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意一块碎瓷,釉质温润,在我看来和家里装茶的罐子没什么区别,裂口有很淡的褐色,是青花烧好时留的瑕疵,已经重新找人描过,变成灰绿的草。
小块花叶扶疏,看久了察觉不出盎然。
当初为了涤出这笔灰绿,我陪他进山,淋了三周雨。
画师是他朋友,居山很久,习性环境回归清朴,绘笔冶艳。年初送过一幅泥金牡丹,被他挂在小茶室里,我拍照时总是避开。
雨多,饭桌大部分设在屋内,故常煮茶,雪沫沸腾倒进素色纹样的瓷碗,自然地变成咬春的一部分。我背词不常喝,只用来润嗓,于是多数时候沸过一次就等他来熄炉,余热用来烘烤干果,主人有时一起分食,从不续山泉水。
摹稿定删几纸,小罐灰绿几近见底,有时候他们话声惊醒家猫小憩,打翻水碗,院外山树摇晃藏风,在雨前见到茶花。
一枝开几簇,尚未苍郁的山景里被衬托的清舒漂亮,只是枝叶太软,禁不住细看。枝子全垂在廊亭里勉力撑着,于是那些绽放的花瓣也有了点儿竭尽全力的氛围,艳色不显,甚至没有主人自栽的绣球那种拙朴野气,在迟来的春山里变成格格不入的颓萎。
山雨落进缸里,涟漪层层散开,杳无痕影。我的书念完,离山该走,没有对他讲出口的话,成为春季里养不出的荷,茶炉里烧空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