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韩庚突然觉得什么嫉妒什么别扭什么生气,一见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一感受到他的温度,所有堵在心口的委屈全都消失了,心瞬间柔软下来。韩庚回抱金在中,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在中,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 韩庚
戏杀青后,韩庚关闭了手机,拉严实了窗帘,一头趴在床上,昏昏睡去。
睡了好久好久,才恍恍惚惚地醒来。
好渴。韩庚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有点起皮了,伸手摸摸下巴,自己如今是过得粗糙些了,没人在身边,都懒得打理自己。
韩庚伸伸懒腰,踢踏着拖鞋,迷迷糊糊地接了杯水,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回复了过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韩庚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初一见到光亮,有一时的不适。韩庚拿手稍加遮挡,这才看清东方的天际,朝阳初升,彤红彤红的。
韩庚捧着水杯,含一口水,咽下。能这样心平气静地看朝阳初升,也是许久没有的机会了。
上一次看日出,是2014年的一月一日。那时候,身边有一个人。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日出,身旁,也是那个人。
第一次没想过去看日出,那天是金在中的生日。韩庚本来想着晚上等金在中回宿舍,去找他,陪他吹蜡烛切蛋糕过生日。可是计划总有意外,那天的意外是金希澈。金希澈生病了,韩庚不得不留下来照顾他。等到韩庚再跑去找金在中时,已经是27日的凌晨。
金在中应该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一直强压着,等着韩庚给他解释。当韩庚说出“希澈”的名字时,金在中就像是引线被点燃的火药桶:“韩庚!你,你居然给我这个理由!”
“不是,在中,不是我找理由,是真的。”韩庚觉得很无辜,他真的没有敷衍在中的意思,他说的是实话啊。
“你!是,我明白了,我就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在你韩庚心里,我就是最不重要的一个!”
“在中!”韩庚也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能这样误会我,不相信我?在我心里,你怎么可能不重要?一边担心你生气,一边照顾希澈。一完事立马飞奔过来找你,一整晚都没睡,你还觉得你不重要?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了你走吧。回去吧,说不定希澈哥待会醒来还要找你。”
金在中极其冷淡的口气,直接转过身,一副不想再看见韩庚的样子。
“在中……”
他没回头。韩庚也气了,好,金在中。是你说的,那我走。
韩庚转身往回走。金在中没有拦住他。
韩庚走了好几步,想起在中刚才的眼神,是他的生日啊。韩庚咬咬嘴唇,立即折返,奔跑过去,从背后拥抱住了他。
“在中,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迟到。”金在中有轻微的挣扎,韩庚没有松手:“在中,别生气了好么?就今天别生气,你可以明天再生气,后天再生气。你,你想打我也行啊,就今天,别生气好么?”
“为什么?”金在中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生日时是不能生气的,要不然一整年都会不开心。所以,就今天,千万不要生气,明天再生我的气好么?”
“噗嗤。”金在中笑了。
“你笑了?所以不生气了?”韩庚松开胳膊,凑到金在中面前:“不生气了吧?”
“哼。都凌晨了,我的生日都已经过了。”
“没过,现在才是你新的一岁的第一天。”韩庚想了想:“我陪你看日出好吗?你今年的第一次日出。”
于是那一天,韩庚在金在中的宿舍,两个人分食了剩下的蛋糕,一起喝酒,依偎着看到了金在中19岁的第一天的太阳。
“在中,快许愿。”韩庚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幼稚。
金在中倒是很听话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韩庚细细地端详着金在中,阳光下,他光洁的皮肤上的绒毛都附上了一层光辉。韩庚在心底祈祷:上天,我把我今年的心愿都分给他。所以,无论在中许什么愿望,希望你都能保佑他,保佑他实现心愿。
韩庚从没问过金在中那一年生日时许下的是什么愿望。
金在中不知道,韩庚早就留意过金在中。韩庚从未跟他说过,所以金在中总以为,是自己先忍不住走近韩庚。
两个人互相留意着对方,亲近起来,大概也就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机会。
韩庚还记得,第一次和金在中说话时,他问过自己,为什么救他。韩庚开玩笑说,因为你好看。其实,有的人总不习惯直白地表达内心,他的每一个真心,都隐藏在玩笑话的背后。
韩庚当时想的是:因为看你像看到我自己。
像我自己,习惯用冷淡疏离把自己包裹起来。
韩庚在金在中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亲近,所以自在。两个相像的人,心灵上大概也能相通吧,
所以2013年的最后一天,韩庚会在北京的家门口看到风尘仆仆的金在中。
“在中。”即使他戴着帽子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韩庚还是能一眼认出。
“啊,好累啊,你终于回来了。幸好孙乐带我找到了你家,可是……他也没有钥匙。”眼前的人眨眨眼睛,这么生动真实。不是韩庚想象出来的。
韩庚这才知道孙乐一连几个电话催他赶紧回家的原因。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
韩庚想问,却问不出口,是自己,因为绯闻因为嫉妒闹着别扭生着气,一直都没再接他的电话。他联系不到自己,才会跑来吧……
所以,是还牵挂自己,在意自己的意思吗?
“你不知道?”金在中扬起嘴角,笑着说:“今晚的凌晨可是1314呢。”
1314,中文连起来的发音近似于一生一世。所以,人们说,这一个跨年夜一定要和最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个人度过。
金在中,浪漫的金在中。他不仅能想出许多纪念日,还知道属于中文的,属于韩庚的国家的浪漫。
他怎么知道的呢?他怎么从韩国跑来的呢?他怎么能守在门口等着他呢?
也许是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可能是见韩庚一直傻看着他,金在中挑挑眉:“怎么?不打算和我过?”
韩庚摇摇头,金在中催促着:“那就快点开门啊,我累死了。”
韩庚打开门,金在中一点也不见外地走进去,帽子口罩取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掉,看韩庚还站在关好的门口望着他,叹了口气,朝韩庚伸开胳膊,只说了一句:“过来。”
韩庚乖乖地听话过去,金在中一把拥抱住他,深深地,紧紧地,跨越了距离和时差。这怀抱太熟悉,又太久违。韩庚闭了闭眼睛,情不自禁地抚上金在中的后背。
“庚,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金在中在他耳边呢喃了三遍。
韩庚突然觉得什么嫉妒什么别扭什么生气,一见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一感受到他的温度,所有堵在心口的委屈全都消失了,心瞬间柔软下来。韩庚回抱金在中,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在中,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那个一生一世的夜晚,韩庚与金在中,没有一个人提及那些绯闻,那些独自一人时心生的埋怨。异地时再多的不甘,一见到面,心脏柔软到只装得下眼前的人容颜。韩庚也想过,见面时要问清楚些什么,要辩解些什么。但是,当他真的见到金在中,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金在中深情而又霸道地吻着韩庚,韩庚温柔而又认真地回吻着金在中。
“韩庚,”金在中恋恋不舍地先放开韩庚柔软的嘴唇,双手捧着韩庚的脸,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用中文说:“我爱你,我只爱你,我最爱你。”
韩庚的双眼蒙起了一层水雾。他很少说爱,总觉得这个字眼沉甸甸的。可是,面对着在中,是在中啊,他无法不说。
“我爱你,金在中。”这句话,是韩语的告白。
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你用我的语言,我用你的语言。只是想最认真地说一句:“我爱你”。
有人说,每对恋人,互相许下承诺的当下,是最真心真意。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
韩庚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太阳的光芒越加明亮,好在,还不是很刺眼。
韩庚伫立在窗边许久,看着高楼之下,城市渐渐复苏,街道渐渐繁忙,人群渐渐拥挤。韩庚想,我走在人群中,应该也有人在从高处看着。这些匆忙赶路的行人,背后都隐藏着或欢喜或悲伤的记忆吧。
人一死,就什么都完了。
没完,留下的记忆啊,还没完呢。
韩庚记得,这是一部电影的台词。他曾经为了提高演技,看了许多经典影片,这一部,叫《蓝宇》。
韩庚放下玻璃杯,打开电脑,给那位叫作林然的编剧发了封邮件。
林然很迅速地回了一句:好。等消息。
韩庚看了一眼,躺回床上。
没有消亡,留下的记忆啊,还没有消亡。
我知道的啊。从来没有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