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硬朗高大的男子,薛采早已在此,“这是潘方,我的旧友。”他向沉鱼介绍到。
沉鱼欠了欠身:“沉鱼多谢潘先生照顾我娘,大恩难谢。”
只见他爽朗地笑了:“薛采当年救了我潘氏一家,我仅是照顾你母女而已,何足挂齿。”
沉鱼掠过薛采淡然的脸庞,心中有些结郁,说来说去自己终是欠了薛采。
聊了一些家常后,潘方便热情地邀请二人一同就餐。
知道母亲已进过餐后,沉鱼也来到饭厅。
在饭桌上,一盘盘菜色并不花哨,都是平日的家常菜,可都色香俱有,想必味也不差。
当最后一道菜上桌,这才盈盈走来一微挺着肚子的女子,她面容清秀,虽穿着朴素却透露出知书达礼的气质。
潘方立刻站起拉住她的手,向沉鱼介绍:这是家妻秦娘,平日总爱亲自下厨,菜色不丰富,还望合姑娘胃口。”
说着做了个手势:“快吃吧,二位赶了一上午路该饿了。”
看着二人动筷才嗔怪地对妻子小声说道:“都怀了身孕还不安停。”
女子甜蜜地笑道:“有客人我当然得露一手啊。”
沉鱼看到二人悄声耳语的模样露出羡慕之色,仿佛这些菜肴也有了一丝甜蜜的味道。
看到沉鱼呆滞的模样,薛采凑到沉鱼耳边悄声说道:“小心把筷子也吃了。”
她才反应过来低头继续吃饭,薛采有些不削地说道:“何必羡慕别人。”
沉鱼不服气地看着他:“你以后能这样同心爱之人过着安逸闲适的日子吗?”
薛采转过头孩子气地说道:“你怎知不会。”
沉鱼也没有理会他那句话,只觉悲哀,自己怕是一辈子都不能有这样的日子了吧。
午饭过后,沉鱼就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环视了一下简洁宽敞的房间,显然是才打扫过的,看来潘方真是待自己不薄的。
她拿出轻薄的行囊随便整理了一下便坐下来看着窗外,榕树在阳光下不知烦恼地摇曳着。
她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肯定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但要是一个人的话,母亲的病情又该怎么办呢。
或许…真的可以给那个人一个机会吧。
沉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刚转过头就看到薛采深深地看着自己。
他看到自己转过头,便走过来坐下,喝了一口茶后,才淡淡地开口:“我一会儿就要走了。”
沉鱼思维停滞了一下,只木讷地说了声:“哦。”
二人沉默了良久,薛采突然看向沉鱼,眼神复杂,他从未这样看过她,沉鱼红着脸检查了下自己的服饰仪容,并不觉有差。
薛采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转过头看着前方,表情变得不自然。
“不久后,我会来接你。”说着又看向她简单地说了两字:“等我。”
沉鱼呆住了,她从没想过他会说出此番话,这番话也实在透露出一种暧昧之情。
沉鱼红着脸结巴着说道:“接、接我去哪?”
薛采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来往门外走,顿住转身又说了句:“等我。”
沉鱼坐在椅子上呆滞了好久,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已经无法去梳理任何一条线,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
沉鱼担忧地来到母亲的房间,却不料在门口碰到了姜仲。
他有些窘迫地对她笑笑,沉鱼却径直走进屋。
姜夫人还在熟睡,摸了下她的脸庞却十分冰冷,沉鱼立马紧张地摇着她,嘴里不停呼唤着娘,姜仲闻声也飞奔过来。
可床上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毫无反应,沉鱼立刻冲出去请求潘方的帮助。
大夫很快就来了,把脉后他暗下脸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准备出去。
沉鱼激动地拉住他不停地问:“我娘怎么了,求求你救救她。”
大夫叹了口气:“她脉相微弱,随时都有停止的迹象,拖病了如此之久能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如今怕是只有神仙才能救活她了。”
他看了眼沉鱼,艰难地说道:“还是安排后事吧。”说完便离开了。
沉鱼腿一软跪倒在地,秦娘刚把她扶起来,这时却听到姜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沉鱼失去控制地冲到床边,抱着母亲,呼喊着她,可床上的人无论怎么摇怎样喊,都那样僵硬地躺着,没有一丝气息。
一旁的姜仲哭得坐倒在地上,而周围的人看着这样的场景无不心酸难过。
秦娘想去扶起沉鱼,却被她一把挣脱,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木讷地喃喃自语:“我要陪在娘身边,没有我她该多孤单……”然后就拉着母亲的手趴在床边。
一旁的秦娘握住潘方的手无助地看向他,潘方紧紧握住她的手只是摇摇头并往门外看了一眼。
突然他眼神一亮,门外是急步赶回来的薛采,他一进门便直接冲到床边,看了眼床上的姜夫人,又看向趴在床边空洞着眼神的沉鱼。
良久,薛采示意其他人离开,于是潘方等人便搀扶着姜仲离开了房间。
薛采坐在沉鱼身边看着她,现在的沉鱼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完全少了平日的生机,让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姜沉鱼”,他喊了一下,只见眼前的女孩木讷地转过头呆滞着眼神看着他。
“你娘刚才对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像儿时一样快乐开朗。”
沉鱼愣了好久突然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哭了,她说:“我娘都死了,怎会跟你说话。”
薛采抓住她的肩认真地说道:“你不知道人在弥留之际会将最大的留恋告知可能听见的人吗?”
沉鱼依旧呆呆的并不说话。
薛采摇着她的肩语气强硬地说:“你是姜沉鱼,不是别人!你是那个不管遇到多大困难都能微笑着应付过去,即使命运不公也能坚持下来的姜沉鱼!”
说完看到沉鱼并没有反应,薛采站起身来语气失望地说:“我以为你能坚持下去的。”
转身要走,却被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抓住,沉鱼低着头带着哭腔小声地说:“只剩我一个了…”
薛采蹲下来伸出手,可又像是想到什么又强忍着把手收回来。
“不是…还有我吗?”他转过头说道。
沉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激动地拉住他的衣襟哭喊道:“从我十岁起就为了母亲不停坚持着,不管遇到了什么我都不哭,我只期望哪天出现奇迹,然后我就可以和娘亲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母亲离开了,我唯一坚持的理由也没有了!”
薛采僵硬着双手,停滞了好久才慢慢环抱住沉鱼,拍着她的背:“那么,从今以后为自己活吧……有我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阳光洒入室内刺疼了沉鱼的眼,她缓缓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躺在自己床上。
回到现实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多希望一切只是她做的梦,可周围沉闷的气息又告诉她一切如此真实。
她坐起来擦干泪水,穿上丧衣,开始了精心的梳妆打扮。
出门便看到府里到处挂着白花,没想到潘方会连葬礼都帮着办。
她走向母亲的房间,只见除了薛采,姜仲,潘方夫妇二人,还有请来主持葬礼的术士与打杂的下手。
中央静静地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沉鱼走过去摸了摸棺材,依恋地望了一眼后转过头对着潘方夫妇行了个礼:“多谢潘先生的照顾,沉鱼来日定会报答。”
然后转向姜仲,一夜之间他似苍老了几十岁,沉鱼淡然地说:“我娘死了,你走吧。”
姜仲激动地说:“不,我求你让我陪着她,她葬在哪里我便跟在哪里,我要用我的后半生都陪着她 。”
沉鱼看着这样的他,心终究是软了,她说:“罢了,有你陪着,娘该是会快乐了。”
最后他转向薛采,“你快赶回去吧,这里剩下来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薛采脸沉了沉,他反问道:“若我不呢?”
沉鱼笑了笑:“那就不回吧。”
在沉鱼的执意要求下,潘方派人用了马车将棺材运到梨花村,薛采与姜仲也一同启程。
路上姜仲一脸的凝重,也许只是因为马上就要回到那个“家”了吧。
沉鱼虽不能完全原谅他,可如今已经释怀了很多,毕竟每个人年轻时都会犯错。
她又看了看薛采,笑道:“你家里该已乱了套了吧。”
薛采不削地哼了一声,“你还是想想若回到家被人抓住了该怎么办吧。”
沉鱼也沉默下来,隐隐有些不安,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让母亲安息在异地他乡,看来只有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