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怀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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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 致土方君
你过得还好吗?
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你了——如果我在与你碰面的时候这样说,你一定会觉得非常莫名其妙,然后骂我笨蛋天然卷吧?
在给你的上一封信里面,我提到我第七次向同一家漫画编辑部投了稿。就在几天前它被退回来了。
可恶,编辑部那帮混蛋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
第一次投稿被退回来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当时我火大得很,火大到呆在房间里面看了一整个下午的电视购物节目,到实在听烦了主持人的唧唧歪歪我才走出去,在公园里兜了好几圈后终于开始觉得大概我涂的那几张纸是真的上不了台面吧?这样想着,我心里的怒气平复了不少,慢慢也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这样努力,一点都不像我了吧?
虽然阿银我有颗铁打的心脏,但说没有被打击到是假的。头几次被退稿我确实是沮丧了一段时间,到后来被退着退着我也就习惯了。虽然我不承认自己脸皮厚啦,但我还是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突发奇想画的东西塞到编辑部去,每次去我都想糊那群戴眼镜的一熊脸。
想到真正成为一名漫画家以后要背负的东西,我就觉得我现在做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不透风的小房间里呆个几天几夜,直到手上都是炭笔的黑印,空气里都是汗水和○○的臭味,满地都是没洗的袜子和胖次。没有人来管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或者灵感枯竭,每周到了时候你就必须把稿子交上去。自己的作品好不容易有点人气,开掐的人也一点点多起来,偶尔去书店走一圈都能听到女子高中生站在自己的漫画前面满脸嫌恶地指指点点。你听着编辑说他负责的另外几位大师天文数字一样的销售量,忍不住觉得自己没用。“啊,那个人啊,不就是个没新意的普通作者吗,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啦。”事实上读者也这么认为。
即使饮食不规律熬出了胃病,编辑也不会变得温柔,回到家耳边也全是老爸老妈的喋喋不休。啊啊光是想想就觉得烦死了,烦死了啊!
每个以漫画为生的人一定都抓狂过无数次,但只要想到自己用心画出来的东西有人会看,在为里面的人物感到高兴或是悲伤,并在第二天跟朋友的闲聊中提起新一话的情节,动力就一下子又被充满了。
可能我仍然把这回事情想得太简单,但我坚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我第一次把自己画的漫画拿给你看的时候告诉你的那些话,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独自一人度过的时日在增加,我好像也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每每心里有些想法,我就把它们通通写进给你的信里面。你我都不善直言,尽管我清楚这不是好事,但还是难以变改已经根深蒂固的个性。
我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来表达不可能向任何人说起的心绪。就像我前几天一直在想,这个世界确确实实需要理想这种东西——我是真的这样想的。也许等我变成大叔之后就不会有这种东西了,不过现在,我是信它的。别看我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执着于它。
虽然不一定会变成现实,但它值得我去拼命一下。
要是你在的话,一定会鼓励我吧?你从来不说,但其实我都看得出来。
我之所以毫无顾忌地坦诚,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把信寄给你。在这一封之前我已经写过叠起来几乎能塞满抽屉的信,但它们始终都呆在那儿,我没有把它们拿出来过。做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个没救的笨蛋——是是,我自己也承认了。
我写下来的这些东西你没可能看到,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回应。但只要想起你,我就充满力量。
呐,尽管笑我恶俗吧,土方。
……」
中性笔的笔芯被用去了三分之一。银时把信装进信封里,用胶水仔仔细细地粘好,然后把它放进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他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接着拿起炭笔,借着台灯的光在白纸上细细地描画起来。只有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