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上)
贝吉塔感觉到豆大的冷汗正顺着肋骨滚落,浸圌湿了干净的制圌服,胸口也因为那股邪恶气息的入侵而变得憋闷。他将干燥的舌头从嘴角扯开,强迫自己咽下仅能收集到的唾液,而后又把小男孩放回地上,转头向门走去。杀戮和摧毁的念头主导着他,让他无意识地将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
“许一个愿需要多长时间?”他一边粗声问着,一边竭力不让自己被滚滚而来的压抑感所淹没。
“来不及了。”大长老安静的语调像一盆冷水朝王子泼去,透过躯体,刺圌激着他蛰伏的灵魂。
他的报应来了。已没有机会可以后悔或是重来。他在那美克星人的身上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现在,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那个怪物在浩瀚的宇宙空间里一路尾随他至此,切断了唯一可以赎罪、并让她重返身边的希望。
贝吉塔转过头去,用余光瞪视着那名长者。愤怒、恐惧、残圌暴的情绪在他的体内恣圌意酝酿,然后从墨色的瞳孔中喷射圌出来。他的怒火是如此真切,甚至让人在空气中也能嗅到它的刺鼻气味。他一边将残忍的唇角勾起,露出银白的利齿,一边朝着那个明明拥有如此神力,却不肯帮他的异星人怒吼起来。
“回头再找你们算账!”贝吉塔粗嘎的咆哮声在房间内响彻着,听得那美克星的人们心惊胆颤。
他重新捡拾起自己如保护色一般的尊严,大步向门口走去。现在,他就要去面对那个更为可怕的梦魇了。说起来,他丢下未完成的训练,急急忙忙地跑来那美克星收集龙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得到能够打圌倒弗利萨的力量吗?然而若是如此,他也可以返回到被发配的基地上,再训练一个月来达到目的啊。一定是有其他什么隐匿的夙愿召唤他来到了此处。那是一种掩藏在他凋零的灵魂深处的热情,在无声地乞求他前往这颗默默无名的星球,然后将渴望化作愿意相信奇迹的决心。所以,他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贝吉塔踏上屋外的高台,向地平线的方向眺去。凛冽的寒意侵袭了全身。他远远地看到有笼罩着阴影的东西正朝自己急速飞来,似要将他吞没。在他等待着那个魔鬼主子前来处决自己的时候,他觉得所背负的罪恶就如有千金重似的压在身上。回顾短暂的一生,他也有过许多事迹,曾不知悔悟地犯下难以想象的罪行,还协助一名暴君将大半宇宙都纳入掌中。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贝吉塔开始有条不紊地活动起筋骨来。他要战到最后一刻,将这辈子的奴役生涯中所受过的全部怨恨发泄圌出来。也许他会战死杀场,但是这却是他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所信奉的荣耀和尊严而战。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摧毁那个怪物,但他也会拼上足以让他的种族骄傲的狠劲去战。而那之后,他就该缓缓地堕入地狱了吧。他会像见到故人一般地同那些罪恶的灵魂打招呼,然后带着他生前惯有的坚忍,接受下油锅的制裁。对于自身注定毁灭的结局,他早就淡然处之了。
在他心头荒芜的一角里,火焰熊熊,悲鸣纷纷。她锋利的指甲也仿佛在抓挠着他的大脑,使他又瞬间记起了一直被自身强压下去的疼痛。当他再次瞥见伴侣的身形时,那一直在他灵魂中蔓延不止的黑色阴影又消退了一些。贝吉塔将目光从地平线移开,转而盯向了空旷的大地。
她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等着他,默默地恳求着他。然而他,却没有一次不是辜负了她的。
一开始,他在明明知道不该的情况下,还是独占了她,让她即使在他的庇佑之下也仍旧受到伤害。后来,他又为了保全自己的贱命杀死了她。这和她求不求他去终结她的性命无关。说到底,他本来就应该拒绝这样的要求,或者是想出其他的办法。最后,他还没有实现将她带回来的誓言——是的,这是他对自己所发的誓。虽然他是为了得到力量才来到那美克星的,但是只有他自己深知,事实上她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如果他真是为了打败弗利萨,他就一定会回到星系里那属于自己的角落疯狂训练,而不是一路跋涉到此地。
现在,他正站在深不可测的悬崖边缘,望向了那会让人万劫不复的渊底。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他杀掉弗利萨的那一刻,身侧是有她相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在将那个暴君轰得身首异处之时,她也能共享胜利的喜悦。是之前他一直抗拒承认的那一小部分意识,驱使他来到了这里,帮她复活。这样,她就能陪着他直到天长地久了吧?他必须向她证明,自己足以成为她选中的伴侣,她的庇护者,
她的。。英雄?可是,他失败了。以至现在只能茕茕地站在这里。
无论布尔玛曾犯过什么罪,她都不应该堕入地狱。她值得拥有一切重来的机会,她值得拥有快乐。而她的命运,却是掌握在他沾满鲜血的双手上。如果他今天死了,她就只能被继续被禁锢在那幽暗的、怨灵环绕的渊海,永世不得挣脱。贝吉塔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悸动了一下,他意识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其他人的人生负责。当下,他的一小缕自私开始慢慢消散,随之融解的还有那堵一直无法穿透的、阻止他通往超神之路的墙。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正缓缓注入了他的身体。
当他将目光从地上移开时,墨瞳里已充满了坚定的神色。她的期望如溪流般在他的静脉灌溉开来,让他的肾上腺素激升,满状态迎敌——他知道,要想解救他的伴侣,就必须得摧毁那个怪物。
他的敌人正带着吞没一切的恶意朝他前来。当弗利萨,萨博,还有多多利亚从空中降落,居高临下地笑看他时,贝吉塔也不肯退后一步。他朝他们怒瞪回去,将不加掩饰的厌恶像战旗一样插在敌人面前。弗利萨的嘴咧成一个嘲讽的笑容,露出了在阳光下反着寒光的尖牙。他惬意地坐在浮在半空的王座上,展示着懒得动一下的优越感。
“那么,我们的猴子最终还是走上了他可悲民圌族的旧路,准备反抗我了么?唉,真是老套得让人乏味啊。”弗利萨对着骄傲的王子讥讽道。
贝吉塔感觉到气血上涌。他将双臂交于胸前,下巴上扬,笑着对蜥蜴回讥道,“我早告诉过你,我要把你的头挂下来当墙饰。你本该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就跑得远远的,而不是一路跟着我来到了这里。”
王子的话语惹得对方三人都哈哈大笑,尖利的笑声一下就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贝吉塔一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边飞到空中和敌人相同的高度。他的余光瞥到了站在弗利萨身旁,正摆出防御式的萨博。他感觉得出这个男人有一些特别,仿佛是对王子怀着马上就要喷发而出的恨意。贝吉塔前额的一根血管开始跳动,他将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
“你的嘴巴永远都没有把门啊,贝吉塔。”多多利亚面对愤怒的王子咯咯嗤笑道。
“有本事就自己过来帮我关上啊,你这只肥猪。”贝吉塔厉声骂着那只肥胖的‘趴儿狗’,眼看他粉色的脸刷地涨得通红。贝吉塔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不去察看身后的龙珠。他知道现在它们处于那只蜥蜴的视觉死角,但他也很确定弗利萨是能够感知到它们的气的。他必须要把他们从这间棚屋前引开。如果那些白圌痴笨蛋那美克星人还足够聪明的话,他们就该在找到机会的时候把龙珠挪走。
“我承认,你比我预料得要强上许多。”弗利萨的冷眸在王子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仿佛想将他力量的来源探个明白。“我想象不出你会强到打败基纽特战队,不过因为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所以他们一定是死了吧。”弗利萨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微妙的骄傲感,这让贝吉塔十分吃惊。萨博和多多利亚同样也听出了这种意思,便好奇地向他们的主人望了过去。
“他们不过是一群垃圌圾。我把他们处理掉了。”贝吉塔略微朝左边侧了侧身子,在看到他的敌人们也无意识地跟随自己的动作移动了一些时,才满意地送了一口气。
弗利萨咧嘴笑道,“是的,我看出来了。告诉我,杀掉基纽队长的感觉如何?双手沾满他的鲜血,是不是特别棒?”弗利萨的眼里熠熠闪着光彩,令战士们的腹部都不由一抽。他们的主人偶尔是会问起诸如此类的问题。杀伐的感觉如何?你享受其中吗?快告诉我吧。在他的将士返回复命时,他便会要求他们回答,既像是要通过他们来间接感受当时的快乐,又像是在追寻一个特定的答案似的。尽管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是大多数的战士都会对回味战场上的感受一事感到不适。
弗利萨仿佛总是对贝吉塔的反应特别感兴趣。然而贝吉塔一刻都不愿君主那病态的注意落到自己身上。过去,这名王子总是拒绝回答,也因为自己的倔强受了不少血淋淋的教训。他又移动了一些,慢慢地引领他的敌人远离了大屋。“我什么也没感觉到。不过,要是能把你的丑脸从身体上扭下来的话,我应该会得到极大的乐趣。”贝吉塔厌恶地啐了一口。
弗利萨靠回自己的椅背,脸上浮现出了邪恶的笑容。“你很强,贝吉塔。我从没想过,在我让你最终屈服之前,你会进步得这么快。遗憾的是,和我比起来,你的力量仍然是寒碜得可怜。”
贝吉塔突然停下摆出了战斗式,然后怒吼道,“那我就在战场上光荣地战死。”
弗利萨咯咯地笑起来,他的手下被他的笑声激得瑟缩不已。这种刺耳的声音总是预示着有可怕的事要发生。“噢,这样恐怕是不行的呢,我的王子。你得跟我回家,就你最近的行为好好地进行一次长谈。”
——————————————————
不知为啥,感觉弗利萨对贝吉塔好宠溺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