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My Favorite Things 攥紧与你一起的时间
从意大利餐厅出来,两人继续瞄手册,似乎剩下的主要都是水上项目。落到感冒的地步就不好了呢,黄濑抬眼问青峰的意愿。青峰看看手机,时间不早不晚,现在回家也就是偷闲睡个觉,一起床就是晚饭了吧。有点无聊,于是伸手一指远处树丛后,高高耸立的Tower Hacker。黄濑看着就想发昏,觉得自己根本连午饭都不要吃才对。青峰偏偏说好久没坐过这种的,很想试一试。然后催促着黄濑往前走。
真是个没耐心的家伙啊。为了视觉平衡,黄濑的西装袖口故意向上卷了两卷,忽然给青峰拉了一把手腕,裸露的皮肤挨到那人的手心,一暖,心瞬间自动软下来,刚到嘴边的“你自己上去好了”默默吞了回去。
排队的人里意外地有很多小孩子,黄濑看看身边毫不顾忌形象,大张着嘴巴打呵欠的青峰,看看前面精力旺盛的小学生,给自己打气。
小学生都能毫不犹豫地上去,自己也没问题的。
结果心理建设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应该放着让专业的来。黄濑坐在半开放式的器械内,感觉到他们所坐的地方在缓缓升高,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心里头的紧张一点一点地积蓄起来。“不要看,眼睛闭起来,黄濑,你是真勇士也,一定可以做到!”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充斥着做起最后挣扎的少年。
总不能跳下去逃跑吧。
他扭头看看坐在左侧的青峰,对方饶有兴趣地平视着眼前的晴空,和远处大片繁茂的都市森林。
黄濑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他右手攥紧胸前宽阔的安全装置,左手忽然伸过去拉住青峰松松扶在座椅上的右手。
青峰正等着机器从八十米高空给往下骤降的离心力,忽然被一逮手腕,心跳一下快起来。
“黄濑?”
“小青峰……”
被固定住,青峰艰难地一侧头,友人望着自己,一副两人即将诀别的表情,青峰刚想安抚他一下,机器发出“喀”一声钝响,上升的动作停了两秒。
黄濑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大概是抱着不知哪儿来的巨大乐观,一份机器故障,自行卡在高空的侥幸。
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加速的下降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青峰觉得自己猛然被一只龙虾狠狠地钳住了。他“啊————”地大声叫起来,粗声粗嗓在一群变了调的尖叫和小学生们完全听不出恐惧,却毫无章法的刺耳喊声里,显得非常独特。
加速的下降并未持续很久,黄濑却觉得那已经把他一辈子的惊吓值用掉了。机器骤然停住以后,青峰痛苦地哼了一声,反手把黄濑变凉的右手握住,等胸前红色的安全装置自动启开,他便经验老道地把人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黄濑紧张得要死,过程中那样紧地拽着青峰的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松开了自己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那么拼命的黄濑,让青峰也拼命不遗余力地痛叫出来。
“你小子真不是一般过分。”青峰咧着嘴看看手上红肿的几条痕迹,动了动确定没有骨折,问他,你体育课握力测得多少?
黄濑正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一叠声道歉。
“呃……不记得了,反正今天一定达到了最高值。”
“还敢说!你是打算废了我的右手让我打不了球么。”
“不,是打算废了你的右手让你不能对着最爱的小麻衣自我服务。”
见黄濑还有做出幽默发言的余地(虽然一点都不好笑),青峰知道他没大碍,见到前面的士多店,便自顾自地走过去,准备买罐冷饮。刚才那么一叫,现在平静下来,喉咙眼像吞了滚烫石块一样难受。黄濑跟上来帮他付钱,又从冷柜里掏出一袋冰棒。两根一体,握住下面露出的棍子,从中间拔开,与人分食的那一种。
青峰奇怪道,喂喂,是哪个家伙说甜食过量的啊。
黄濑抬起青峰的右手,手心手背都看了看,然后把冰棒往他的手背按了上去。
“嘶——”青峰忽然被冻到,有点不满,却还是乖乖把冰棒换到手心,握住。
冰袋是最好的消肿措施,暂时救救急好了。
青峰一手冷饮,一手冰棒,跟在黄濑后头,两人绕到Tower Hacker背后人比较少的树林。黄濑四下看看,地上清洁得很干净,行人鲜少,也不管形象了,单手撑着地,一屁股坐下去。青峰跟着坐到他旁边去,见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意对叠起来,搭在一边肩上。
“喏,给你捂一下。”青峰把雪糕塞到黄濑手心里。
“诶?”
“拿着啦,啰嗦。”青峰豪迈地灌了一口饮料,可怜的喉咙多少得到了一点抚慰。
黄濑能把他掐成这个样子,相互作用力下,自己的手也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小青峰……”黄濑满目深情地看着他。
“干嘛……”青峰挑起一边眉毛。
“你温柔得好恶心。”黄濑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
“……”这奇人,青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条件反射赏了他一个手刀。
“呜……痛……”黄濑恼怒地捂着后脑。
“哼,就轻轻打了你一小下,算便宜你了。”
“锱铢必较!”
“不要乱用自己不明白的成语啦。”
“不明白的是小青峰才对,也不数一下你的国文从小到大到底合格过几次?!”
“吵死了,分数才不是衡量内涵的科学依据。”
“哈?小青峰的辞典里哪时候意外塞进去‘内涵’这种高级词汇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今日不知第几次地,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大的事情拌起嘴来。小学生水平的争执不过如此,两人却一直不亦乐乎,而浑然不自觉。
闹着闹着,青峰又拍了他后脑一下。这个人其实以往就很喜欢那样。在对方犯傻的时候,拿球砸他一下,或者抬手一拍。青峰下手不轻不重的,也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埋怨了,却从来没有被以手还手过。黄濑大多数时候只是捂着后脑痛到的部分,嘟囔着小青峰不要老是打我了啦,还说我笨,不知道谁害的。
青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女孩子们看到黄濑时觉得好帅好漂亮好没有抵抗力的容颜,他只觉得想要好好欺负一下。大概是因为黄濑的笑颜真的很纯粹,看着那样有所期待,又很容易激动起来的表情,青峰的手就不受控制,顺其自然地动了。搞不好还真是不对劲的习惯。
长于分析运势和星座,这方面知识储备大概早就甩了日本男性平均值好几条街的奇迹世代队友,绿间真太郎,是对青峰习惯性动作看得最清楚的旁观者。那种行为模式,明摆着就是小学五年生。对方愈是乖巧,自己愈想要欺负。那是不晓得如何去爱的人,最简单直截的,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方式。绿间每每看着部活结束,收拾着东西,命令黄濑请他吃雪糕的青峰,便仿佛看见了一个小男孩拿着蚯蚓,追着害怕得快哭起来的小女孩,满操场跑的糟糕情景。
然后绿间便会扶一扶眼镜,眼神怜悯,如同一位同情下界凡愚众生的神。
青峰已经把冰棒拿回去捂了有一会儿了,左手漫无目的地晃荡着空了的易拉罐。附近没垃圾桶,不然他有自信,自己绝对逢投必中。
还疼么?黄濑问。他坐着有些无聊,但是青峰待在身边,午后暖得让人有点想睡的阳光透过头顶上的叶子斑驳下来,在他们身上映出不规则的光斑,他便不想走,觉得就这样赖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