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来之人》
第三章
格丽德安静的在医疗班的办公室里写着报告,她写着突然顿笔,有些走神,抬头看着未关的门,外面漆黑夜色的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响动。
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她分辨出这是克莱恩焦急地分辩与阻拦。
格丽德放下笔,双手紧紧交握看着远处。
敲击地面的声音靠近,她才看到,是神色严肃的利威尔与阻止他的克莱恩队长,那敲击声是利威尔疯狂前进,拄着拐杖撞在地面上发出的,哪怕他的右腿无法行走,在拐杖的帮助下,克莱恩也需要快走才能跟上他。
格丽德等待这一刻,等待了七年。
她原以为她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每次在想念米诺丝时,她都想狠狠报复这个只听过名字的男人。
利威尔冲进医疗班,还粗喘着。见阻拦不了利威尔,克莱恩放弃了,歉意的看了一眼格丽德,然后留下了两人独处的房间,轻轻将医疗班的门带上,自己守在走廊里。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格丽德颤抖着,她希望利威尔自己发现答案。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应该说,不管我看了多少封信,我都要见她。”利威尔伸出左手,摊开,索要着信件,一边的拐杖掉落在了地上,“只不过现在,你要把最后一封信给我。”
格丽德眼神黯淡,逐渐失望:“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八年以来,就只有这寥寥几封信,写信的时间还集中在一年里。”
“我好奇,所以这最后一封,是解开我疑惑的关键。”利威尔坚定的看着格丽德,“明天……不,今天天一亮,你告诉我地址,我就动身去找她,哪怕天涯海角,或是对面的马莱,我都会去的。”
格丽德捂了捂脸,深呼吸,她没有直面他的坦然的真心,而是重新郑重的问了他一遍:
“你真的想见她吗?哪怕她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没错。”利威尔皱眉,点头道,“无论如何,带我去见她。”
格丽德似乎终于满意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正是米诺丝给利威尔的最后一封信。
“我带你去。”格丽德展示了一下,无视了利威尔伸出的手,将信重新塞回胸前的口袋,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不过这封信,等你到了之后再看。”
利威尔不明所以:“……那现在就出发吧,马车就等在门外。”
“利威尔先生。”格丽德盯着他。
“米诺丝姐姐,一直都知道墙壁的秘密。”
“所以我知道她有多辛苦……像她这样,独自一个人背负着真相,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每天纠结着,却得不到答案,就算对亲近之人也难以分享这样的苦痛。”
“获得真相的那一刻,既是解脱,也是踏足了无法逃离的地狱。”
“所以我倾佩你的勇气,还有去见她实现自己承诺的勇气。”
利威尔皱皱眉,不知如何回应,只好机械的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格丽德抬头,她微笑着,捂住胸前的口袋,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那一瞬间,她面目上出现了一丝不忍的裂缝,但转瞬间却又消失,她看到,利威尔的侧影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孤单,那一刻,竟与米诺丝画的一模一样。
格丽德不顾克莱恩的劝说,并且说自己明天傍晚一定会回来,随后便与利威尔坐上马车,启程前往相邻的城镇。
利威尔一直睁着眼睛,手平静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夜过去,直到黎明,他坐在靠右的座椅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在期待着相遇的场景。
米诺丝会不会开心的朝他跑过来,会不会拥抱他?
她变成什么样了?和离开时一样吗?还是变得更成熟更美丽了?
在他的记忆里,米诺丝从未褪色,她鲜活又明艳,哪怕她逐渐因为一件件令人崩溃的事情而变得低沉,在利威尔眼里,她从来都是最美的存在。
格丽德头靠着车窗,偶遇马车颠簸,她的头就会在玻璃上狠狠磕一下。然而她并不在意,好像这就是能让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一样,她似乎对见面没什么大的感受,好像只是在旅游时去了一个无聊的景点。
马车驶了一夜,他们在马车上迎来了夏季的晨光,树叶晃动的影子斑驳的投进了车窗里,万物苏醒的声音似乎让他们之间的空气不再那么紧张了。
利威尔恍然记起了当年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王都的时候。
他们调查兵团一群人,骑着马,走在树林里,米诺丝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王都的景象,贵族的食物,她兴奋极了,像是夏季活力满满的麻雀。
树影迷离的光投射在她眉眼上,她嫌弃刺眼,晃着头躲闪,最后又在马上泛起了困,不怕热的罩起了披风的兜帽,头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打着瞌睡。
利威尔那时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走在了她的身边,害怕她因为犯困而摔下马来,时刻准备伸手帮她拉紧缰绳。
米诺丝睫毛长长的,脸颊那时还很圆润,因为有些热还泛着樱桃一样的红色,就连挺翘的鼻尖也染上了颜色,瞌睡的时候嘴巴嘴巴会嘟起,还在途中数次惊醒,如果不是利威尔,可能她早就摔下去了。
利威尔想着,双手就好像能扶住她。
她轻轻的倒在他的怀里,对着他微微一笑。
马车突然一顿,利威尔回过神,从米诺丝的幻象里挣扎出来,他捂了捂有些发热疼痛得额头,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
“我们到了。”格丽德看着他有些疲惫,先他一步下了车,仿佛一刻都不想呆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