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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一些,风渐渐转凉。大家听到神乐惊喜的呼声后纷纷仰头看,满天都是染上柠檬色的星星。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夏草被风吹动时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在这样晴朗宜人的夏夜,萤火虫提着小灯出了家门。一小点萤火虫绕着土方的手缓缓飞了一圈,然后又向着别处去了。没过多久萤火虫便成群结队地出现,碧绿色的萤火像河流一般从每个人的身旁静静地流过去。
土方突然回想起在崎玉乡下参加夏日祭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夜空也跟现在一样晴朗,却闪烁着比星星更炫目的光。
他没忘记银时凑在他耳边开的那句玩笑。
银时说为五郎是很适合站在烟花下面的人,他当时笑他没办法用像样的句子描述一个人,但他一直也没弄懂到底怎样的人才适合站在烟花下。
人独自站在烟花或者星光下面,兴许本身就是不合适的。
“我啊,其实一直想回乡下去再参加一次夏日祭。”土方看着天空,像是自语一般淡淡说着。
“会有机会的,苹果糖还在等你呢。”银时的嘴角上扬起明显的弧度。
“苹果糖等的明明是你这家伙吧?”
“苹果糖等的是章鱼烧啦。”
“……”
“坂田同学,你笑得太夸张撞到我啦。”总悟戳了戳银时的胳膊。
“抱歉抱歉,总一郎君。”银时立刻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总悟啦。”
“噢噢,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让我也哈哈大笑一下吧哈哈哈!”
“你已经在哈哈大笑了啊,近藤桑。”
银时一本正经地回答,“十四郎说他感动得快要哭了啊。”
仅仅是一句玩笑话就牵动了土方的某根神经。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名字,经他一念却有了特别的韵律,兴许是带着调侃的笑意的缘故吧。
收起这样奇怪的想法,土方狠狠捶了一下银时的脑袋。
“混蛋你胡说什么呢!”
那个人就坐在旁边,自己却还满脑袋都是他的事情,土方骂自己真是太没出息。
银时说过话也一句一句地冒出来。
「天上明明已经没有其他星星了,它却还厚着脸皮亮着,烦人得很哪。可不管光芒有多微弱它就是一直亮着。真是个笨蛋。」
自己的内部大概已经很黑了吧。但即使是在这么黑的地方,那点光芒依然亮着,无论如何都不肯熄灭。
土方想,他只是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仍然不得不奔跑,那么,该朝着什么方向。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十四你的学校是离这儿最远的,想到以后不能经常见到你我就觉得不习惯啊。”近藤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但放长假我一定会去拜访你的,近藤桑。”土方安抚道,“保重。”
“你在京都也要保重啊,十四——”
“京都闹鬼闹得最凶了要经常回来看看喔土方同学。”
“那个诡异的前半句是怎么回事啊总悟!我都听到了啊!全部听到了!”
“蛋黄酱保重阿鲁,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别说得好像我再也不会回来一样啊中华丫头!”
“下一次你回来的时候,必定能见到东京的黎明。”
“偏得更厉害了吧!都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了啊桂!”土方发现吐槽真是件令人心力交瘁的事情,“志村,下面的交给你了可以吧?”
“包在我身上,土方同学。”
土方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轻松过。
即使是在最坏的时候,也有这么一群笨蛋在旁边唧唧歪歪的。所以根本,绝望不起来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气氛被炒得热火朝天。趁两边的人分成两个小团体在聊天的时候,土方缓缓开口。
“那个,银时……”
“在呢在呢。”
刚才这家伙反常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我说……”
银时看着土方,眨了眨眼睛。
土方把目光移开,停留在滑滑梯下面的水泥地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谢谢了啊。”
银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跟小时候笑得一样形象尽失。
“保重,十四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