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邓玥楠
皇后没接你的话茬,她自顾自地说着话,
“今日,我本是想让你和随家姑娘相看相看的,随相这人,一有能力,二无家族拖累,三无子嗣,他的荣辱皆系于你父皇之身,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可你今日闹得是什么?”
她语气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别拿那些话来搪塞本宫,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人能逼迫你?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你一番谋划,耗尽心神,你却在赏花宴当天闹出这许多不成器的样子来,我不说旁的,只看你身边兄弟,玄晞玄暻谁不比你强?你空有皇子之名,却毫无皇子威严,整天和那些个帮闲混在一起,哪有半点想过皇家颜面!从前本宫只当你还小,加之心疼你长成不易,可你实在是该明白些道理了。”
“你是中宫嫡子,身体康健,来日玄昭若有什么,你便是臣子最应推举的太子人选。再加上随月生,敬国公,以及......”
皇后闭目,泪水划过眼眶,她低低抽泣,最后还是没说出更多的话来。
“我几乎要为了你,而葬送清河一生的幸福了......可你做了些什么?以往的混账事本宫都不必一一说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够砍几次脑袋,你父皇与本宫对你多加宽宥,几次纵容,竟养出你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来!”
“你知不知道今日之事闹得有多大!天家威压被你视若无物,今日之后,满京城就都是你的笑话了!”
“......罢了罢了,你如此行事,本宫便知你于太子之位无意,只是,玄㬍。”
皇后从上首走下来,步履蹒跚,短短几步路被她走的无比漫长,像是就这么几步,就快要耗尽她所有力气了一般,她跌坐在你的面前,像小时候一般将你揽进她的怀抱里。你闻到了一股药味,不太好闻,却非常熟悉,自当年那场变故后,你便时常能闻到这股味道,如跗骨之蛆,深深刻入了皇后以及太子的身上,甚至于到后来,连你的父皇身上,都有着似有似无的药味。
“玄㬍,我的身子不好,不知还能撑多久,你太子哥哥的身子有所好转,可他终究是年岁不永的,他的身子他清楚,我也清楚。你父皇虽疼爱你,可是玄㬍啊,你这样行事,再多的疼爱最后都会被消磨干净的,你若是于太子之位无意,你便别行这种荒唐之事了......”
“声色犬马,一掷千金都没问题,只是这样的事,别再做了呀......”
“若是哪天,我和玄昭身故,你如此行事,又有谁能保你呢?玄㬍,你这样子,母后连闭眼都是都不安心的,想来......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知晓玄昭身子不好后就想着,你是中宫嫡子,总得如玄昭一般才是,但如今母后看来,你无心于此,那便算了吧......”
皇后的声音弱了下来,一如往常那般,声音温柔,语调和缓,透露着病气。
“玄㬍,以后母后不再那样斥责你了,也不再限制你了,你别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也别再让你父皇生气了,好不好?”
皇后没说更多的话了,一股热流从你的肩头蔓延至你的身体,那是她的血,以及混杂于内的眼泪,她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肩膀上,珠翠砸在地上,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她的身子不重,常年喝药使她极轻,像是一片落叶一般落在了你的身上,从前她是你的依靠,如今,你已经能毫无负担地支撑起她的身体了。
你长大了,她却已经苍老,那张依旧精致完美的容颜下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一直为你操劳的女人,此刻她已不是国母,只是一个母亲,只是一个为了儿子而劳心劳神的母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