情绪完美遮掩中混杂的一丝不悦,略加思量,话里有话表意却清晰。
                  “不算是精通,仅仅算略懂一二,说起来也只是外行人来听,合理对比而已。真说到精通,倒也有不少知名演奏者,可惜不怎么见。”
                  他掐着惋惜的度,继而收起一副情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日傍晚讲的故事里三分假的成分就在此处杂着问题,想必她日后有机会与人相见,加以阐述,便显得不太好办。
                  中卝国人——那似乎也并无不妥。
                  “是,留洋归国。先前大学实则就读于南开大学。”
                  “裴朔,幸会。”
                  到这时似乎是得说些有价值的东西打消对方心底的顾虑。不知是否作为裴朔这几年来工作原因所形成的一种奇特的习惯,他总觉得对方触及所谓崇洋便有崇洋媚卝外的不好印象。
                  “只是为了学些东西回来,好走下面的路。外国人的东西说不好确实不好,帮着自己人打自己人总不是很好看的。但又不能贬低得一无是处——毕竟可取之处,早就传入国内了。”
                  “回程,是想家了吧。”
                  像是在说心底最深处的真情流露,可他自己也不明白,想家的意义在何处。
                  -
                  薛云璋
                  “裴朔。”她清晰而不加犹豫地在他提卝供名讳后以全名称呼。先生之称不过是不熟时礼貌称呼,既然他不习惯,她也乐得简单直接。音律之谈她实在接不上话,就像是晚餐时与顾茂行谈戏曲一样,皆不是她擅长之事,若真要聊聊,恐怕最多能说几句三叔公常拉的二胡罢了,于是话题就此止住。
                  “薛云璋,也是大学卝生,还没毕业。”她用这样明了的概括介绍自己的身份,其中虽有小小玄妙,仍称不上虚言:“我听说过南开大学,看来你是文化人,将来会是国之重器。”此话出自真心,她眼中确有认真光芒,清冷面孔似乎也在灯光下柔和几分。父亲向来跟她讲,要尊重有文化的先生们,他们的脑子比体魄更强卝健重要,所学所用将来皆会兴国强国,故而她也持有谦逊。
                  “我看起来很排斥洋玩意儿吗?”她听他讲卝师夷长技以制夷,眉尾轻轻抬起,颇有兴致地询问:“若是排斥,又怎会在日本上学?”
                  并不是存心为难他或真的想问出个什么结果,不过是好奇罢了,于是自顾自又回他后面的话,似乎夜晚和钢琴声真的会让人陷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也想家了。”后一问便来得合情合理:“裴朔是哪里人卝士?”
                  -
                  裴朔
                  “大学卝生——?那我们应该是同龄人。”
                  “不得不说看着不太像,薛云璋小卝姐。我是说言谈举止。”
                  裴朔突然起了兴致继续开开玩笑,他似乎有一点想看对方挂不住端庄甚至更加生动形象一些的表情。突然被人连名带姓喊了大名,有种怪异自心底油然而生,先前有过老裴,裴哥磨出一耳朵茧子,而声音来源者被他忍无可忍轰出屋子,也有老卝师慢慢悠悠却催眠的声音夹杂着一点“你小子再作就完了” 的气势。他偏过头去看似乎即将收尾的钢琴演奏,
                  “别说,很久没有人这么喊我。你倒是挺爽卝快。”
                  裴朔微微动了点结交的心思,于是乎继续回答她疑惑之问,接着下一步试探,
                  “那倒没有——若非要说点什么,那大概是有点像排斥崇洋媚卝外的那帮子墙头草,抑或是卖卝国求荣的军阀。先进技术无错,那些国卝家的无辜公卝民无错,错的是这个不太平的世道,和过分自大的侵略者政卝府。”
                  头顶星空的人,即使趋利,也趋得有底线,而梦想和尊严是不能用钱践卝踏的。穷卝途卝末卝路的梦想和尊严也是。更何况他们还没有走到穷卝途卝末卝路。
                  钢琴曲踩着他话音的尾巴,最终谢幕终止,姗姗而来的下一首自然就没有方才那么惊艳,——很显然,演奏者也不再出错。
                  这个道理在他们身上也作数。他倚着随处可见的墙根,旁征博引,
                  “革卝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卝秽和血,决不是如诗人所想象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破卝坏和建设是两码事,破卝坏是痛快的,建设却是艰难的,不然也不会,中卝华民国只有一瞬的烟火炫目。”
                  “就像难而有错,简而看似完美的钢琴曲。”
                  -
                  薛云璋
                  对于他的一丝惊异,薛云璋并不感到意外,大抵是她总惯一身黑衣,又或者面容总冷,被当作是深沉冷静的年长之人不是没有过,故而她并不会像大多数寻常女子听了这话后恼怒,只应上后话:“既然你不喜欢听先生,换个称呼还是很容易的,都是两个音节——更何况算是同龄人的话,直呼其名也不算是太失礼?”
                  如流水般的钢琴曲传入她的耳朵,伴着他的声音语调,似乎是暗夜海面上一首别有卝意味的交响曲。她忽然有点好奇,是名校的学卝生,未来的国卝家栋梁都会喜欢跟人讲革卝命和社卝会对错吗?于是她也竖卝起耳朵听,不至于让这比起之前显得平淡无聊许多的乐曲枯燥。
                  “先进技术无错,那用先进技术做坏事的人有没有错呢?不太平的世道和过分自大的侵略者政卝府不也正是因人而生的吗?归根究底,人是一切根源,而人性之复杂深奥,又如何区分好坏呢?”她脱口而出的回答并未有对抗或辩论之意,甚至不曾深想,只是直白地说出最直观的第一感受。
                  而对于他的结束词,她颇为赞同地点头:“任何事情要想卝做好,皆要下苦功,皆不会是一帆风顺。完美得体那是成功后给旁人看的,其中心酸艰辛,向来都是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没人在意,也没必要让别人在意的。”她的思绪似乎飘向幼时庭院里的积雪以及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又飘向无数个刚刚破晓的清晨。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深以为然。”


                  IP属地:北京47楼2022-01-25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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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当然,我的话都是站在一定角度来说。世界的一切发展都跟人有关,兴许人已经自大到想主卝宰他们所存在的这个空间,可惜我们不能。”
                    他这时已经没心思再研究音乐,看对方大概放下戒备而舒展开的眉目,他也退一步海阔天空交根交底,作为关于音乐深究者这个话题的结尾,
                    “我先前接卝触过一段时间西洋乐,应该说是——学过。突然就对于音乐的这点东西有了想法。大概这就是刚刚发的那一通论调的支柱。”
                    他把自己的身份引得扑朔迷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继续唠些类似家常的话题,不忘回解她对那一席话里的不同为谋之处,
                    “从两方面综合分析,利大于弊,是要予以一定肯定的。自然也无法忽略其本身不可磨灭的弊病,这是事实。”
                    “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于百万年卝前的地球,自远古时期乃至康乾盛世,中卝国始终作为前年古国屹立于世界东方。反观所谓那些高等人,其发展飞速,不可否认的是仅有百年的历卝史。资本主卝义纵然支撑起庞大的经济体卝系,不可否认其后拼命掩饰的剥削本质。这似乎是你所说的,那些主战派政卝府的罪恶。”
                    因为资本来到这世上,本身就是带着鲜血予罪恶的。(《共卝产党宣卝言》)
                    “这些国卝家的政卝府,乃至一部分人,却因为这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沧海一粟的时间和小小的科技领先,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如何。有些所谓创意从何而来 。 ”
                    “它忘记了,自己与中卝国,并不是只有这一百年的不同。”
                    他转念一想,读书人谈政卝治与革卝命,似乎确实不大合适,——甚至有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滑稽。
                    “国卝家栋梁们可能都挺期待岁月静好。但我大概不是那种人。”
                    “或许你知道《共卝产党宣卝言》……不过我仍旧觉得,这样敏卝感的话题不应该出现在陌生人之间。”
                    “不如交个朋友。”
                    “薛云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很喜欢梅花。”
                    -
                    薛云璋
                    裴朔对她随口抛出的观点侃侃而谈,继而引出行云流水般自如的一大篇论证,甚至是从学过西洋乐里也能够引经据典地讲出感卝悟来,她恍然间想,中卝国大学校园中当都是这样的场景,舌战群儒,百家争鸣。与她拉着族中小辈一起打雪仗,去化了冰的河边抓鱼,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与气氛。难得的是,他的话浅显易懂,将大道理皆说得头头是道且都令人听得下去——他很有做老卝师的潜质,起码比有些一听她就打盹的老卝师讲得好多了。
                    “以人为本,世界与人共存,似乎不管人类做下什么肮卝脏血卝腥的罪恶,世界也无法将其摒除,我们只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更何况,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干净的角落或是人性,所以其实,奋斗和改变是必然,但不必卝过卝度执着。”
                    他的后话响起时是言之凿凿,中气十足,是她听过的一段话,所以也明了他的底气从何而来。想起自己这张船票是如何得来,她投以一笑:“说得很好,我们文化底蕴之丰厚,人卝民力量所团结,不是一些磨难就可击倒的。我爹常说,人活的是骨气和精神,这样的民卝族内涵,他们永远不会懂。”
                    她并不习惯伸手相握,反而行抱拳礼,嘴角漾出浅浅的笑容:“既然不该出现在陌生人之间——那么现在是朋友了,裴朔。”
                    先前问他是何方人卝士时似乎被旁事盖过了风头,并未得到答卝案,于是她先提:“我家后山有一片梅花林,冬日落雪时甚是好看,若有机会前来——”
                    “我会折支梅花相赠。”
                    -
                    裴朔
                    少年者剑眉星目含略略笑意,他遥想船舱外薄纱般的银河自头顶直抵天边横跨苍穹,正如对方眉如远山眼底含光,他突然意识到,孔夫子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真卝实意境。
                    虽说他并不全乎认可中卝国盘踞两千多年的孔圣卝人礼教盖伦,甚至一惯颇有微词。
                    “《共卝产党宣卝言》,来自马卝克卝思和恩格斯,1848年出版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当然,中卝国似乎也不是这样一番光景。”
                    “我一直很认可马卝克卝思先生所说有关于资本主卝义对于世界进程的作用,因而并非完完全全驳斥外来文明。”
                    “我本业是心理学和社卝会学,在揣测人心上略有雕虫小技,闲暇时期才研究起这种哲学一派的理论。”
                    听钢琴曲这种幌子到这该收尾了。他倏地止住话头,脚步一顿转到回程方向,往前走着,她大概也微愣过后跟来。打个措手不及——他暗自腹诽,那我们扯平了——指的是方才突然出现的抱拳礼,叫他忍俊不禁同时,还有点难以理解。
                    好说,好说,女中豪杰,男女平等,她当是表率性的人物。
                    “对了,你说,你也是留卝学卝生?”
                    真说的上是想什么说什么了。裴朔向来交朋友不含糊,友人之间多半不曾隐瞒出口,可斟酌相付之语,筛选直抒参半。
                    “那希望下船之后,我重归母校南开,能有机会去看看你的大学。不过,薛云璋,我可真想听听你的故事。”
                    “毕竟女孩子像你这般,独一无二,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仰。”
                    223金属的光泽被他从另一不同角度看去,
                    “我到了。”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致意作别,拧下门把手,
                    “期待你的红梅。”
                    -
                    薛云璋
                    对于后话,她未再接再续,他显然极有想法,她随口拈来的拙见便显得意义不大。更何况,他所言大致与她所想无异,也并非拒绝外来文明——只是心中一口郁结之气未出。
                    步伐不知不觉便跟着他往回走,皆因此处也是她房间所在方向:“我在家时是读学堂的——”她后话未再续上,至于到日本读所谓大学,也不过是阴差阳错。
                    “——大学看不了,故事会有的。”
                    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故事,除了摸鱼抓虾,爬树翻山,似乎也没什么好讲的,不过先应下总没有错。
                    他拧下门把手时,她抬眼看向门口223的门标,还以一笑。
                    “我住201。”
                    “裴朔,好梦。”


                    IP属地:北京48楼2022-01-25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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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舞会进展至中途时她便与张本早早结束舞蹈,也无意停留,于是回房间,照例打坐冥想。直到有侍者送来纸条,打开的门缝外也传来走廊尽头悠扬的钢琴声,她暂且搁下早睡早起的习惯,稍整衣装,如那晚一样,走至钢琴旁,看演奏者十指翻飞。如他说的,借着钢琴的噱头,试试是否还能够不期而遇。
                      -
                      裴朔
                      一曲毕时他对方道了别并留下希望共同迎接光卝明的期许与安慰,继而一头钻进223埋头从阅览室借来的几本旧书。
                      每天盘亘不绝的钢琴声顺着幽长的走廊凑近门缝钻进房间,他陡然从故事中抽身,夹卝住那一页顺手把书放在靠近窗台的地方。脱掉略显老成的西装外套,仅一件单薄的衬衫便出了门。
                      走廊尽头,白色的钢琴——似乎是一样的演奏者,一样的聆听半晌认出曲目,和一样的,背对着自己,在发呆的一道黑色身影。一切都和那天别无二致,裴朔放轻脚步——虽然他深知对方一样能感知到。
                      轻轻拍了拍她,随即站到与之平齐的地方,面看演奏一眼,向她,
                      “怎么,今天想来接受一下高雅音乐的洗礼?不过恕我直言,这首曲子并无可长篇大论之处,若非得说——助眠倒是不错。”
                      -
                      薛云璋
                      被轻轻拍背的时候,几乎是作为武者本能性的反应就要做出防守动作,身卝子有一瞬紧绷,轻巧转身看到来人,她才又恢复正常站姿,眨了眨眼侧头看他:“怎么?音乐还有高雅低级之分吗?”
                      她不通音律,这样的问题似乎问他最为合适。
                      “今天跳舞,好玩吗?”她注意到他身上单薄的衬衫,轻轻挑眉:“你不冷吗?”
                      -
                      裴朔
                      他意识到对方下意识的防备动作可能的后果,也加以预判过后行动,退开一步,所幸对方迅疾回神,不见得惨痛——或是伤及无辜遭罪事卝件发生。
                      他突然觉得对方每每看中的落脚点都有些不同寻常。
                      “……那倒不见得,个人喜好而已。当然,也确实有那么一帮人有闲情逸致给它们分个三六卝九等。”
                      他瞟了一眼除他们二人之外其余人等,压低了音量答复她的问题。习惯装聋作哑装作无知,懒懒散散,转移话题,
                      “我不是很懂,但有书籍可以查。”
                      “跳舞……当然不好玩。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早就溜出来,不是吗?——何必问我呢。”
                      “只不过舞伴应该可以算是有趣。”他尽力回忆今夜情形,夹杂个人评论讲给她听,“今日同李小卝姐简短交谈,晓其光卝复母国之愿,我也借以抒久置心语——当然这种让人时不时坚定一下自我信念的话不能总说,说多了就成无病呻卝吟了。”
                      话语稍止,
                      “你呢?”
                      “有什么新奇见闻吗?”
                      -
                      薛云璋
                      “其实我倒觉得蛮新奇的。”她回忆不久前在舞池中,顺着音乐的节奏,混着水晶灯投下的灯光,有些笨拙的舞步:“我是第一次跳舞……张本先生是个很好的舞伴。”之前几日相对时多少因她个人情绪而掺了偏见和抵触,但今日以一拥卝抱收尾时,她亦决定还以认真一礼,皆因观念改变。
                      她目光仍飘在钢琴前演奏者身上,话却是问向他的:“裴朔,你的信念是什么?”
                      或许她从前太过固步自封,将自己沉入自己熟悉的圈子和世界,不曾看到世界之发展,国卝家民卝族之兴盛,此番邮轮回国,她恍然惊觉自己之渺小,而有些人的心中,似乎有比整个世界更大的东西。
                      “……《共卝产党宣卝言》吗……?”她声音压低,有略羞赧一轻笑:“说来我这船票还是仰仗日本分部的同卝胞才拿得到,我本人却实则显得肤浅许多……”
                      -
                      裴朔
                      “那倒是不奇怪。”
                      “毕竟,无论做什么,第一次总会有新奇感。”
                      这似乎是人心理塑造的必然规律,但再多个一二次,谁都不再会有那么高的兴致。这当然并非生涩的课本知识所论,只来源于形形色卝色的人,和他们不尽一致的独特经历。
                      “张本先生?——well,我倒是有印象。”
                      这一类的二字复姓,基于一惯知识领域,他推测那人应该是日本国籍。“我今天的舞伴是位家在朝卝鲜的有志青年,——虽然这么讲有点奇怪。”
                      他并不了解李素英,再说得精细些,他们似乎这么多天仅仅有这么一次正式的,说得上能被记得的见面,往日兴许擦肩而过,也不得而知。可他偏生从那么几句看似单薄的话语中,悟出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情,能使得她的志愿被历历铺开在他们二人吐字间隙,方寸之间。
                      “你说,信念吗?——提前说好,我这个人一向并不认为所谓信念亦或理想主卝义可以给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充其量,大多数是拿来感动别人的,感动不了自己。”
                      “向我袭来的黑卝暗,使我更加闪亮、孤独,也是我向光卝明攀登的一道阶梯。”
                      “来自于阿多尼斯先生所写的《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用一句话来形容心情,大概就是如此。”
                      马卝克卝思主卝义——《共卝产党宣卝言》,他看过,发表过自己的见解,甚至不惜所谓杀身之祸,可那终究是理论的成果,成为信念支撑,实在牵强。
                      “我的信念似乎跟这本马卝克卝思先生惊世之作并无一二关联。其中缘由,大概是我个人以为中卝国的路,不一定要完完本本按照上面走,更多的实践与必须摸过的石头和跨过的河,还得我们自己去闯。”
                      “你知道旅日共卝产党学卝生组卝织吗?——或者看过报纸上署名为十一的文章。”
                      他今卝晚出门的时候,鼻梁上还架着由于看书不得不带上的眼镜,此时此刻镜片背后的眼睛闪烁出光亮,而金属的镜框折射散射来的灯光,把人笼罩在一层极其温柔的光晕里,他突然想起写了一半打算送给她的纸条。
                      “从那里,可以读出我的信卝仰。”
                      -
                      薛云璋
                      一笑带过前面关于舞伴的讨论,至于那位家在朝卝鲜的有志青年,她想自己是知道的,大概率就是刚上船时与张本共进晚餐的女士。说来她曾因那位女士而与张本纠缠几分,却未和她本人有过交流,似乎略显滑稽可笑。
                      裴朔侃侃而谈,就像那晚一样,他可以在顷刻间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地宣扬自己的观点和理论。她觉得很有卝意思,皆因她见过不少“精神复国”的热血青年,也见过不少照本宣科的死读书之人,而他明确表示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尤其,他在讲起信卝仰、理解之时,她看得到他眼中的光亮,无论是因金属框架折射映入眼的光,又或是他本身的光,皆能让她动容——当然她更相信是后者。
                      “旅日共卝产党学卝生组卝织,十一......应当是听过的。”她似乎略有耳闻,或是略有印象,但一定是无法卝像他这样,顺着讲国卝家民卝族发展之前景,个人家族之精神信卝仰的。
                      她仍倾尊敬,但又带上一丝略深的惆怅:“裴朔,和你比起来,我的国卝家民卝族情怀似乎显得狭隘短视许多。”
                      “其实我和你差的很远,读大学还没读完就被开除,各式信卝仰、主卝义亦不甚了解。我只知道不愿让别人瞧不起我的国卝家民卝族,而至于如何实施,如何复兴,我是不懂的。”
                      她稍抬眸看他:“所以,和我讲话应该很累吧?”
                      “我是说,名牌大学的大学卝生和只会练武的粗人。”
                      -
                      裴朔
                      “不会。”
                      “不会觉得。”
                      “在我看来,这些信卝仰,主卝义,都是虚无之物,唯有人,才是历卝史发展的真正主要因素,是鲜活的,不可否认而存在的。”
                      “我曾经读到一句大前辈说过的话,他说,愿你自己有充分的忍耐去担当,有充分单纯的心去信卝仰。而你呢,很显然有一颗炽卝热而单纯的心,无论是否了解这些既定的信卝仰,那都足够了。”
                      对方的顾虑被他一字不差听进去,他报以理解的同时,果断出口那两个字。虽然这并不符合他一贯自持从容的风格。而后他反应过来,又慢慢吞吞在后面加了一句,意在强调。
                      “事实上,我做了很多很多,归咎根本,实则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理由,听起来应该挺可笑。”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道理他一直都懂,似乎一直以来他醉心其中的精妙伪装与一开始妃预期分毫不差,甚至还总有些意外的结果。可他又突然“良心发现”,不想继续骗她,又或者,是真的想说出来。
                      “你大概知道上卝海秦家么?看过报纸大概知道,前两年登过秦家大小卝姐隐晦寻找家弟踪迹的宣文。”
                      “你知道吗,其实我认识这个人,而且不能再熟悉了,只可惜这个人,大概并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去。”
                      他转身投入笔锋为枪字字珠玑的文者十一的身份中去,带着讽刺和诡异公卝正的视角,似乎就在评判一桩上流社卝会——不能称为完全意义上的资产阶卝级的——那些人,那点饭后闲谈。
                      说到此,他突然顿住了,话到嘴边,又被原主强行更改了原本的细节与主角的心路历程——出于对主角的尊重。
                      “故事说到这,总要留点悬念才有卝意思,——不过被大学开除?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云璋。”
                      他省略了姓氏,不自知地温柔下来,
                      “介意跟我讲讲你的——详细的故事吗?”


                      IP属地:北京49楼2022-01-25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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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他果断出口的两个字,以及后面的解释阐述,让她嘴角轻轻勾起一些弧度。薛云璋想起有时候带着师卝弟师卝妹们去和别人打架,他们都喜欢躲在她身后,她现在大抵感受到了一样的感觉?他可以以轻便的几个字,就将她之前对于某些领域不熟悉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于是刚才似有一瞬萎靡的脊梁又挺拔起来,字字清晰:“你说的对,天下以人为本,信卝仰、主卝义皆有可能骗人,也有可能不适用,只有人和心,亘古不变。”
                        上卝海秦家,十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不想回到那个世界,零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连成线,心下了然。
                        “出身会极大程度地影响一个人,像我,会跟随父辈的脚步,秉持一贯的信念,也会有人因出身而选择截然不同的道路,皆取决于心。”
                        她话点到为止,也不愿去再探究再研讨。他做事,总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于是应着他的话锋一转,似乎自己那点事也没社么好隐瞒的。
                        “有个日本人挑衅,和我动了手,然后他倒打一耙,日本学校包庇日本人,所以我被退学了。”她将连日心中一口怒气来源总结于寥寥数语中,继而又补充:“其实我也呆不惯,生冷的东西,虚伪的人,这两年已经受够了,但我爹派管家盯着我,身上也没钱,这次是我以学校组卝织去东京参观的由头骗过他,又有共卝产党分部的同卝胞们帮忙,才得以上船的。”
                        她说了这许多,才想起只提自己习武,于是添上一句:“吉林薛家,武术世家,善八卦掌。”
                        讲到父亲时她总骄傲地扬着颈,差点要说出“中卝华武林第一人”来,但想到父亲总说她胡说八道,太过自大,于是还是咽了回去。
                        继而后知后觉为他称呼有一怔愣,少顷,接上:“那你这次回去,会回家吗?”
                        -
                        裴朔
                        “不会回去,大概只是去上卝海处理一点小事,然后啊——应该就要去江浙一带。你知道,国内共卝产党现下似乎是在江浙一带。”
                        他交付了足够的信任,把战友的消息告诉给她一点。
                        “回去了,大概会引发更多没必要的麻烦吧……”
                        他看着对方发亮的眸,微微昂起的下巴,以及逐渐生动的面孔,猛的回忆起初见那天的光景,分明只是过去了两天——从陌生人到交心的朋友……也许可以不只是朋友。
                        他被突然跳出来的荒谬想法吓了一跳,转而摁住突突直跳的眼皮,把重点放在她说过的话上。他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可以情绪汹涌,后一秒便可以变作没事人,以局外人的视角云淡风轻地剖析始末。
                        “那必然是很让人不满的,毕竟这类莫名其妙的歧卝视——其实一开始我也很烦,可我总在想,又有什么必要同他们理论呢?说白了那些学卝生,也仅仅是被灌输了中卝国人皆下等的可悲观念,转而一板一眼的被规划者扭曲成了病态的模样。”
                        “看起来你很厉害。”
                        他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假装看着单薄实则力气不小的,偶尔一拳敲在桌子上弄出不小动静的不是他,忽略甚至有那么一次桌子出了条小小的裂痕差点被揪去听一堆不甚明白的东西一两个时辰的经历。
                        “所以,以后如若碰上危险,还得劳烦薛女士帮忙了。毕竟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只被写在历卝史的一角,那没什么意义。”
                        他无意间交付了一个什么样的承诺,他很清楚,却必须在此时此刻装作无心之举。
                        他向来信奉冷冰冰的概率与成功论,不愿去赌,也不愿意花费过多的时间在似乎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可总有个声音执拗地,推着他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试试看呢。
                        他想。
                        又或许,世界上每一个命运的转折,都伴随着冥冥中这一点运气。
                        如烟如海的时空中,从光到宇宙、再到折叠的量子与人世凡尘的悲欢,无不伴随着冰冷的概率,那些骰子在命运里不住旋转,又不住奔向下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对了,我其实还在期待那一株红梅。”
                        -
                        薛云璋
                        从这两次钢琴带来的邂逅,她对他未来要做的事,要走的方向,似乎有了些想法,自然也不会惊讶于他的回答,故而她只做出祝福。
                        “江浙和上卝海不算远,应该各方面都能习惯的,那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一切顺利。”
                        她看着他手往袖子里缩,也忍不住嘴角漾出轻轻的笑容。许多人说过她少年老成,冷脸少言,殊不知,年纪轻轻被宠大的姑娘,哪里有那么多沉淀,不过是一层一碰就碎的壳罢了。
                        “是啊,很厉害呢,我爹说,我比我哥天赋还高呢,人送外号长春小霸王。”她一拱拳:“自然,保护国卝家栋梁,是我们习武之人的使命。”
                        她同他笑闹,所谓高雅的钢琴曲似乎也欢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老莫该发现她的信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哥卝哥和爹传消息。
                        思及此,眉略一挑:“说话算话,我家后山上的红梅,一定摘一支给你......我爹和哥卝哥应当是会很喜欢你的,他们向来尊敬读书人......”
                        沉默几秒,她终有极轻的一声:“......也要你来,我才有机会给。”
                        -
                        裴朔
                        “不会回去,大概只是去上卝海处理一点小事,然后啊——应该就要去江浙一带。你知道,国内共卝产党现下似乎是在江浙一带。”
                        他交付了足够的信任,把战友的消息告诉给她一点。
                        “回去了,大概会引发更多没必要的麻烦吧……”
                        他看着对方发亮的眸,微微昂起的下巴,以及逐渐生动的面孔,猛的回忆起初见那天的光景,分明只是过去了两天——从陌生人到交心的朋友……也许可以不只是朋友。
                        他被突然跳出来的荒谬想法吓了一跳,转而摁住突突直跳的眼皮,把重点放在她说过的话上。他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可以情绪汹涌,后一秒便可以变作没事人,以局外人的视角云淡风轻地剖析始末。
                        “那必然是很让人不满的,毕竟这类莫名其妙的歧卝视——其实一开始我也很烦,可我总在想,又有什么必要同他们理论呢?说白了那些学卝生,也仅仅是被灌输了中卝国人皆下等的可悲观念,转而一板一眼的被规划者扭曲成了病态的模样。”
                        “看起来你很厉害。”
                        他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假装看着单薄实则力气不小的,偶尔一拳敲在桌子上弄出不小动静的不是他,忽略甚至有那么一次桌子出了条小小的裂痕差点被揪去听一堆不甚明白的东西一两个时辰的经历。
                        “所以,以后如若碰上危险,还得劳烦薛女士帮忙了。毕竟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只被写在历卝史的一角,那没什么意义。”
                        他无意间交付了一个什么样的承诺,他很清楚,却必须在此时此刻装作无心之举。
                        他向来信奉冷冰冰的概率与成功论,不愿去赌,也不愿意花费过多的时间在似乎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可总有个声音执拗地,推着他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试试看呢。
                        他想。
                        又或许,世界上每一个命运的转折,都伴随着冥冥中这一点运气。
                        如烟如海的时空中,从光到宇宙、再到折叠的量子与人世凡尘的悲欢,无不伴随着冰冷的概率,那些骰子在命运里不住旋转,又不住奔向下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对了,我其实还在期待那一株红梅。”
                        “我查了有限的几本有关花卉的书,许是在三四月份,会开的最多最美。”
                        “说起来,原先无论是上卝海还是天津,冬天时,几乎未曾有过什么闲情逸致去寻一株红梅。”


                        IP属地:北京50楼2022-01-25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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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从这两次钢琴带来的邂逅,她对他未来要做的事,要走的方向,似乎有了些想法,自然也不会惊讶于他的回答,故而她只做出祝福。
                          “江浙和上卝海不算远,应该各方面都能习惯的,那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一切顺利。”
                          她看着他手往袖子里缩,也忍不住嘴角漾出轻轻的笑容。许多人说过她少年老成,冷脸少言,殊不知,年纪轻轻被宠大的姑娘,哪里有那么多沉淀,不过是一层一碰就碎的壳罢了。
                          “是啊,很厉害呢,我爹说,我比我哥天赋还高呢,人送外号长春小霸王。”她一拱拳:“自然,保护国卝家栋梁,是我们习武之人的使命。”
                          她同他笑闹,所谓高雅的钢琴曲似乎也欢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老莫该发现她的信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哥卝哥和爹传消息。
                          思及此,眉略一挑:“说话算话,我家后山上的红梅,一定摘一支给你......我爹和哥卝哥应当是会很喜欢你的,他们向来尊敬读书人......”
                          沉默几秒,她终有极轻的一声:“......也要你来,我才有机会给。”
                          “或者......”她看向他的眸子:“我没有去过天津,也没去过上卝海。”
                          -
                          裴朔
                          “怎么,这么快就祝我一路顺风了?——大概还有几天时间得待在这船上呢。”
                          裴朔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把衬衫上边的扣子板正弄好,倚着墙面,左手几指抠着镀金暗纹的墙面,应她的祝福与隐晦的邀约,
                          “一提起江浙地带,我大概就会满脑子都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或者‘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诸如此类。然后上卝海天津这些——如果你听一些类似广播新闻一类,应该会有所了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同她介绍一些别的东西,
                          “听说都很美,各有千秋吧。你也可以去看看。我是说——有时间的话。”
                          一起去看更好一些。他暗暗想着,听她洋洋自得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他表示极高的赞许,连带着被她的热情沾染了一些快活气息,钢琴声被甩在身后。
                          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快活地活着,不失为一件让人由衷欣喜的事情,大概会有甚于古代四喜——他乡遇故知一类。
                          “怎么不去呢。”
                          他突然话及这一层,愣是再不通情感也能听出话音起伏以及话内含义。裴朔有短时间的动容,左眉一挑,仍满怀少年气那张脸便笑起来,发自内心的——
                          “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
                          他缓缓下文,
                          “如果能的话,新月可以先照到你”
                          “不用给我答卝案,因为——大概还有很多天吧。”
                          从不拖沓的他今天又破了个例,但似乎习惯了,就没有那么些不舒坦了。
                          -
                          薛云璋
                          她只是觉得,邮轮上的相聚匆匆,离散也匆匆,今日偶遇,明日是不是又会消散在人群里,故而本能有此祝福,此刻轻轻笑了笑:“那,等下船的那天,我再祝你一路顺风。”
                          看着倚墙的裴朔,灯光洒在他身上,他似乎从先前雄心壮志的有志青年,变得像一只慵懒的猫儿,然后听他讲南方的风土人情,又听他问。
                          她俨然笑得灿烂:“是啊,怎么不去呢。”
                          “那就去,一定会去。”
                          寥寥数语便做下对未来的期待和计划,不单单因他,也因她想看看她所生长的土地,看看这人间山河。
                          后话来时她一愣,旋即有红晕攀爬至双颊,她向来不是读书的料,但似乎,今日读懂了他话的意思。她任由琴声飞扬,终究化作轻轻的一声嗯。
                          素日里总坦荡的面容似乎有所不同,她一抿唇,略有些慌张地先他一步离开,只匆匆留下一句:“不早了,晚安。”
                          “裴朔。”


                          IP属地:北京51楼2022-01-25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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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邮轮已行至中卝国国土,甚至离她家乡近在咫尺,却因大连“附属”日本,她仍需辗转至上卝海再回吉林,故而心中亦有忿忿。不知不觉间行至223,敲门相邀。
                            “裴朔,能陪我去辽东旅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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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他应声开门,对方长身玉立门前,娓娓然道来今日的行程。他想起今天邮轮已经驶入中卝国境域,暂时停靠在大连港口。
                            于是应了声好,拜托她稍微等候些许时候,他进屋匆匆收拾一番,带上一件稍微厚实些的外套披在肩头,再开们的时候大约于五分钟左右——看过表的。
                            “走吧,下去走走。”
                            “这么些天在海上漂着,也该感受一下踩在土地上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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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她与他走在大连的街上,觉得很熟悉,有很陌生。街边人传来相似的乡音让她晃神,但又有不少撞入耳的日语,令她有一瞬怔愣。
                            “裴朔,吃得惯东北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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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东北菜?——我不能吃太辣,别的都没什么。”
                            他略作思忖回答了相关自己的饮食习惯,随后再添,
                            “就是有点玻璃胃,通俗点就是胃病,不能不吃早饭,——不得不说,有时候觉得自己挺麻烦,在这一点上。”
                            说着说着,目光偏向两侧建筑物,辽东旅馆的牌匾映入眼帘,他站住脚,一把拉住她——实实在在地拉了下胳膊,随即意识到不大合理又顺势松开,
                            “喏,到了。”
                            “刚刚有人过,差点撞上。”
                            补什么缘由呢,明明是那么明显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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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习惯养成倒是不难,偏生——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误了时间。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日子可不多。”
                            他松卝下眉眼,转向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新旧交替,冷热并存,两套治世的法则交替缠绕,便是现在的中卝国。不由有所感慨,追忆几日邮轮所闻所述所感,发觉乾坤未变,——路还是很长,百里未到。
                            随侍者进入旅馆引至一桌前落座,看她所点菜品,未曾加以干涉。权当入乡随俗,本地人更明白,他不用费心。
                            听她最后提及家乡,却有种别样情绪在内,他故作没听明白,压下一点点猜测,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少年的声音带着磁性,缓缓铺洒开来,他揶揄道,
                            “那怎么不直接回你家?”
                            “——莫非这船上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到最后的?嚯,那可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了。”
                            “不过船票一张可不便宜,不坐到最后,好似是我们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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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她眼中生出的寂寥和感慨在他插科打诨的轻快语气中消散几分,即使坐着,身卝子仍挺拔。她持一惯清冷,听到询问时略抬眼眸:“还没去过上卝海,所以一道看看好了。”她低头吃碗中物,继而似有自语:“我对上卝海不熟,又无向导带领,嗯……大抵是难领会本土风味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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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
                            得到的答卝案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他作恍然大悟点点头,不再继续这等话题,继而同她聊起上卝海。让她说那些,似乎确实不切实际。一如他本身,也不擅此等言辞。
                            “怎么没向导了。”
                            “上卝海——我暂且算半个行家,毕竟我年少时住在那里过。自打大清王朝战败英吉利,签订南京条约,上卝海便开放作通商口岸,来来往往的商人倒是不少,还能见到各种各样的面孔,也许来自很多国卝家。——差点忘了,我家附近有条街上,那有家小酒馆,老板同我还算熟络,回去了,可以一起去看看。”
                            “也不晓得老头儿怎么样了——哎,身卝体也不怎么样,还天天喝酒。”
                            童年时代似乎被蒙上一层轻柔的纱,遮盖了无数他不想提及和回忆的污浊与黑卝暗,只剩下孩提时光纵情欢笑,仿佛岁月洪流也冲不走厚厚的粉墨浓妆。只有这时候,他才觉得上卝海并非冰冷的现实缩影,而是鲜活的,是有人情味的——如相熟的老板,如三两说得上话的朋友,如他偷偷敬慕着的被称为离经叛道的小舅,亦如也许他不曾深交,但给予少年人一身光芒以基石的学塾先生,一幕一幕,似乎都是他的信念,去改变一种既定悲哀现状的信念。
                            答卝案似乎又不只是那天他所说的东西。
                            于是当他一头扎进回忆里,眼角微微下垂,终日面无波澜的表情此时此刻有了些温情的笑意,不同于怦然悸卝动与愤懑不平慷慨陈词,大概只是游子“万里悲秋常作客”之后一种不自觉的怀念之感。
                            “抛却掉纷乱相争,其实上卝海也本是一个沿江城市,有着它自己的温润乡音与文化传统。如果你愿意,能体会得到的。”
                            “再不成,也可以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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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璋
                            像是就等某句话,于是在听见时嘴角上扬,她只微微低头吃东西以作掩饰。再抬头时又瞧见他眼中的光,向她细数着年少时的记忆。这次是不一样的光,不同于他谈理想抱负的光,那其中掺上温柔和细腻的笑意。
                            “好。”
                            她以简单一字作为结尾和回答,慢悠悠端起一旁热茶饮下一口,又作补充:“我说好,去看看小酒馆,还有你的家人。”
                            似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与吉林大相径庭的城市街景,满街温润的南方人说着糯软吴侬软语,那是与万里冰封截然不同的惬意与安适,让她心生向往。
                            “谁说要了解你了?”她两弯黛眉轻挑,语气也不似平日冷然,话尾染上一丝轻快:“嗯——要是你有足够多可以让我了解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走吧裴朔,船该开了,我们,该去上卝海了。”


                            IP属地:北京52楼2022-01-25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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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顾茂行x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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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茂行
                              熹微的晨光自天边慢慢晕开来,一绺日头溜进屋内,直直打在顾茂行眼睛上,教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本想躲懒几日,可身卝体如同西洋钟表厂产的座钟一般,到了时辰便自动吵嚷起来,身上的骨头在翻身间都咔咔作响。他无奈起身,挣脱晒得松卝软的被褥云枕,净手匀面。另换了一套衣服,将昨日的练卝功服直接扔掉,迈出房门,教身卝体适应了早上仍有些凛冽的温度后才步至甲板。
                              远远避开人群,他寻了处不会扰到人的角落,踱着步子唱起一阙《生死恨》:“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尝胆卧薪全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声音忽然高卝亢,“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洲。”
                              他摆了摆并不存在的袖,登时失了继续吊嗓子的兴,嗤笑一声:“地保不住,人也护不得,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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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知
                              她与海面升起的第一缕光同醒来,没有赖床翻身而起,简单利落收拾好床铺,才将不遮亮的窗帘尽数拉开。
                              水天相接处,自有一方亮色天地,是她遥望数年的方向,报上有过很多关于它的描述,所及形容词大都衰颓。
                              式微之国,何以为家。
                              她对此懵懂疑惑,自决定东渡,绕缠在心间的微妙感久散不去。非是淡漠,却也绝非热忱。
                              没有定论,不得解,索性,背上画具,往甲板走去。不高超的画技,所行皆为所想,她称之为,抽象派。
                              所以在来人入画时,她默不作声,只将对方吟唱神态浅添几笔,不料浪卷踉跄,掀翻洗笔用的罐头壳,好大一声响。
                              再装隐卝形不得,便收起画具,大方迎上,敢想敢言。
                              “你很愤怒?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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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茂行
                              他偏头,女子想来是个画家——他从她脸颊上的一点点颜料看出来的。她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人看着瘦弱,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直白。
                              方才的恚愤之言被悉数听去,他也不恼,自幼所习不允他以失礼态度慢待女性,是以只是耐心解释三分,却也不好多说:“我认识的一个人,他生病了。可是负责照顾他的人……他的孩子继承了他的家业,不去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反倒去苛待他其他的孩子。”他笑了笑,“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可是确确实实发生了。这个故事很残卝忍,画家小卝姐。”
                              他以人喻国,以孩子喻人,并不指望对方听清楚,只是便于他说的更放肆一些:“我同他并不熟悉,甚至觉得他无可救药,无论怎么治病都是治不好的。可是那些继承了家业的孩子所薄待的其他孩子里,有弱小的女孩,也有年幼的婴儿,他们所做的畜卝生之行,很是叫人看不过去。”
                              他指了指她的脸颊,递过去一张绣了春桃的帕子:“脸颊上有些颜料,擦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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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知
                              习汉语之初,老卝师时以故事法传授,那时,她常惑于情感,例如男女情爱、至亲无私、知己难觅…
                              凡遇故事,起承转合,逻辑清晰时她尚不能感同身受,遑论此时对方又道,他与这位朋友,不甚相熟。
                              及此,柳知眉梢微收,浅色瞳孔忽而聚焦,里头住下这位好看的陌生人:他若非是在说卝谎,就实在是爱管闲事。鉴于他眼中的愤怒不假,柳知觉得,事实更倾向前者。
                              这位先生很在意‘不熟悉朋友’的家事。
                              “听起来,强大些的孩子,极会算计,又铁石心肠…唔……让人头疼……”
                              她倚着甲板栏杆,风吹不动她梳成股的辫子,只敢在几绺鬓发间叫嚣。柳知如平日做课文分析一般,开始把写成文卝字的作业,变为口述。
                              “生病的人既无药可医,那最先被放弃的,应该是他,孱弱被苛待,要么奋起反卝抗争一线生机,要么烧香拜佛,求神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要么就等…”
                              死字还未落地,便看见一方帕子,她习惯性的,在接过前已经抬手擦卝拭,又有些恼于这个举动,轻啧一声,才慢半拍看向对方。
                              “谢谢你。”
                              帕子也清不掉颜料,但她不说,攥进手心里,又后知后觉。
                              “我不是画家。”
                              像是怕对方不信,把夹在腋下的画板也拿出来,言辞正经,又有点期待。
                              “看得懂吗?”


                              IP属地:北京53楼2022-01-25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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