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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坐忘峰】《将仲子兮》第五部《残阳如血》作者:m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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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她努力不再哭,从此她不要这样爱哭,从此她要护着这个孩子走下去,怎么能这么软弱呢?
“你我任性妄为,害妈妈中风。你懂医理的,中风最怕复发。我回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没了。” 她终于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你不知道她有多疼我。”
 她说不下去,却听他低声道:“我知道。我去灵前祭奠过她。是我对不起她。”
她把背靠在窗边,好像这样可以帮她站稳一些似的,“我们对不起她。我是个大不孝的女儿。我不可能跟你走的。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这样的一个人,能够为自己儿女情长一场,她还能奢求什么?她咬咬牙,擦干眼泪,轻声道:“如果有事,我会传讯给你。”
他忽然警觉地挺直了身,她知道必是有人来了,只急道:“你快走呀。” 见他不动,她更急了,生怕惊动了师父,累他有个闪失,抢上去死命把他往门口推,“杨逍,你是要把我最后一个容身之所也毁掉么?”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19-10-05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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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让他心酸。没错,待嫁之年的女子,母亲既已去世,娘家哪里还有长待的道理?峨眉派的确是她最后的容身之所了。看看吧,他都对她做了什么?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全心全意地对她好,结果却逼她上了绝路。他把希望寄托在明年上,猛地把她拥进怀里吻住她,然后松开她,贴在她耳边道:“明年八月十五,我在那个荒村等你。” 说完这句话,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抽身去了。她感觉得到他越走越远,心里空荡荡的,只能用手捂住嘴,阻止住自己随时可能破口而出的呼唤或者痛哭,靠在门边,慢慢坐倒在地上。
    果然是贝锦仪师妹回来了。她吃惊地发现纪晓芙瘫坐在门边,慌忙掌上灯,拉她回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师姐,你吓死我了,怎么不点灯啊?” 她见晓芙眼睛红肿,却又无从劝起,只得故作欢快道:“师姐,你不知道,师父多偏心呀!我刚才去告你的状,说你不好好吃饭,师父却骂我不会说话。” 晓芙哽咽道:“师父面上严厉,其实是最疼爱咱们的。” 贝锦仪笑道:“你猜师父怎么跟我说的?” 她学了灭绝师太的口气,“让厨房这些天单给晓芙做些荤菜来吃,不必跟着我吃素,你看她瘦的,不成个人样子!” 晓芙心中更愧,忙寻来扫帚,把碎在地上的杯子收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9-10-05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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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发觉,自己也许一直都在等他来,见这最后一面。在彻底的撕裂之后,她像一只蚯蚓被拦腰铲成两段,痛得满地翻滚,最后忍着疼慢慢爬开。蚯蚓断后会再长一截出来,也许这孩子就是她即将长出来的新一段。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逐渐打起精神来,在师父那边晨昏定省。师父怜她虚弱,于功课上毫不催促。晓芙并不知道这个孩子扎根到底有多结实,只能自己悠着劲,避开过于激烈的套路演练,慢慢地试探着。如今它真是乖得要命,她除了胃里发堵之外,几乎没别的不适,只是小腹慢慢圆润起来,所幸逐渐入冬,衣服宽大厚重,并没人看出异样来。她和这孩子一起,悄悄地分享着成长的秘密,就像母亲孕育她时一样。她怀念着母亲,想念着他,用这些思恋浇灌着身体里的这颗嫩苗。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9-10-05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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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胎动发生在晓芙离开峨眉山前一天的清早。这个小东西在动了,感觉就像一只小鱼在她的肚子里吐了一个气泡。她的小腹只是微微凸起几分,怎么就能藏住一个会动的小东西?她被惊呆了,赶紧躺着不动,把手搭在腹上,想再感受一次它的存在。可那个小东西却拒绝配合,说什么也不再动了。她无奈地微笑摇头,悄悄地想,“真像父亲,都是淘气种子。” 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进发鬓。
         她等不到它再动,只好放弃了,趁着早功课的时候,漫步在山谷中的小路上。她的心情无法平静,必须出来走一走。每到宽阔的地方,她会忍不住望向西北方的天空。天空中积着青色的云,清冷潮润的晨雾尚未散去,苍翠的山峰在水汽间若隐若现。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小腹,这个调皮的小东西刚才居然又动了一下。看来它真的是学会动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19-10-05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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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晓芙终于等到了兰芝派来接她的家仆。灭绝师太有些不满,但也无话可说,只得嘱咐几句,便放她下山去。倒是贝锦仪舍不得她,拉着她手不放,直说“师姐真狠心,说走就走!” 晓芙微笑道:“我还回来呢。” 贝锦仪却道:“谁知道又会有什么波折?一来二去,你就该去武当了,咱们师姐妹在一处的时间本没有多少,你还要走?!” 晓芙身上一僵,勉强笑道:“不会的。”
           晓芙顺路去了大树堡一趟。她没进镇子,把车子停在那个荒村外面,着人去寻何宝儿过来。去年她在峨眉过年时也来过,不过一年功夫,何宝儿个子又高了些,见到晓芙格外欢喜,笑容明亮爽朗,“姐!你来了!”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因何宝儿问她,“怎么把我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去镇上吧。” 晓芙摇头道:“不去了,我还得赶路呢。” 她摒退下人,方正色道:“宝儿,我对你如何?” 宝儿大惊,立刻跪倒在地,“姐姐搭救之恩,宝儿无以为报。” 晓芙拉他起来,“你是好孩子。我有个事,你帮我,行么?” 何宝儿把小胸膛一挺,“上刀山,下油锅,姐你说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19-10-05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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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被他逗笑了,拿出一个贴着封条的书匣子来,轻声道:“明年,八月十五,你来这里。有个你认识的人会来。你把这封信给他就,行了。” 何宝儿失望道:“这么容易?” 晓芙拍拍他脑门,苦笑道:“难的你行吗?” 何宝儿忙道:“我怎么不行?我都开始学武功了,要不你考考我?” 忽觉失言,讪讪道:“夏叔叔教他儿子们,我跟着看看。我没入明教。”
            晓芙看着远处,轻声道:“我那时的话也不一定对。只要你不做坏事,明教……你想入就入吧。” 何宝儿大喜道:“真的?!” 又问道:“姐,这个匣子给谁啊?”
            晓芙低头无语半响,方抬起头来,“你说过,有个人,和我很像。” 宝儿顿悟道:“哦,我知道了,是那个白面书生!他叫什么?” 晓芙脸红了红,低声道:“他叫杨逍。” 宝儿道:“我记住了。” 晓芙道:“千万别给错人。” 宝儿道:“不会,我知道他的模样。这样,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等他答对了,我再给,行么?”
            晓芙微微苦笑点头。宝儿略一琢磨,担忧道:“那个人会不会不理我呀?”晓芙从耳上摘了一只坠子下来,递到宝儿手里,“你给他看这个,再问他,他不会不理你的。”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19-10-05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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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接了,细细看时,见那耳坠乃是一只白玉雕的小兔,四只小胖爪紧紧抱着一颗绿豆大的金珠子,不由赞叹道:“真好玩!” 因见晓芙湿了眼眶,不敢再说,接过晓芙递过来的素帕子包了,收进怀里,又听晓芙嘱咐道:“别让别人知道,这匣东西也别给别人看到。” 连忙重重点头,“行!你放心!”
              两人这方就此告别。
              车轮辘辘作响,晓芙坐在车里,回头去看那荒村。那荒村愈发破败,也许再过几年,就彻底消失了。脸上突然冰冷几点,把她从惘然中惊醒。她抬头去看时,微雪正从乌沉沉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19-10-05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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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吞楼,从73楼开始重发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19-10-0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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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很是庆幸如今月份渐大,不至再于被这个好朋友气得惊动胎气,只压着火慢慢问她,“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个打算?我能保你一时,可保不了你一世!”
                  晓芙见兰芝情绪尚算平静,便把自己的盘算慢慢同她讲了,“我不想让他知道孩子的事。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不可收拾。兰芝姐,我想求你看顾这孩子几年。我先回峨眉山去,等出了孝,我就说,我只想学武,无心婚嫁,终生修行,为母祈福。拖个三五年,殷家只这一个儿子,无后为大,终归会另觅良配的。这样既全了武当峨眉的体面,也不会妨碍纪家和殷家的声誉。殷公子固然会不痛快几天,但也不会被人怎样笑话,也不致太过伤心,岂不是好?”
                  兰芝听罢,目瞪口呆,“你可真敢想!” 细细想了一回,倒是处处合理,不由叹道:“真是前世的冤孽!” 因见晓芙闻言红了脸,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拍了晓芙额头一记,咬牙骂道:“真没出息!”
                  互相拍额头本就是她们幼年玩耍时常有的举动,大致是责备“你这个坏蛋”的意思,又带些原谅的内涵。
                  晓芙依在兰芝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地求告致谢,兰芝总归是无可奈何,点头哀叹道:“上辈子你欠他的,我欠你的,行了吧?” 附在晓芙耳边问了句话,掐指算了算,“你多半是四月里生。我是三月底。前后脚的事。”
                  晓芙脸早就红透了,低声道:“这还能算啊?你真厉害。”
                  兰芝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懂,就什么都敢干?” 转即正色道:“如果一切顺利,两个孩子差不了多少,我就说得了个双生儿,岂不便宜?”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19-10-0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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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19-10-0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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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疑惑道:“我听大嫂说,是她出主意让我来甘州陪你呀?”
                      兰芝笑道:“男人们使起心眼子,几句话就能牵着人鼻子走了,你还不知道?”
                      晓芙更是愧疚,“我累你们操这些心!”
                      兰芝摇头道:“这有什么,将来不过锅里多添一碗水罢了!我得了便宜,怀一次,得两个。那个混帐活该得不着孩子!我要讲好,我不许他来看,将来也不给他!”
                      晓芙不敢替杨逍辩解,讪讪陪笑称是。
                      兰芝越想越觉得妥当,“便是像你,也没的话说,侄儿像姑妈,天经地义,对吧?你偏疼他些,也是天经地义,” 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你不算难看,那个混帐样样可恨,就只一桩好处,就是脸蛋俊俏,这孩子丑不了,我赚到了!” 又畅想了一回,最终总结道:“得了,你抓紧点儿,我憋着点儿,咱们尽量凑一起,那样逼真些!”
                      晓芙忍不住笑道:“这你还能憋住?!” 两个年轻的准母亲商定了这个瞒天过海之计,从此安下了心,一心等待着两个孩子的降生。兰芝本是怕闷爱玩的性子,好容易盼来晓芙做伴,立刻活泛了过来,第一晚就拉着晓芙一房睡了,兴冲冲地对晓芙道:“咱俩多久没一屋睡觉了?好几十年了吧?”晓芙道:“您才多大啊,还好几十年呢?”兰芝道:“你二哥那个呼噜,就像戏台上拉的胡琴,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简直让人没法睡觉!”瞥眼间见晓芙脸又红了,立刻了悟,凑到晓芙脸前,“老实交代,想什么坏事呢?”晓芙心里想的自然是“奇怪,怎么从没听过他打鼾?”可这话如何敢说与兰芝听?忙敷衍道:“我爹爹打鼾就响得很,二哥肯定是随了爹爹。”
                      说到这节,不能不又想起母亲,眼泪掉了下来。兰芝猜得出她伤怀母丧,想起宁氏对自己的种种关怀,也跟着难过了一回,最后打起精神来安慰晓芙,“明年咱们带着孩子回汉阳,父亲见了一定欢喜。”晓芙也不愿一味伤感,配合着岔开话题去。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19-10-0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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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自己本就在待产,捎带着多备一套婴儿应用之物,那是再自然也没有的,“你知道我这胎是儿子还是闺女?总得一样备一套才行!”甘州的冬天格外干冷,兰芝只肯窝在屋里躲着,若没有晓芙强拉着,她真的连院子都不愿意去,连声只说,“你看这肚子,累赘死了,我真的走不动。”晓芙却是个从善如流的性子,给她一遍一遍重复着郎中的吩咐,“你得活动呀!你越不动,就越没力气,到时候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又悄悄吓唬兰芝,“你看你现在,光吃不动,肉都长你自己身上了。”
                        兰芝把晓芙拨着转了一圈,感慨道:“别说,你这腰身,还真没怎么胖,就是肚子也没见鼓出多少来,”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好几个月了,还这么小,生出来不定是个什么小狗小猫呢?”见晓芙脸又红了,笑得更开心了,“说不定是只小狐狸?”这些天兰芝最大的乐趣就是细细审问晓芙,晓芙挨不过她的日夜逼供,只得把两人怎么一见倾心、怎么你追我躲的过程择要讲了一些。兰芝对杨逍的称呼已经从“那个混帐”改良成了“那只狐狸”,晓芙反对无力,也只得由着她去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19-10-0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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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里,兰芝少不得拉着晓芙一起守岁,等交了三更天,便听得外面鞭炮声响,忙喊了丫头们去院里放炮放花去,不经意间却见晓芙出了神,便轻轻推了她一把,只问她“想什么呢?”但因外面“噼里啪啦”声响成一片,淹没了她的问话,便不再问,只是笑着摆摆手,示意晓芙赶紧看烟花。等鞭炮声散了,丫头们都下去歇着了,兰芝才得空问晓芙,“你原来最爱看人放花放炮,自己也爱放,怎么如今性子全变了,倒走神了?”
                           晓芙轻轻叹了口气,“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我是想起这首诗了。甘州的冬天太冷了,春风真没处找去。”兰芝点头道:“王文公的这首诗,咱们小时候一起学的。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晓芙道:“王文公写这首诗,心里不定多难呢。一心想换上新桃符,满朝上下却没几个肯摘下旧桃符。冗兵冗官,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人人却都在打着小算盘。”兰芝诧异道:“你也听我父亲这么说过?”晓芙也略感惊奇,“伯父也这么说啊?”兰芝道:“那你是听谁说的?”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9-10-06 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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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脸红不答,兰芝知道她每次脸红必是为了杨逍,心里着实吃了一惊,“那个登徒子还懂这些?”
                            晓芙脸更红了,辩护道:“他懂得可多了。”
                            兰芝扁扁嘴,白了晓芙一眼,自顾自得掂了瓜子来嗑,“也就你,把他当个宝。”
                            晓芙也扁扁嘴,低声道:“二哥读书不灵,练武稀松,也就你,把他当个宝。”很自然地,她话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兰芝一记。
                            越到怀孕后期,晓芙越是思念母亲。原来孕育儿女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亏她一向自诩强壮,却挡不住骨盆处掰裂般地疼痛,尤其不能移动,每一下的动作都是钻心的疼。到八个月多的时候,她基本已经不敢走动了,偏偏肚子越大,起夜次数就越多,每晚起来个四五次,回回起身前都得鼓半天勇气,咬紧牙关才行。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19-10-06 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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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如今已经搬到厢房住了,不过兰芝把下房布置得比上房还要舒服,火炕一直烧着没断,又安排了个使女专门扶她,但嘴上却不饶人,趴在她耳边道:“你看看,当爹的无法无天,上窜下跳,害得这当妈的连路都走不利落了。”晓芙气得去掐她,兰芝如今身子也重,也不躲闪,只笑道:“你看你看,你肚子里的猴子又在翻跟头了!”此时吴承恩《西游记》尚未问世,但杂剧中已有了孙悟空保唐僧取经故事,是以兰芝有此一语。
                              晓芙低头一看自己的肚皮,实在是波澜壮阔,隔着衣服就能看得出小东西正在撒欢。她爱极了这个小东西,它活泼地简直不像话!晓芙早起常常是被它的拳打脚踢唤醒的。单冲这胎动的架势,乳娘隋氏断言必是个男胎。隋氏从小看着兰芝和晓芙长大,兰芝信不过旁人,却信得过隋氏,晓芙怀孕的事情不但没瞒隋氏,反而交托给了隋氏,“隋妈妈,晓芙自己没了妈,您若不管她,她就死路一条了!旁的事情咱们不管,咱就管这娘俩儿的两条小命!”隋氏自然应了,全心全意地照顾晓芙。她经验丰富,见晓芙怀的很像个男胎,心里着实高兴,“生下来总归是抱给我们小姐养的,就算我们小姐这胎是个女娃也不错,养个男娃娃,就能再带个男娃娃来!”不过又有些奇怪,“这胎个头这样小,怎么这么能折腾?”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19-10-06 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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