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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坐忘峰】《将仲子兮》第五部《残阳如血》作者:m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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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伤逝宁氏殁于中风,段郎中并不吃惊。中风复发算不上新鲜事。大清早他被叫醒出诊时,就觉得宁氏这次在劫难逃,两次发作离得太近了。等纪英把他迎进房里时,宁氏已昏迷了,他几次施针刺穴,也没有收效。纪英忙问,“开方子么?” 段郎中明知没用,但还是提笔开了方子。没等药汤煎好,宁氏已经没了呼吸。
段郎中见惯了呼天抢地的场面,只默默收拾了药箱往外走。一路上遇见不少人,都是哭着往里去了,都没人顾得上理会他。只有一个少女拦住了他问道:“先生,我妈妈……怎么会突然……” 段郎中猜想这必是白天诊脉的纪家小姐,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便耐心同她解说了一番,“中风卒中,刘河间先生谓之‘心火暴盛、水不制火’,张子和先生谓之“风从火化’,总是内火之故。且不论病机如何,凡遇喜、怒、思、悲、恐五志过度,气血上逆,血淤于脑,轻则偏瘫,重则殒命。偏这中风之症最怕复发,又最易复发。喜怒不犯,倒有望平安度日。可这谈何容易,只能看各人的造化啊。” 因见这小姐泪水滚滚而下,凄情真切,面如死灰,显然是位难得的孝女,心下不忍,劝了几句“节哀”“保重”方去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9-09-07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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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如今何以节哀?如何保重?几次哭得昏厥过去,纪英看不下去,唤过钗儿吩咐道:“陪小姐回房去,不许她这样哭了。” 又对女儿道:“去吧,这里乱。” 说着说着,自己也垂下泪来,扭头径自走开了。
    晓芙不肯让钗儿搀扶,自己慢慢挪到母亲卧房之中。此时床上空空,她在床边坐了,一声不吭,只是流泪。钗儿过来劝她进些饮食,却听她轻声问道:“是你说的?” 钗儿“扑通”一声跪倒,流泪道:“奴婢万死难赎。” 晓芙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如梦方醒过来,“你没错。你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钗儿见她眼血红着,脸却是煞白的,着实不忍,待要再劝,却无从劝起,只跪着陪她一起流泪。晓芙却道:“你起来。时间久了,跪坏了腿。夫人从不令人久跪,你知道的。” 钗儿想起宁氏平日恩德,悲痛难抑,更是大哭起来。晓芙轻声道:“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9-07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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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钗儿只得依言出房,悄悄地在门口侍立,一直从上午等到下午,因房中一点动静没有,心里发起怵来,壮起胆子,把门推开条缝,往里观瞧,却见晓芙仍是初时姿态,竟是纹丝不动,只好继续等下去。待到天色渐黑再看时,晓芙还是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钗儿不敢再等,也不敢自己拿主意,叫过个小丫头守住,自己悄悄走到前头,趁着纪府长媳穆氏陪着几个近支亲戚从灵前下来的功夫,上前回禀道:“大奶奶,小姐一直不吃不喝不动,我怕她身子撑不住。您看……”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9-09-07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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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氏正为婆母的丧事忙得脚不着地,从早上到现在水米都未沾牙,听了这话,心里烦恼,“这位大小姐,平时不在家就罢了,一回来就出了事!这个节骨眼上,不求她能帮衬一二,只求她安安静静别添乱,也不可得?” 但长嫂如母,她只温声道:“这怎么行?我这就去看看她。” 转头对亲戚们道:“几位婶子,我这妹子最是孝顺,可也是个苦命的,母亲竟忍心撒手去了。” 说着说着又掉下泪来。几位亲戚忙劝道:“景明媳妇,快别哭了。你得挺住,就指望你呢。你们府上母慈子孝,汉阳城里哪个说起来不是又羡慕又佩服?” 又问,“我们瞧瞧大小姐去吧?” 穆氏忙辞道:“各位婶子今天在这里劳累了一天,哪能再劳动?”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19-09-07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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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送走了亲戚,穆氏一身疲惫地往后面去,正碰见丈夫景明送了外客回来,忙叫住他道:“咱们大小姐不吃不喝,你快去劝劝。” 景明急道:“这是什么话?我得赶紧回灵前跪着去呢!灵前没了人,像话吗?” 穆氏忍不住悄声抱怨道:“单累咱俩。” 景明低声道:“已经往甘州送信去了。二弟也不容易,刚到甘州就任,就得丁忧回来守制,也够他折腾的。但路途遥远,也不知何时他能回来,别说入大殓,就是下葬,也不能等他了。他只怕连母亲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穆氏看他一脸油汗,眼泡肿着,心疼道:“你就知道体恤他。你自己晚饭吃过没?” 景明闷声道:“我吃不下。”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9-07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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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氏柔声道:“待会儿天黑透了,也就没客人来吊唁了。你去书房看看父亲。” 她叹道:“父亲和妹妹脾气一个样儿,难受了,就找地方一躲,不吃不喝,不说不动的。” 景明叹了口气,“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穆氏摇头道:“辛苦什么?我只求家里这几口子别再出事了。妹妹那里,我劝只怕不中用。我嫁过来时,她都上峨眉山了,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景明道:“我叫凤音去。晓芙和舅舅亲近,跟凤音也熟。” 穆氏安顿了这一头,自去忙碌不提。
            宁凤音接了劝慰晓芙的任务,揣着一肚子忐忑,走到昔日姑妈门前,自己先忍不住落下泪来。钗儿悄声道:“表少爷,就靠您啦。”凤音也就是十四五岁年纪,被她这么一说,更缩了回来,惴惴道:“黑不隆冬的,三姐姐真在里面?” 钗儿忙不迭点头,小声道:“我给您掌灯。” 想了想又道:“我妈说,人有伤心事儿的时候,不能老是自己憋着发愁,跟人说说就好了。我估摸着这会儿小姐也该想找人说说了,您也不用特意劝。能有个亲人听她说说,就能管用。” 凤音点头,推门进去,轻声唤道:“三姐姐?” 他走到晓芙跟前,又轻声道:“三姐姐,饿了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9-09-07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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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知道这里坐的必是晓芙,凤音绝不肯信这是自己的表姐。她苍白憔悴,嘴唇上爆起一层细皮。凤音见她不答,硬着头皮又问,“姐,有想吃的没?” 晓芙艰难地扭过头来,“凤音,你歇着去吧。我陪你姑妈再待一会儿。” 凤音忙拖过椅子挨着床坐了,“那你也得吃饱啊。我晚饭没吃呢,咱俩一起吧,行么?” 他见晓芙不说话,便耍赖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晓芙深吸了口气,“凤音,叫厨房做点栗粉粥吧。”
              凤音忙出去吩咐了,回来继续没话找话。“姐,我爹这次回来发狠了,说回头带我一起上京呢。你说。我多惨。” 晓芙不解道:“惨什么?” 凤音苦了脸道:“我跟着我爹,不得天天查功课啊?” 他把椅子一转,脸朝着椅背跨坐了,压着椅子一晃一晃的,“姐,我不喜欢念书。你猜,我想干什么?” 晓芙无奈摇头,“猜不到。” 凤音道:“我想学武。我跟你上峨眉山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19-09-07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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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发了一会儿楞,方道:“别胡闹了。你还小呢,舅妈哪里肯放?” 凤音道:“我不小了!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去峨眉山好几年了。” 凤音一心逗她散心,哪知又触动了她心事,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傻小子。我活了十七年,只在你姑妈身边待了十年。我错过了好多时光。如果一切能从头来过,我哪里都不去,就守在你姑妈身边。”
                 凤音深悔又惹哭了表姐,慌忙道:“姐,你怎么又哭了,这……我……” 连连挠头道:“我就跟大表哥说,我不会哄人,非叫我来。” 晓芙琢磨那话,原来他是长兄请来的救兵,心里更加懊悔,“我真是不晓事了!放着老父不去安慰,放着大嫂不去帮衬,只在这里自怨自艾。大哥那边守着灵,还要为**心!倒要十五岁的表弟来哄我?” 想通此节,她脸上悲色稍霁,对凤音道:“凤音,你很会哄人。咱们吃饭。” 凤音见她情绪好转,很松了一口气。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9-09-07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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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两人就着栗粉粥随便吃了些点心。钗儿解释道:“我本说要些水晶饼,厨房里说忙得不可开交,没给做。” 晓芙忙道:“今天都是外客,能把这粥做得了,就够麻烦了的。” 她想起这些外客都是为了吊唁母亲而来,心中又是一阵剧痛,但又不愿连累亲人们为自己忧心,再不敢细想,“这几天饭得了就喊我吃,别给厨房再添麻烦了。”
                  凤音把晓芙劝回房休息,回灵堂前跟景明复命,见父亲宁春海也在,忙施礼问好。宁春海听说外甥女进了饮食,才放了心,吩咐凤音,“你在这里,陪着你大哥哥。”又对景明道:“我看看你父亲去。” 景明忙着人掌了灯,引着宁春海往书房去了。
                  宁春海见房里黑着灯,但料想姐夫肯定醒着,在门上轻叩了两下,轻声道:“姐夫,我进来了。” 推门进房,取火点亮了那落地黄铜鹤衔的蜡烛盏,又令人去取了饭食,待下人退尽方道:“姐夫,晓芙已经吃过东西歇着去了。你也吃吧。”
                  纪英坐在桌后椅上,只是叹气,并不说话。宁春海幼时亲近姐姐,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一本正经的姐夫,自己娶亲生子之后,方对姐夫改观了些,但此时见姐夫眼眶潮红,心里宽慰,暗道:“大姐跟他一世,也不算委屈。” 缓缓言道:“姐夫,姐姐去了,这些孩子还得靠你。你不能弄垮了身子。”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9-09-07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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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英终于道:“你姐姐……她总是放不下晓芙。” 说到这里又哽咽了,“她不放心晓芙。” 春海点头道:“晓芙是她的心尖子。” 纪英伤感道:“晓芙命苦,没出门子,就没了妈。” 春海道:“这样的齐全孩子,只怕上天也恨她样样如意,才这么作弄咱们。” 他在灵前已经哭过一场,此时不愿当着姐夫再哭,忙忍住了,转问道:“前天我来时还好好的,怎么走的这么急?”
                    纪英叹气道:“我也觉得奇怪,段郎中说什么‘风善行数变’,不可预测,情志一乱,就要坏事。晓芙回来,她心里高兴,有道是‘喜伤心’,真是乐极生悲!” 他摇头道:“不过昨晚她从晓芙房里回来,倒是有些心事。她的性子你晓得,我再怎么问,她也不说,和平常一样,喝了药就躺下了,但一直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待我清早醒来,看她脸色不对,再叫她时,就基本说不出话了。”春海心里悲痛,又不想让纪英看到自己落泪,低了头问道:“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纪英垂泪道:“断断续续就说了一句话,她的私房全给晓芙。” 春海苦笑道:“这做妈妈的够偏心。” 纪英摇头道:“她这是怕将来没人护着闺女了。毕竟那两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 春海道:“她就是操心!” 心里暗叹,这正是姐姐思虑周到的地方,长子景明继承家业,长媳穆氏精明能干,自不必担心,次子景昭已有官身,有岳家傍身,前途无虞,可不就剩下晓芙了么?只劝慰道:“还有咱们呢。再说,殷家着实不错,那孩子我见过,也是个好的。”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19-09-07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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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英听着灵堂那边传来钟磬诵经之声,想起昔日与妻子为女儿的诸般谋划,如何不触景伤情?只与春海相对垂泪。几日后殷梨亭得信赶到,行半子之礼,纪英看着他哭得悲切,心里深感宽慰,温言抚慰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殷梨亭见未来岳父佝偻了些,远不及年初见面时健朗,更是难过,哽咽道:“伯父千万保重!”又道:“我小时几次来汉阳,都是伯母细心料理,有一次我生病,伯母衣不解带地照顾,本来想着今后好好孝顺二老,怎么……怎么……” 再也说不下去。
                      纪英老泪横流,连连叹道:“好孩子,好孩子。” 景明头疼起来,心道“爹这两天好容易平静些,这位一来,真是全回去了。”忙道:“殷贤弟远来辛苦,要不先去客房歇歇?” 殷梨亭道:“府上忙碌,不敢添乱,我已在外面找了下处。” 景明哪里肯依,“一家人,什么乱不乱的?你别嫌简慢就行。” 殷梨亭忙说“怎么会?” 自然依了,随引路的下人往客房去,一路上触目惊心,处处白茫茫一片,他哪能不忧虑?不由得一个劲儿想,“不知道晓芙怎么样?熬不熬得住?” 立时只恨婚期定的太晚,若已成婚,自己总能守在她身边,就算不能开解宽慰,也能陪她一同伤心,总好过现在必须避嫌,岳家不提,自己连问都不敢问。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19-09-07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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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梨亭一直待到过完宁氏“七七”方去了。他运气还算不错,远远见到了晓芙几面,“五七”那天还得说了几句话。那夜间做望高斗法事,为超度死者免往地狱,返魂永生。法器喧闹了一夜,将黎明时,殷梨亭随着纪家诸人执香跪拜,继以哭泣。待众人散去,殷梨亭见晓芙犹伏在跪垫上哭泣,便特意放慢了动作等候。此时天色渐亮,殷梨亭看得真切,晓芙比正月里见面时更瘦了些,背上肩胛骨都突了出来。
                        待晓芙被使女搀扶起来,无意间碰上殷梨亭的目光,身子剧烈一抖,立刻低下头去。殷梨亭见自己吓到了她,愧疚道:“吓到你了?抱歉抱歉。” 他想机会难得,便是徒劳苍白的安慰之言,也愿意说给她听,“你……你要保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憋了肚子的话,他却想不出说什么好,嗫嚅了一会儿,只又说了一遍,“你要保重。”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9-09-07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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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芙根本不敢看他,侧头盯着远处逐渐变亮的天空,只是流泪,最后方道:“殷六侠,谢谢你来吊唁我母亲。” 殷梨亭心里一阵别扭,“她几时用起‘殷六侠’这个词来?” 马上又自己安慰自己,“接下来守孝三年,这里人来人往,她总要避嫌的。” 鼓起勇气又道:“我听大哥说,等……之后,你打算回峨眉山去。我送你吧。挺远的。” 晓芙垂下眼帘,扭身背对了他,“多谢好意。父亲会安排人的。” 殷梨亭本想再说,却见景明在远处对他招手,只好匆匆去了,临走前对晓芙道:“今年过年,还是我去峨眉山送年礼。你保重。”
                          晓芙闻言并没吭声。她现在觉得,自己根本没脸面对他的一腔真诚。她回首看香案上供奉的菜肴,那是她给母亲亲手备的“五七羹饭”。她的手还在热辣辣地发疼,那是她蒸糯米团子时神不守舍,被锅上的热气烫伤了手。跟母亲的痛苦相比,她这疼算得了什么?她亲手杀了母亲,用自己的芳心可可点燃了母亲的无明业火,用自己的神魂颠倒浇灭了母亲的正气营卫,用自己的幽欢佳会刺漏了母亲经营一生的问心无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19-09-07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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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母亲那口来自柳州的楠木寿材,她细细摩挲过棺木上精雕细刻的岁寒三友,纵是价值千金,也是又硬又窄。她细细地为母亲垫好铺平了被褥,可任她怎样布置,里面也是冷冰冰的。她的发丝缠在钉***棺盖的铜钉上,就像她的失行败德把母亲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她闭起眼睛来。眼睛闭上之后,就像一切还没发生过。她仿佛能够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孩子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她,还贴上她的耳朵,用世界上最娇嫩的声音叫“妈妈”。它在求她,“妈妈,别不要我呀。” 它在哀求她,“妈妈,我会很乖。你以后没路走了,咱俩一起吧。” 这孩子仿佛意识到了灾难的降临,突然变得很乖很乖,再没让她吐过。她有些愧对它。有那么几天,她几乎是在刻意折磨自己,徒劳地惩罚着自己,丧失了所有保护它的心思。人的性命真是古怪,母亲这样不该死的人突然就没了,而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一心求死,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却硬是不死。她甚至想过,一根绳子,一口井,一把剑,哪里不能死呢?自己的命是母亲给的,自己却活生生要了母亲的命。不如带着这个孽根祸胎,随母亲去了,岂不是好?这念头绕了她一晚上,可当她看到父亲时,所有的决心全轰塌了。几天之间,父亲双鬓尽霜,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自己,仿佛是在找寻母亲曾在这世间存留过的证据,良久方道:“晓芙,早饭要吃饱。”段郎中说什么“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这话不假,她这些天没有一处不难受的。但这孩子一定像极了他,强硬,固执,无所畏惧,愣是挺了下来。这孩子是他天生的同盟,让她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浓烈,浓烈到幻听幻觉。她最近越来越嗜睡,有时午夜梦回,她会有一种他在身边的幻觉。她不敢去点灯,甚至不敢去睁眼,生怕一个动静,就会惊醒了这个迷梦。她在心里想象,她怎样抱紧他,歇斯底里地放声哭喊,“我没有妈妈了。”只有在他怀里,她可以尽情软弱,忏悔所有的罪孽。她每夜摸着系在颈间的那块小铁牌,心如刀绞。只要她传讯,他就会来陪她。但是她不能。妈妈是个体面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在九泉下抬不起头来。还有父兄师长,再不能连累别人受伤受辱了。他和她,缘分尽了,两个罪人再没有权利相聚相守。她心里一阵抽痛,她好歹得了一个孩子,可以陪她度过余生,可是他只能伶仃一人,这真是最残酷的降罚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19-09-0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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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


                              来自手机贴吧50楼2019-09-07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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