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的心脏紧缩着,指尖深深地扎进手心里,非常清晰地传来细小却真实的疼痛。杀手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再看了,找到机会赶紧跑,但现在她连移开自己的视线都办不到。
这些年来卫庄很少做梦,做梦也只梦见过她,她不说话,自己也不说,沉默以对,无言相汇。所以从回答完她什么时候醒的之后,卫庄就没有再开口。
说不出是无意如此还是有意为之,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一直都是两人所采用的。平日不仅卫庄寡言少语惜字如金,连赤练都是如此,她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说出来会尴尬的,得不到回答的,全部都闭口不谈。也因此导致一个奇景,就是不管这个对话的内容是什么,同一个问题,只要赤练一开口,卫庄就一定会回复。而一旦换成别人,要么就不搭理,要么就由鲨齿回复。
这样做倒也没什么特殊理由,只是因为卫庄很清楚,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先认真地替他把什么都想好,然后再和他说话。
就像现在,他听着她虚浮而压抑的呼吸声,看到她因强忍情绪而有些发红的潮润眼角,微微扩散的瞳孔显出比平日更加深浓的琥珀色。
赤练看着卫庄的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她动了动嘴唇,可嗓子却干涩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卫庄大概是真的困乏极了,也不想再跟她耗,于是他低下头,在她开口之前先一步回复了她。
窗外的海面上恰有一阵风经过,轻柔而咸湿的,像一个半梦半醒的吻,在淡薄的晨光中抚起浅白色的海浪,起伏着好看的形状。
赤练睁着眼睛,被卫庄抱在怀里,几乎全身僵直地跟他亲了个嘴。
事实上,即便卫庄已经给了她这样的回复,赤练也完全没想好自己究竟要问些什么,归根到底她连他们俩到底在做什么都还没弄明白。睁眼之后发生了太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这样晨光明朗之中缠绵拥吻她连想都没想过,骇然之余却又莫名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错觉。赤练耳中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触目是卫庄鬓边垂落的白发,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晨光淡淡,却仿佛能将两个人就此融化在一起。
亲吻结束的时候,赤练依然僵着,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像从深海发出一样,可是很快戛然而止了。
卫庄闭上眼睛,只说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赤练没有任何想法。
尽管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强烈表达着抗议,尤其是下面……赤练咬了咬牙,还是抓住了这次机会,迅速下床穿上了衣服。
但即便穿上了衣服,她那裙子能遮住的地方也实在有限。
光裸在外的脖颈到胸口上面一大片红红粉粉的暧昧痕迹,尤其是大腿两侧,生生被人留下了一片饱受蹂躏的手印……仿佛是在刻意提醒她,别想逃。
赤练站到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男人,从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让自己有种仿佛被看透的感觉。即是什么话都不说,也无法躲避那样的眼神,那样深沉的、毫不收敛的…
绝对强势的。
赤练没有回头,也没有想之后该怎么开口,她只是走到屏风外,拿起卫庄那件沾血的大髦就走了。
对她而言,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件能遮身的衣服。
于是没过多久,等卫庄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然后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枕边就只剩下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