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杨艳和司马炎在永宁宫偏殿召集宗亲和大臣们开会,商议太子司马衷的婚事。
大臣们道万岁千岁毕,司马炎看了看帘后的杨艳,道:“今天朕叫兄弟叔伯和诸公来,是因为太子适婚年龄已到,使朕不能不有所动心。然而,给太子纳妃非同小可,所以朕想听听兄弟叔伯和诸公的意见。”
荀勖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太子性情稳重,质朴无华,真正是帝王之相,现在他年龄甚少,若依陛下所言,早让太子结婚,经过良家女子的教导,再过数年,必会大有长进,依臣之见,恰恰应该在看太子妃上多下功夫。
荀勖话音才落,众人哗然:“什么?”
“这哪儿跟哪儿呀!”
“真是乱弹琴!”
“岂有此理!”
冯紞附和道:“陛下,臣同意济北公的高见!“
裴楷道:“陛下,《易》云,【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意思是大道之始,宇宙混沌,至阳至刚貌也;阳消而阴长,阴阳相合而万物滋生,才有天地日月,四时万象,太子质朴,实乃混沌未开之时,此乃阳刚大盛,正需滋之以阴德,补之以阴气,才能化去童心,生出大智慧来,臣冒死请陛下明察。”
司马炎喜道:“果真如此,朕倒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荀勖奏道:“陛下,皇后,臣推荐一女,聪明贤淑,貌若天仙,若配与太子,必能铸就大器。”
司马炎不及发言,杨艳在帘后道:“快说,她是谁家的女儿?”
荀勖道:“臣启皇后,此女姓贾名午,乃鲁公的小女,芳龄一十一岁,正好入配东宫!”
(啊。。。)杨艳不由想起自己当年那痛苦不堪的往事,她的眼眶模糊了,司马攸耐不住道:“一个十一岁的丫头,自己尚且混沌未开,如何教她去开化太子?”
司马炎道:“无妨。。。齐王皇弟所言差矣!”
冯紞道:“若齐王觉得贾午岁数不够,臣听闻鲁公家中还有一女,名唤贾南风。。。”
司马攸听得两臣共言贾家女,忽心有所悟:“难。。。难道。。。”,此时又听“南风”二字,心下暗惊道:(前些年我遇孙登,孙登对我说早晚有南风要大起,又教诲我别让甄反进宫,甄真读音略同,应该是真反了,真反。。。莫非是假,假贾读音也略同。。。难道应在贾氏?贾。。。南风!!!)他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略略的定了定神,口里斥道:“二公一派胡言!难道除了贾家,天下就没有女人了吗?”
刘毅道:“陛下,冯,荀二臣和贾充结党营私,必有所图!”
司马炎道:“哎,大家都是为了太子,何必要扯破脸皮?”
魏舒道:“陛下,卫公长女名唤倩,德行贤惠,容貌秀美,又正好与太子同岁,臣倒以为此女可配太子!”
司马伦道:“魏舒差矣,鲁公的女儿长得也不错嘛!”
司马炎道:“你们不要争了!”,贾充急着偷眼看一旁的杨骏,示意杨骏为自己的女儿说好话,杨骏素来与卫瓘不和,会意道:“圣上,皇后,为了太子可得好好着想啊!”
司马炎被群臣闹的头疼,加上前几日宠幸八素身体本就吃不消,昨夜又和杨艳纵圌欲过多,昏昏沉沉,司马攸只顾思索怎么阻止贾南风进宫,听杨骏之言,也不做他想,杨艳问道:“为太子?”
杨骏道:“皇上,皇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太子娶卫公的女儿。臣听说卫驸马那小子三天两头不回家,跟着一帮流氓无赖在街头饮酒做乐,寻花问柳,让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受了多大的委屈?若卫公真拿皇家的子女当回事,他能让儿子这么胡来?”
杨艳惊讶地道:“什么?有这种事儿!”
众文武一阵骚圌乱,议论大起,卫瓘方欲申辩,贾充笑道;“年轻人嘛,这种事情总也免不了的!”
杨艳此刻怒不可遏:“什么年轻人?”她娇圌呼:“陛下!陛下!”
司马炎清醒了几分:“什么事?”
杨艳感觉一般的话没法让司马炎感兴趣,灵机一动,故作惊慌之状道:“陛下,大臣中有人做贼,你管还是不管?”
朝堂上下又是一片骚圌乱,司马炎完全被吓醒了,他慌张失措向帘子后的杨艳问道:“何人做贼?”
杨艳进谗:“菑阳公卫瓘!”
下面顿时就炸了:“什么?”
“真的假的?”
“这不可能!”
司马攸更是脸色煞白,口里只道:“荒唐!荒唐!”
惊得卫瓘浑身颤抖出班道:“陛下。。。臣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杨艳道:“卫瓘!你儿子加害公主,这难道不是造圌反吗?”
卫瓘惊讶:“这。。。”
贾充和杨骏,荀勖,冯沈等人互相看看,心中暗自得意,司马炎一拍案几而起,不容申辩地冲卫瓘发火:“卫瓘,朕将公主配给你的儿子为妻,本指望大大重用提拔他,谁知你儿子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整日沉湎于酒色之中,全不把公主当回事,现在又竟然要加害于她!实在令朕大失所望!”
卫瓘只是磕头:“臣知罪。臣知罪!”
贾充脸上含笑道:“陛下,卫公教子不严,几至酿成大祸,理应闭门思过!”
杨艳暗示杨骏附己,杨骏会意点头,他和卫瓘有些恩怨,于是道:“陛下,卫宣屡屡失敬于公主殿下,臣以为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再做驸马。请陛下诏准离婚!”
“哼,这个婚早就该离了!”杨艳附和着自己的叔叔,为了不给卫瓘留后路,她挑拨道:“这个婚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哼,臣妾怎么就瞎了眼,差点儿将他的女儿招进宫来做太子妃?”
卫瓘忙推辞道:“罪臣不敢奢望!罪臣不敢奢望!”
司马炎道:“不像话!传旨。。。”
司马攸急出班奏道:“等等!陛下,臣有话要讲!”
司马炎道:“皇弟请说!”
司马攸道:“陛下,卫宣目无吾皇,罪不可恕。但也只是杨公在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能只听杨公一面之辞。陛下应下诏大理寺,核查详实方可定案!”
司马炎说:“罢了,罢了!卫公,你且回家闭门思过去吧。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儿子!”
卫瓘道:“罪臣遵旨!”言毕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出,杨艳望着卫瓘的背影,不由想起当初她和卫瓘策划如何劝两胡酋饮酒的往事,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还想挽留一下,杨骏却奏道:“臣请圣上和皇后决定太子妃!”
杨艳心里自觉对卫瓘不起,暗付口软会前功尽弃,可是又不好说话,便寻思着抛球给司马炎,于是叹息道:“陛下好不容易看中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给太子做太子妃吧,谁知道中间又出了这等事!”
司马炎道:”是啊!”
冯紞道:“陛下和皇后不必介意,依臣看来,这也是件好事!”
司马炎道:“为什么?”
冯紞道:“陛下请想,卫瓘有这样的儿子,可见其家教如何!所以是好事,臣认为陛下和皇后不如选鲁公的女儿为太子妃。
司马攸立马道:“不不不,臣听说那贾南风相貌也有点太丑了!而且不孝顺自己的祖母!”
杨骏立刻做出一付大惑不解的样子,道:“不会吧?依臣的猜测鲁公女绝对是个绝色美女,齐王何言一个丑字?”
荀勖也附和道:“杨公说得一点儿不假。其实臣倒以为陛下和皇后完全没必要着重人的相貌,贤女在德不在色,尤其是太子妃,那便是未来的国圌母,若只图色相,岂不成了祸乱宫帏的赵飞燕之流?”
司马攸惊道:“什么?你说德行,依臣看来,论起德行,那鲁公两个女儿加一块儿也远不如胡奋的女儿啊,臣虽无见过她们,但也听得臣的王妃说起她们的话,尤其是那贾南风,你们猜她说什么?她说从来没读过书,还说,等嫁人后再读书也不迟,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冯紞道:“齐王所言差矣,臣倒是觉得这正是她们的美德呀!”
司马攸还欲争辩。司马炎却道:“此话怎讲?”
冯沈道:“陛下,《易》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这意思是说,具有大地一样包容万物的品格,便是女人最大的美德,既使她们从不念书,无知无识,又有什么关系呢?贾南风不读不学,且善直言,足见其朴质无华的本性,和太子正好是天成的一对,地造的一双。若陛下舍掉这样美女不纳,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司马炎道:“啊呀呀。。。照你们一说,倒是朕失察了?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待朕与皇后重新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司马攸变色,跪地奏道:“不可。。。臣启陛下,皇后,愿陛下速贬为了臣岳丈鲁公盅惑陛下和皇后的几个奸圌臣,唯君子是亲,庶几天心可回,天下可安!不然,臣不知臣等所终,故不避亲,冒死上言,恳乞天颜,望陛下,皇后纳臣直谏,速赐施行,天下幸甚,万圌民幸甚!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杨艳在帘内听得司马攸如此激烈地进言,分明暗讽杨骏等附己意的大臣,不觉一时间深恨司马攸了起来,她不知此苦可对谁言!只是在心里暗骂:“桃符小贼!你明明欺我,我叔叔进言附和我意怎么就成了奸圌臣了?!”当即杨艳暗暗垂泪,不言不语。
司马炎不悦道:“皇弟住口!”
司马攸还想再奏,司马炎道:“散会!”
冯沈和荀勖,贾充道:“是!”这几个人互相看看目瞪口呆跪在地上的司马攸,彼此私语着退下了,司马炎和杨艳也都走了,只留下司马攸六神无主的跪在原地,直到被魏舒和司马骏扶起,才发愣地走出朝门上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