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看了张良片刻,再敛眉看向自己杯中泛着月华的酒,终是举起来一饮而尽,起身言道:“多谢子房的酒了。”那般苦涩干烈的味道……真的是梨花酿吗?
“不许走。”张良狠狠地拉住颜路的手臂,使劲将他扯进自己怀里:“师兄,你连陪子房喝酒都不愿意吗?子房真是伤心……”语气中尽是小时候的调皮和戏谑。
颜路想挣开张良却无果,不禁叹息一声:“子房别闹了,还是快些回去吧。明安姑娘会担心的。”
“不会的。师兄,你陪我喝酒好不好?要不然就给我把那首诗篇唱完。”语气越发有了撒娇的意味。
“子房,放开我。你醉了……”——子房,你一定是醉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又算是哪般……你已经有了妻室,请你不要再来这样……戏弄我了。还是在为当年的事情而生气吗……子房,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当年相伴扶持的同门情谊,还是那些曾经所谓的爱恋……都已经……回不去了……请你放开我吧……去过属于你的生活……
置身于思念了这么久的怀抱,心却不受控制着地回忆起了曾经的种种——那个打破师父花瓶怯怯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那个小时候爬树摸鱼爱惹麻烦的小精灵……那个诗书礼乐无不精通的师弟……那个站在他的对面坚定说着理想的少年……那个执了他的手,眉眼温柔的说着毕生誓言的子房……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总是张扬不羁的人早已驻进他的心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子房……我早年听人说情之一字最经不得推敲,哪怕是轻微的裂痕都有可能全数分崩离析。寻常的爱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的情本就有驳伦常。
所以,就此别过吧。
然而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未挣脱张良,反而软软地倒在了张良的怀里。
“无繇……原谅我……”张良的眼里哪有半分醉意,刚才那些醉言,全是装出来的。他将颜路打横抱起,向竹林外走去。
那酒哪里是什么梨花酿,是十分干烈的二十年陈窖。长时间不喝酒的人,就是突然饮上一杯,也必然会醉。
“无繇……为什么不让我唱完呢……”张良缓缓的走着:“你现在睡着了,我唱给你听可好?”
于是,竹林里清雅的歌声伴着枝叶的簌簌声低低的回荡着。仔细听去,原是那曲的下半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