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君:
尚未收到你的回信,我便又写信给你。与其说,我迫切的想要对你说些什么,不如说我或许只是想同自己谈谈,同这个世界谈谈。
昨天我来到内地的一座边远小城,参加一场校园招聘;火车刚到站,夜已黑,正赶上秋风伴着秋雨扑漱而来。湿漉漉的我拎着行李箱,瑟缩着脖子拦下一辆车,和秋雨一起驶入灰蒙蒙的黑夜。这是一座正火热进行大拆大建的城市,它义无反顾地奔向预设的美好前程,似乎并不在意周遭无孔不入的混乱、肮脏、烟尘弥漫,以及堵塞的下水道,轰然倒塌的旧厂房,被雨水灌满的新挖掘的马路壕沟,被垃圾塞满的城市每一个犄角旮旯……这个夜晚仿佛是一场精疲力竭地无声告白,撕扯着,在这样一个挖掘机轰鸣的雨夜,一个泥石俱下的雨夜,一个雨夜。
早晨,雨停了,城市也变得明亮起来。学校所在的地方叫月亮岛,岛就在两条相互交汇的河流中间。在历经一个漫长的夜晚之后,冬天已悄然来临;在一个北风呼啸的早晨,岛和学校矗立在河的那头,仿佛矗立在城市之外。和国内每个城市的任何一座大学都一样,这里有长长的林荫道,有青草萋萋的操场,有雄伟气派却了无生气的建筑;而没有白衣飘飘的少女,没有白胡子长长的老教授,没有藏在树林深处的古朴图书馆……这里有冗长一日:学生们颇淳朴,但最关心的依然是挣钱和成功;于是你力所能及地阐述和解释,忠实的回答问题,激情澎湃地讲述一个又一个与成功有关的故事。一切都基于世俗主义和成功学的判断,一切都需要看起来毫无疑问的正确,而且又恰好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后我匆匆告别,和金黄的银杏大道告别,和偏居一隅的月亮岛告别,和这座又一次渐渐黯淡下来的城市告别……冗长的一日,略有美好。
踏上驶向上海的火车,车窗外夜色渐渐笼罩山峦。我尝试在山峦之外找寻田野与河流,却不无意外地看见了车窗里的自己:他并不面目可憎,却仍然**一样的自以为是——这使我忽然亵渎地想到:假使上帝并不存在,耶稣的故事真真是一件悲剧。那么,上帝存在吗?我总是怀疑,而尚未相信。
不知所云。
祝一切安好。
那石
2017.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