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还 没 审 核 好

03
Cris最终是一口水没喝，他把所有的钱用来买回去的车票。他在长途客车的售票窗口把钱掏出来，都是他和别人赌球赢的，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旧，脏，油腻的硬币。售票员一脸嫌恶的结果这些碎钱，递给他一张破损的票。Cris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愤怒了起来，他瞪着那个售票员，骂了一脏话。看着那个售票员明显吃惊的神情，才觉得心情有点变好地离开窗口，往车上走去。
他的家，从首都坐车要坐5个小时左右，中间还必须在各种稀奇古怪又偏远的站点停靠，然后转车。他靠在窗口，看着太阳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沉落，天际那泣血一样的红色，就像一个老人的迟暮，有种悲怆而深远的美丽。他很累，但是他却睡不着，他只能看着窗外的风景后退，从繁华先进退向贫穷落后。
他的脑中盘桓的全是那200雷阿尔。他知道，他拿不出这钱来。他当然可以申请缓交，但是……但是……
但是如果我没有被入取呢……我没有被相中呢……
Cris很自信。他自己觉得自己甚至是有点狂妄的。但是他的自信并不盲目。如果给他时间，他会很仔细的考虑后果。而这个后果是，那200雷阿尔会让他的家在一段时间内陷入拮据。
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很美。但是他没心情欣赏。他是抱着何等期待的心情踏上去往首都报名的道路，又是何等失落沮丧甚至是迷惘地回到他生长的这块小地方。有几个玩足球的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应该是回家吃饭去的。密集的住房里亮着温柔的灯光，一家家的窗中传出饭菜的香味。他茫然地看着这个他自己再熟悉也不过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手上提的足球好沉，好沉，好像要埋到地上去了。他却只能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家走去。他想他该找谁谈谈，谈谈他的梦想，他的世界，他的足球，他的野心。可是当他去想，他发觉没有这样的人物。
因为他的是Cris，孩子们间独来独往强大孤傲的Cris。等待他的只有……战争。
是的，战争。Cris站住脚，收起身上疲惫的神态，露出豹子般孤傲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几个把他堵在街口的孩子。
“嘿。Cris。”孩子的头儿说。
Cris淡淡地一句：“滚开。”他伸手想要推开他们，但是孩子头儿却一把推在Cris的胸膛上。他退后了几步。
“哦，你那是什么眼神Cris。上次你打了米奇亚的事还记得吗？”
Cris撇嘴一笑：“我打的人多了。我还真不记得了。”
“就算你不记得也无所谓，反正这也只是我们教训你的借口罢了。”
“哦？你们教训我？确定你们说的是‘要，教，训，我’？”Cris笑了。他觉得今天的闷气有地方可以发泄了。
当Cris从孩子的头儿的身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路边破损的大钟。晚上8：35。他最后把手中的足球完那个孩子的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抹着鼻血，低声骂着脏话，准备离开。走了没几步，他又折了回来。然后把那几个孩子身上的口袋全翻了个遍，把那些脏兮兮的零钱全揣到了自己的兜里。有点自嘲地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但是他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他有个妄想。他想积钱。他想去参加选拔赛。
这是机会。
这是机会。
属于我的王朝，一定会到来的……

05．
7月16日。天气晴好。气温炎热。Cris背上他的包，带上他的球。眯着眼睛站在B国首都的足球场。圆形的外围就像古罗马的斗兽场，那些灯，会在晚上放射夺目的光芒就如同砖石的碎片一样迷人。在赛季，这个现代的斗兽场就会填满人，然后这些人会发出尖叫，沸腾，那些音色会在天空中旋转回荡，荡气回肠。他们会掀起人浪来庆祝进球，就像Cris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为他们的英雄欢声高呼。
Cris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进这个地方，他的梦想。但是他这次或许只会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之后一辈子只能做这里的观众，而不是比赛的主宰。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紧张疯了，可是，他的脑子里却很冷静，而想要脱颖而出的念头就像最锋利的刀片，在他一片混沌的想法里割划出自己的领域。
他被工作人员带进了会场，通道更衣室，历历在目。Cris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克制着自己不流露出兴奋和好奇。他竭力表现出沉稳，但是他四处转的目光却出卖了他。干净的道路笔直地通向场地的出口，门外的阳光冲过门透进来。一种难以置信地，近乎神圣的白色。Cris在这充满了白光的道路上行走，当他踏出门去的时候，他第一次，亲身到达了绿茵场，蓬勃的绿色，像在他周围卷起了一阵旋风，然后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全世界都在为他欢呼为他尖叫，高喊着他的名字。
Cristiano Ronaldo。
他仿佛看见了一切。
却又在这个时候，被工作人员打断了。回到现实的Cris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被前来的人群挤到了后面，前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人。不同的肤色，发色，不同的身体素质。Cris在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淹没了。
我凭什么会脱颖而出？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不是凭什么，而是他一定必须要脱颖而出。他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种斩断了一切的破釜沉舟。
“我们会把你们分为几个小组，不设守门员，大家就互相攻球。”工作人员边讲着规则边让大家从纸箱里面抽签。“当然大家不要当心，我们只观察每个人的素质，就算你所在的队伍输了，你还是一样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的。”
Cris把手伸进了箱子中。
他摊开了纸——D队。
Ricky也把手伸进了纸箱，最后一张的纸被摊开。纸心是一个黑色的C字。他们的对手是D队。
好吧，Ricky心想。这都是上帝的安排，冥冥自有天数。
CD两队的人员在场上站好。那个时候天阳被一大块的乌云掩盖，四周的一切的色调突然暗了下来。云的阴影在地上蔓延。只有风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应当说，这样突然组建的队伍没有默契，而且每个人都想表现自己的活跃，常常拿着球不放，导致被对手夺取。而且成员的水平参差不齐，Ricky踢得虽然还算认真，只是这种认真是出自于他的性格。他并没有真正重视这场比赛。或者说，他还没发现谁可以调动起他的积极性。他观察着对方队伍的人员。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面熟的家伙。
那个家伙比自己稍微矮一些，古铜色的皮肤，卷的头发有点杂乱。脸庞的线条坚毅，表情隐约看的出一种戾气。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人。这个家伙还没有接到球，在跟随着C队有球的人跑动，表情显得异常认真，Ricky莫名觉得他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C队带球的人被两个人围住了，突围不成的情况下，只能一脚把球踢出去，球的速度很快，并且那个方向没有人接应，Ricky正想着，“这球估计是出界没救了”的时候。他眼睛的余光里突然看见一个人开始往那个球的方向冲刺，速度非常之快，像一头终于要开始捕食的猎豹。是那个少年。他古铜色的肌肉因为加速而坚毅，那些突出的线条如同最上层的雕刻。在少年的皮肤下，到底蕴含着怎么样的爆发力。Ricky不得而知。少年红色的衣衫，烈火一样地燃烧……
Cris得到球了。他知道了，球就在他的脚下。他也知道，这一刻他不能把球丢了。
Cris看到冲他跑来的对方的2名队员。
就像多年以后Ricky笑着回忆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一种华丽的技艺啊。”
Ricky亲眼看见了Cris在这个绿茵场首次的表演。他那华丽到近乎奢侈的盘带动作，优雅的过人，突然停止突然加速的技艺居然把对手晃摔在地。而Cris一个提脚，带着球轻轻越过，就像一只鸟。
一只在这一刻挣脱了牢笼的鸟。一切都呼之欲出。再没有人可以阻止Cris了。
前仆后继的那些C队队员，被Cris一个一个晃过。他离球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一刻Ricky的心突然鼓噪了起来。
他奋力的冲向Cris。Cris看见了他，把球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被汗湿的脸。周围依旧是一片沉默。
Cris动了，他向左，Ricky捕捉到他的动作身体却向右，过然Cris是用假动作。Cris开始晃动，左右不定，Ricky看着他，那一瞬间，Ricky的全世界都暗了下去，眼里面只有这个家伙，Ricky在捕捉Cris每一个细微的意图。
一瞬间，Cris动了，非常之快。Ricky觉得自己都快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当他的身体赶上Cris的动态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个球从自己左脚和右脚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而Cris立刻绕到Ricky的背后，把球带走了！
Ricky脑子里除了“阻止他”之外什么也没有想。连这种“阻止他”的念头都是一种专注凝聚出来的意志。Ricky奋力地去追逐Cris，但是对方的速度非常之快。Ricky觉得自己没有遇到几个能比这个小子速度更快的人了。风都不足以形容Cris的爆发力，如果一定要说的话，Ricky觉得，Cris就是闪电。
这样的闪电，炸进了Ricky的世界。
Cris提脚射门的时候，打偏了，球打在球门柱上弹了出来。Cris手插着腰，微微喘着气，有点茫然地看着那颗滚到场外的球，并没有注意无论是C队还是D队的人都注意着他。
下半场开始，C队开始非常注意盯防Cris，而Cris也频频被人铲倒。当Cris第6次倒在地上的时候，Ricky看见Cris一下子跳了起来，对着那个犯规的家伙胸口就是重重的一推。随后……Ricky这18年或许都没听过的脏话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全部涌了出来。劈头盖脑。对手显然也被这样的言语激怒，同样恶言相信，双方推搡着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Cris一口口水吐在了对手的脚边。
对方的一拳也在此之后招呼上了Cris的脸。
Cris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他提起拳头正要攻击的时候，Ricky一把拉开了Cris。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强大的力道，把Cris往后拖。
Cris怒视他。那要焚烧一切的愤怒的眼神如同一种无法言语的奔涌的殷红色。这样的目光被Ricky的眼睛收纳了。
“你很难想象有人的眼睛那么清澈透明可以平息一切的愤怒。”——很久以后，Cris是这么说当时的感受的。
那时被Ricky拉开的Cris只是摔开了Ricky的手，又瞪视了铲倒自己的对手一眼之后回到己方球场的位置。
而那场比赛的最后……直到比赛结束，Cris都没有进一个球。

07．
Ricky正式签约MR足球俱乐部。父母也都分外高兴，请了很多亲戚朋友到家里来开Party。Ricky善于应对这种场合，一派他们家族一脉相承的雍容优雅。可以说Ricky十八年的岁月都过得顺风顺水，当真是神之子般。这样的岁月给他熏染出了那种特有的优雅和干净的天真。温柔而虔诚的微笑，对所有人来说就是绝杀。他的面目愈发干净清澈，又在这种清澈里安静地沉淀着一份成熟。
只是今天的Ricky——大家挚爱的卡卡——有点不在状态，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有点走神。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标准的笑容，但是眼神却凝固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里。
Ricky觉得自己有认真地在听这群人说话，但是那些话语就像是一段不知名又极端晦涩的旋律一样，掠过自己的耳畔就飘走了，他捕捉不到那群人说话的重点。他盯着不远处的花朵看。娇艳的玫瑰，那鲜嫩的红色，好像要从花瓣里面流出来，泄满桌子，奔流向他，然后包裹住他。
灼灼燃烧的红色，火焰的颜色，血液的颜色，愤怒的颜色，属于哪个男孩的颜色。鲜红的霹雳。
Ricky在那场比赛之后特意找比较熟悉的人询问了那个男孩的资料，得之那个名为Cristiano Ronaldo的红色闪电，是来自首都附近一个较贫穷小城的少年。他忍不住去猜测到底Cristiano是怎么造就那种速度，那种技术的？是因为炎热的天气赋予Cris的坚忍，还是窄小的巷子赐给Cris的灵活，亦或者是孩子之间粗暴的竞争和勃发的生命留存给Cris强劲的对抗力？他从骨子的内里散发出狂妄不羁的味道。猖狂，霸道，带着凶狠的侵略性。
和自己完完全全不同，一个太过鲜活太过尖锐的生命体。
Ricky喜欢自己对他的形容——红色的闪电。
这样的闪电会震撼所有人的眼睛。
此刻被Ricky唤作“红色闪电”的家伙正难易置信地握着电话听筒，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喉咙哽咽，眼眶带着富有热度的酸楚。
“好的，我知道了。”Cris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变调了，当他把电话放下的一瞬间。眼泪突然就滚落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头放声大哭。他把自己蜷缩在屋子的角落，让眼泪肆意的流满他的整张脸。
等他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淡淡地笑了，然后把脸上的泪水狠狠地抹掉。
他推开窗子，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炙热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他用眯着眼睛看，用手去指那硕大的球体。
“从今天起我就是RM足球俱乐部的Cristiano Ronaldo！！！！”他冲着太阳高喊了起来。
他屋子顶上的白鸽因为他的声音而震惊飞起，顿时天空上布满了洁白的羽翼。
大片的白鸽，如同史诗，又如同神迹。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让你们相遇。
他让你们各自重生，
你们不必以稀奇。

11.
Ricky不喜欢喝酒，但是他还是喝了几口示意。或者说……Ricky觉得如果他要对招待自己的队长Jun表达感谢的话，或许只能说……“这啤酒不错”了。Ricky看着桌上剩下很多的菜肴，他非常确定大家都没有吃饱。在这间显得有点狭小的宿舍里，挤着除了门将之外的其他10个人都在。手碰手，腿触脚地，喝着点啤酒，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其实根本没有起到什么鼓励作用……
“我想……”Ricky刚开口，Jun就一个相当威严的眼神扫过来，目光里分明在说“Ricky别坏事”。
“我想回去了。”这句话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口音。顿时大家都看着Cris。Cris只是拿着根本没开的啤酒，手搭着椅子，连看都没有看自己的队友。“赛后庆祝没什么问题。赛前喝酒算什么。就这样的状态明天打什么比赛？而且我对你们的话题没有一点兴趣，我想快点回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房间里陷入一片奇异的静默。
在这样胶着的气氛中Ricky的喉结动了动：“我……我也有点累了。而且我太迟回去我的父母会担心的。”
Ricky的话一出，屋内顿时爆发了一阵哄笑。卡卡是所有人的乖宝宝。18岁的少年说着，“我太迟回去我的父母会担心的”。大家都带着善意的戏虐看着Ricky。Ricky只能伸出手表达自己的抱歉，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向Jun道谢道：“这种牌子的啤酒真不错，下回也带我去买吧。”接着他在打开宿舍门的时候说了声：“Cris送我一下好吗？”
Cris抬眼看了他一眼，眉毛轻挑了一下，耸肩：“当然，没问题。”
Ricky随着Cris的脚步往寝室的楼下走。晚上起了风，有点凉意， Cris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有些宽大的衣服在风中荡开线条的涟漪。到了适合分别的拐口。Cris回过头来看Ricky。对方有点不解地回看着他。
“Ricky，今天谢谢你。”
“………………”Ricky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语，随即又露出他绝杀所有人的温柔微笑：“You are welcome.”
“你的英语真蹩脚。”
“噢，可是我的母语说的很好。”
被戳中痛处的Cris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愤怒或者一定点的羞耻。他只是偏头，然后有点无奈地说：“我想以后我的母语会变好的。”Cris自己也感觉到奇异，他竟然没有觉得愤怒。他的敌意，他的屏障，他的利刺，在这个微笑的Ricky面前似乎全都收敛了起来。
“你真是不可思议。”Cris忍不住说。“到底还有谁不是你的朋友呢？”
Ricky微笑挂在脸上，只是那个微笑好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有些难以置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按你这种说法的话，我们也算是朋友吗？”
Cris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太过干净的目光，让他有点害怕。“你等得车来了。”Cris看向Ricky的身后表情极为认真，当Ricky转身去找那驾被Cris捏造出来的车的时候，Cris已经跑开很远。
Ricky说着“Cris你骗我，说谎是不对的”回过头，他就只能看见Cris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拐角的那头，Cris背对着他挥手示意。迷离的晚灯就像是电影的背景一样凸显Cris的背影。
——我想他比足球天赋更高的是耍酷的天赋吧？
这么想着的Ricky嘴角爬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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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5章一篇 看着也很舒服 ╮(╯▽╰)╭ 此马甲乃lz亲妈马甲~

12.
他想这确实是必然的。
定然是神的旨意，让他们惺惺相惜。
Cris关上闹铃。他已经完全醒了，但他没有起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光从窗口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水一样的流淌。他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如此清晰。窗外的鸟叫，楼下孩子打闹的笑声，空气中尘埃的形状，都变得像是可以触摸一样，具象地无以附加。
然后他起来，刷牙洗脸，穿上外套，把球衣塞进单肩包，把钥匙关在口袋里，关门。下楼走17步，有一家小小的面包店，买了一个牛油面包顺便要一瓶贩卖的甜牛奶。在往前走是十字入口，向右拐便是去往MR俱乐部必经的大路。晨光下这个庞大而繁华的城市在慢慢地苏醒，街上的人群渐渐地增多。Cris深呼吸了一口气。
MR俱乐部的训练场旁边是相当好的足球场。今天的友谊赛就会在那边进行。Jun昨天叫大家在足球场的门口集合。离集合时间还早，足球场的门也没有开，Cris便坐在球场路边的台阶上，慢慢地吃早餐。
气温凉爽，天空湛蓝且高，没有云。蓝天收拢在街道的那一段，天和地面交界的地方呈现一种暧昧的色泽，那个色泽里渐渐清晰出一个人影。高挑精瘦，线条轮廓温柔。
Ricky的早晨和往日一样。他觉得这是神的恩赐，他每日醒来都应该是快乐的。虔诚地祷告，用餐，和父母告别，出门。在家门口500米的地方坐车，到MR俱乐部站下车，在车站附近小杂货店买今天的体育报纸。他远远就看见对面街道微微高出的台阶上坐着的男孩。
有些凌乱的卷发，结实的身体线条舒展在空气中，套着红白相间的外套。
Ricky看见Cris有点呆然地注视着自己这边，往嘴里塞早晨。
Ricky突然觉得心情出奇地好起来。
说到Ricky的人生，的确顺风顺水，虽然不能说家境极其富裕，但是也是极好的。那些电视上的人间疾苦，和我们的微笑先生是一点边也沾不上的。他从小家教就很良好，父亲是有名的工程师，母亲是优秀的教师，家族虔诚的信仰让他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既温暖又优雅的气质。
人人都爱Ricky。
没人能抵抗他温柔的微笑。如果那微笑是毒药，相信都有人愿意为那个微笑去赴死。况且Ricky的微笑是免费的。Ricky也觉得自己是有很多朋友的，他家的附近，整个街区小巷，大家都认识Ricky，都是他的朋友。
Cris也是他的朋友。Ricky这么认为。但是让他偶尔会觉得有点疑惑的是，好像Cris这个“朋友”有那么一点不同。那细微的，摇摆着的区别Ricky常常能感觉却理不出头绪。
朋友的真正价值在于自由。自由地来自由地去，随心所欲。但是Ricky却有时会想起Cris，想起他的话，他的表情，他的努力，他的球技。这么想着想着就会诞生一种想要和Cris去干点什么的欲望。想在一起玩耍，想在一起练球，或者是聊天——就算是聊天也可以。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明明才认识两周。
Ricky却对他们的每次见面充满了期待。
比如说现在。
Cris看着Ricky从远处冲他走过来，被着他的单肩背抱，另一边的手夹着一卷报纸。“噢……这可恨的风度。”Cris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面包吃进嘴里。对方走到Cris的面前站定，伸出修长的手轻轻一挥“Hi~”。
“噢，这该死的微笑……”Cris继续在心里嘀咕第二句。
“看来是我们先到了？”Ricky看看四周，最后把目光停回Cris的身上。
Cris把牛奶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昨晚他们好像喝了有一会了。我只希望今天他们别醉熏熏地来踢球。他们根本不看重这次比赛。”
“今天的对手是SWE俱乐部的，那是一个小俱乐部，没什么威胁。”
“该死的没威胁……”Cris低声咒了一句。
Ricky不喜欢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脏话。
可是Ricky居然不讨厌Cris说脏话。对方的声线压低下去，呈现出一种略带粘稠的磁性。每一天Ricky都能从Cris的身上发现亮点，Cris就像是一扇Ricky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当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全新的世界就被打开了。
一切都是崭新的，带着那种新生的懵懂的温热的全新的世界向Ricky袭来。
在Cris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辆大巴士车在他们距离约100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漆成橘色的车身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车体上画着巨大的俱乐部标志，车门打开，衣着橘色队服的足球运动员们从车上走了下来。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大的响动，连对话也没有，那些队员之间也没有交谈。非常安静。
Cris和Ricky互相对看了一眼。
“你和我说……他们没有威胁？！”
听见Cris小声地对自己这么说，Ricky用迷惘地摇头表达自己心中那份和Cris同样的难以置信。有一种强气是不需要通过语言来表述的。那无声的来客就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纪律严明铁血无情。100米开外是一支完整，训练有素的球队，而他们的球队只有两个人。Cris和Ricky站着。就在那一瞬间，Cris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归属感。
他和Ricky是属于“这边”的。而那只球队是属于“那边”的。
他和Ricky是一伙的。
他去看站在他身边的少年。青涩而英气的五官在阳关下呈现柔和的线条。而这个人，是他Cris的……战友。Cris的心底顿时骚动起了，火焰一样的热度。

对方球队的教练拿着本子，指手画脚地对他的“士兵”们讲着什么。Cris和Ricky只能远远看着。对他们的对手一无所知。这不光光是他们疏忽了，他们俱乐部也疏忽了，对方就像是身披漆黑的幕布，在这幕布下壮大到一个地步。而MR俱乐部却顶着自己第一的光环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面旁若无人地自傲着自己的面子。
Jun和其他队员现在才摇摇摆摆地从对街过来，勾肩搭背地高声谈笑，接着这个谈笑声凝固了。Jun他们也看见了前方的这只军队，橙色的队伍对面是孤零零的Cris和Ricky，看起来形单影只确实有点可怜。
“我靠……”Jun一走进Ricky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这是SWE俱乐部——去年那只小鸡一样的队伍？！”
Ricky用摊开的手表示他的疑惑。“或许他们去年买了很多新人。”
“他们换帅了。”Tone，队里的后卫指了指那个已经谢了顶的对方教练。
“该死的，没人和我们说过对方的情况。Michi现在还半醉着呢！”Jun烦躁地用他骨节粗大的手指拨弄本来就很乱的头发。他褐色的眼睛暴露着焦躁的情绪，看向队伍后面的那个前锋。昨天教练对他们吩咐今天将会用“4312”阵型。由Cris和Michi做前锋，Rciky负责中场的组织和进攻。这样的安排或许会因为Michi的醉酒而使右路陷入一种极为被动的状态。
Jun冲天翻了翻白眼，好吧，幸好今天主教练没来，只是派了几个助理。不然他真不知道教练会不会杀了他。想到已经注定沦为悲剧的右路，Jun便回头去看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Cris。就算全队的人都不喜欢他——哦，好像Ricky和他关系还不错——可是他的球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Jun承认这个小子的天赋，最关键的是，这个家伙还很勤奋。可怕的勤奋。Michi不能用了，那这个家伙的压力会有多大？Ricky可以在中场游走，窥视机会，但是Cris的命运就只能是带着他的球，单刀直路，晃过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是四个，带球到门前踢脚射门。小区域配合？别开玩笑了，Jun看到Cris的一瞬间脑子里就根本没有“配合”这个词。这样狂妄的家伙能和配合搭上多少关系呢？Jun很清楚，Cris打心底里不信任这支球队。
但是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就算你强的如同天神下凡，你依旧只是1个人，1个人在足球场上是多渺小的存在。Jun承认自己有坏心眼，反正是友谊赛，看看这个平时老给自己脸色的家伙一点挫败也不错嘛。
只是被人等着要看笑话的Cris现在的心情却无比激动。心脏鼓噪蹦跳，就像千万只飞鸟要冲破了他的身体。
“Michi看样子是喝醉了。”Ricky带着一点担忧的眼神看着Cris，但他从Cris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的阴霾，对方的眼神里充满地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是啊，他喝醉了……”Cris答道。那种口气极为微妙。平静，平静中抑制着亢奋。在Cris的脑海里，舞台已经架好，灯也开启照明，帷幕缓缓拉开。他的思维里，球队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胜利和证明自己而已。
我很强。Cris告诉自己。
——我很强。


14．
下半场的比赛开始。双方都加快的节奏，Jun已经渐渐看出对方球队的特点，虽然那些球员本身没什么特色，可是队伍的配合性很高，纪律严明，队员也积极跑动。进攻的时候全线压上，会给对手造成不少压力。反观自身，他们却踢的很被动。唯一的亮点或许就在于左侧，Ricky和Cris的配合。偶有几次有威胁性的进攻，但是准头都不太够。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比分依旧胶着在0:1。银河少年队的队员明显变得急躁，队员犯规也多了起来。
Cris喘着气，觉得有一些疲惫。他想的个人秀，早就被现实打破，变成碎片。他抬头看看场边的钟，离比赛结束还有10分钟。远远可以看见对方球队教练想压抑下去的笑容。他顿时有点茫然，鼻子微微酸楚了起来。
这算什么……
第一次比赛就这样？
就这样？
居然就这样？！！
Cris把视线从电子钟转回赛程就看到那样的一幕……
卡式的长途奔袭也是在那一次的比赛中出现端倪。Ricky带球启动速度极快，大步幅的冲刺向前——你很难想象蕴藏在那样温文尔雅的外表下的霸气。动作非常干净，朴实无华，气度却极为动人。简洁本身就是一种观赏性。反应迅速，气势顿时所向披靡。
Cris就看着他像狮子一样突破。
把冲上来的对手一个个晃过，把对方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然后，Cris电光火石间，明白了。
配合着Ricky的行动路线，Cris拔腿狂奔。错觉一样，Cris有了种从背后生长出翅膀的幻觉。异常轻盈。
对方球员前仆后继，只是一具具腐朽老去的黑影而已。球在Cris和Ricky的脚下交叉来去。机械一样精准。禁区越来越近，对手却都跟在他们后面奔跑。前方只有一个门将。
Cris抬起了脚。角度刚好也有足够的球感。一记劲射绝对非常带劲。
Cris笑了起来。
守门员冲向了他，做好了接球的姿势……
Cris抬脚，轻轻地一敲，球乖顺地滚到了Ricky的脚边。
再也没有任何任何的犹豫，Ricky抬脚用力地把球踢进球门，然后他才没有空去欣赏对方门将那种懊恼到要死的表情。Ricky伸开了手臂，指向天幕，他的上方是没有一朵云的广袤高空。
Cris看着Ricky，换换地打开自己的手臂。
Ricky奔跑到Cris前面，减慢了自己的步幅，接着一把狠狠地把Cris揉进自己怀里。Cris的鼻尖贴着Ricky被汗湿的球衣，满鼻腔里都是汗水的淡淡咸味。现在这个好好先生在笑，在大叫。Cris又感觉到跟多的人，扑过来，抱着他们。
喜悦的言语闪耀着光泽从队友的嘴里流出。
对方教练一副别人狠狠打了一拳的表情。
Cris知道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心中纠结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太多的心绪互相反应到最后只剩下金子一样璀璨的金色质感。他觉得自己活了15年好像还没有什么像现在一样清澈的时刻。身边的一切都像是被雨水洗刷了一样，带着干净的气息。心中的梦想就像是一只风铃，在这一刻被这个球带起的风吹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这不是进球，这是助攻。
助攻。
Cris翘了翘嘴角。在两周之前这个词和他好像还是没一点关系的。现在却用自己的第一场比赛去实践。
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Ricky把Cris的脸捧了起来。Cris知道Ricky在冲自己吼着什么，但是Cris却反应不过来。他的视野里已经满满是Ricky那双眼睛，他第一次这么靠近地去注视Ricky的眼睛。那么干净的眼神，清澈地像可以见底，像可以看见Cris的灵魂。
和这样的眼睛互相注视着。
简直就像是——神迹一样。


15．
这场以1:1平局收场的比赛日后在MR足球俱乐部的球迷之间变得极为重要，那些球迷会告诉你，这场比赛代表了MR最荣耀的经典的双子星座配合的诞生以及SWE俱乐部崛起成为世界一级足球俱乐部的开始。但是这些都是日后的事，当下的Cris只是什么也没说地在听完助教们的训话之后把自己的球衣换掉，把东西收拾到自己的包里，关上衣柜，离开休息室，往球员宿舍走去。
Ricky和他说，那个球是太完美的助攻，但是人们的眼睛只能肤浅而直接地看到进球。球是谁进的谁就是英雄，他们才不在乎，到底助攻的那个家伙脚下到底是一个什么等级的妙传。
Ricky被队员团团围住，这不是他的第一个比赛进球，他却觉得非常的兴奋，那种终于发现有个人可以比肩站着的兴奋。那个人可以跟上自己的速度，可以了解自己的技术，可以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可是当他从各种言语，各种人的笑脸里面去寻找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个人消失了。
“你们看到Cris了吗？”他这么问了一句。
随之接踵而来的是队友们阴阳怪气地回答：“谁知道那个自闭症儿童在哪里呢。”
“今天那个球是他传的好，你们知道，那个球无论谁接到轻轻一碰就能进。”
“呵~”Jun发出一声格外鲜明的怪笑，他耸肩摊手：“那又怎么样？”
周围发出一片哄笑。
Jun一把搭住Ricky的肩膀：“兄弟，球是你进的。把握住机会的是你。你知道人们的眼睛只会看着进球。过程美好确实很重要，但是比赛这个东西却是结果主义者。就算你禁区内小范围9次完美配合最后起脚却打在门柱上，比赛的结果是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足球又不是艺术表演，而是比赛。”
Ricky盯着Jun半天后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我想我该去找Cris。”
Jun冲天翻了一个白眼：“该死的，你不仅木讷你还固执！”
“噢……”Ricky又露出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温暖微笑：“你知道金牛座通常都很固执……”
Cris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肩膀，他有些不爽地回过头来，就误看入了Ricky的眼睛。其实就在球场上那样鲜明的对视之后，Cris发现自己不太敢直视Ricky的眼睛，因为当他看这样的眼睛的时候，他的世界就会像落幕一样，颜色黯淡下去，声音离得很远，安静又鲜明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这样的感觉让Cris觉得陌生又恐慌。
“你先走了。”Ricky说。
“很明显我先走了。”Cris的回答依然非常尖利。弄得Ricky有点措手不及。
“噢……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和大家说会话呢？”
Cris把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Ricky：“你要我和大家说什么。”
“随便什么，什么都好。”
“我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也不希望我说什么。”Cris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对，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有一堆玩伴。但是他发现自己除了在孩子和孩子的足球比赛里面风光无限，而一到赛外，他就是被孤立的那个一个。他不明白为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Cris越来越喜欢对他人竖起利刺，恶心循环一般，“Cris是个不好相处的家伙”这样的流言演变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真相”。
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个人就像光一样，可以把他的利刺不声不响地吞噬，一点一点又一点地靠近Cris一切狂傲不羁背后，纯白的内心。这个人此刻就站在Cris面前。但是他自己对自己这种贴近人心的功力并无察觉。Ricky正苦恼于自己的不善表达。他很想对Cris说，要融洽关系的话就应该和大家都交流。可是Ricky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说，并且他应该尊重其他人待人处世的方式。
Cris看Ricky面露难色的站在那里，在心里不知名的某个地方像是叹息一样地叹了口气，转变了话题：“今天你的进球真漂亮。”
“那得益于你的助攻，无论哪个球谁接到都能踢进去。”
“嘿，其实那个球我是要自己射门的。”
“那为什么你没有射门反而穿给我？”
“因为我不想日后谁在跟我说‘Cris你应该传球’之类的话，那很烦。”Cris脸上露出详装的不屑的表情，斜着眼睛看Ricky。
Ricky脸上诞生出温暖的笑容：“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这种话。”
“你这种表情真是折煞人。”Cris看着Ricky的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Ricky依旧在笑，搭配上迷惘的眼神，显得异常纯洁无辜：“哪种表情？”
“真造孽。”这么说了一句Cris闭口不语。无论Ricky再怎么询问也不多说一句了。
当然不能说，Cris心里的感受。他的脸皮可没有厚到可以告诉Ricky，每次看到他微笑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18．
“当你想要一，上帝会给你十。”
Ricardo Izecson Santos Leite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15岁那年的夏天。游泳池的池水在烈日下泛着青蓝色的波澜，穿着泳衣的人们在泳池边走动。他站在跳水板上，看着下面的池水。反射阳光的水面像是涌动着金子一样耀眼。他纵身一跃，跃入水中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并没有在意，第二天他就觉得脖子非常疼痛，被送往医院后，他被告知有可能瘫痪。
他感觉到了这些是梦。
这些时明时暗的画面就如同电影回放一样。他在那两个月里的绝望，悲伤，历历在目。他流下的眼泪，他茫然地望向窗外的神情，他自己看的一清二楚。他清晰地记得，那时感觉到的那股力量。他听到有人讲话，不……应该说那个时候有个声音直接传达到他的脑海里。非常低沉，坚定，但慈悲的声音。
“起来吧孩子。”那个声音说。
他第一次感觉到慈悲的感觉，慈悲不再是一个词而是一种可以体验的感觉。无法形容的温暖流满了全身，他感到了一种乳白色的自由。他觉得那种慈悲是爱，而这种爱没有一点点的欲望。他觉得他是多么平静啊。他的心就像安安静静地漂浮在一个宽广无边的白色海洋。他相信那一瞬间是他离Jesus最近的时刻，那个声音也是Jesus带来的。
但是他不解，为什么他会做这个梦呢。
“往前看孩子。”他又突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在梦里向前看去，梦中他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周围的都是陈旧的灰白色，像胶片电影，这时一只足球滚动了进来，停在了床边，球体放散着鲜艳的光泽。
Ricky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床边的电子钟，绿色的数字显示出6:00的字样。他从床上爬起来。床边的椅子上对放着他昨晚叠好的队服。袖标放在衣服之上，他拿起袖标用手轻轻地摩擦。
这是他当上队长的第一个早晨。
昨夜他和Cris买了果汁坐在路边边聊边喝。他记不太清楚到底聊了多少时间。话题很广。兴趣爱好，小时候的趣事，最近看到的有趣的新闻，比赛，受伤，社会疾苦。对方陪自己聊天，Ricky觉得Cris比自己有幽默感，而且Cris挑眉毛的动作在月光下具有某种不羁的隐性寓味。最后他们说到了Ricky成为队长的事。Ricky表达了自己的郁闷，Cris却显得非常轻松。
“你到底在烦什么。如果是不知道怎么做队长一边犯错一边去学习就好了。如果是Jun的事，噢，上帝，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成为队长的你，和没有成为队长的你有什么不同呢？你还是你。”
首都温柔夜色衬托下的Cris的目光却像沙漠的沙子一样闪耀着蜂蜜般的金色。这种金色又是尖利的，直指人心。这真是Cris的风格，简洁地近乎粗暴，粗暴到纯粹就变成了一种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好吧，我就是我。”Ricky对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地笑了。
Jun或许不是个最好的球员，但他确实是个很好的队长。他会张罗着队伍里的人去哪里玩，去哪里休息，去哪里放松。了解大家的情况。当上队长的Ricky才真正的体会到，Jun离去那天那黯然的眼神下隐藏着多少的悲哀，体会到Jun有多爱队长这个位置。Ricky从Jun没有带走的东西里翻出了Jun交代给自己的一本笔记本。Jun平时是个有点不拘小节的人，什么东西在Jun手上不出几天就会缺胳膊少腿，但是这本本子却异常干净崭新，奇迹般的连个折都没有。
当Ricky翻开这本本子的时候，他完全震惊了。
每个人平时就像是一扇门，有的门朴实，有的门花俏，有的门被装点的异常吓人，但是当你没有打开门的时候，你对这个人终究是一无所知。没有人可以从门的样子去推断房间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就像现在Ricky被这一页页一丝不苟的记录震撼地连感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从主力到替补，每个人的资料都被清晰的记载。兴趣爱好，家乡，生日，伤病史。自己对每个球员的见解，甚至用铅笔做了训练建议。
“Ricky是个老好人。性格开朗脾气却非常温和又很有教养，大家都非常喜欢他。但是我有的时候觉得他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有我们这些朋友就可以解决的。他的孤独来自于灵魂，而我们却接近不了他的灵魂。”
“Cristiano，我不喜欢他。但是他的球技确实让人激赏。有天赋有野心还很勤奋。真的很可怕。他最好的朋友是Ricky，每次看他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融入不了他们的。这真的很奇怪。但是我觉得Ricky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从内心深处涌现的快乐。而Cristiano，他只会和Ricky开玩笑，这还不够明显吗。他们会是很好的搭档。”
“我有义务保护我的队员。因为我是他们的队长。”
Jun的字并不好看。语言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可是Ricky看着却觉得鼻子发酸。他甚至可以去想像，那个看起来好像很不靠谱的Jun坐在一盏台灯下面书写，表情认真，在下笔前回忆的时候，会时而沉思，时而面色凝重，时而会心微笑。
Ricky突然感觉到某种滚烫的东西从他的心里翻滚升腾。具象化的责任。
左手臂上的袖标微微发烫。有人说左臂靠近心脏，用以表示权威和忠诚。


20．
那时的山退去，海也不在有了。
Cris迷迷糊糊得醒来。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困，他翻了一个身，把头塞进被子里。他想他讨厌冬天……听见有人敲门，他又把被子卷的更紧了一点。“哦，够了。”他想。但是门外的人显然极有耐心，敲了半天手上的力度依旧斯文，节奏也很缓慢。
Cris猛的睁开眼睛。
“靠……见鬼！”Cris一下从床上滚下来，猛然间的用力让他觉得自己的左脚踝一阵麻痹般的疼痛。他急躁地，动作粗鲁地套上外衣，扶着墙三步并作两步冲门口走去，撞到了椅子，椅子又碰翻了衣架，挂着Ricky昨日比赛那条球裤的衣架眼看就要遭遇的时候，Cris以他过人的反应及时扑救了那条球裤。
哦……你问衣架，Cris的态度是——无所谓就让它遭殃吧。
在衣架轰然倒地的那一刻，Cris拧开了宿舍的门。窗外的天空是阴沉的，飘落着细小的雪花，冰刀子一般的风吹动着Cris宿舍门口那个家伙的黑色围巾。
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Ricky虽然清瘦，却依旧像一只憨厚的呆头呆脑的熊。
Ricky把围巾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接着露出灿烂的微笑：“嘿，Cris。”
细细的雪花在这个笑着的青年面前无声的飘落——他棕色的眼睛是那么深邃，又如同天空的湖泊般清澈。 Cris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一个拍摄的特别唯美的电影里面。那个电影剧情俗烂，而他就是那个特别倒霉生活无聊的衰仔，然后某一个下雪的早晨，一个天使降临了。
Cris自己内心里嘲讽一声自己足够无聊，让到门的一侧，让Ricky进屋。Ricky经过身边的时候，有几片雪花从他的身上落到了Cris的声上，而Cris就在朦胧之间，仿佛嗅到了雪的味道，清清冷冷，又悠长凄美。
“Ricky你来早了。”Cris靠着门说，他觉得自己的脚好像真的有点使不上力气。
“是吗？我没把时间算那么准。”Ricky看Cris还站在门口，用开玩笑地口气说：“怎么都不准备给我倒一杯热水吗？”
“嘿！”Cris抗议，“你今天来的目的是因为我的脚受伤了所以你来和我一起去比赛场地看别的队比赛，你让一个你要接送的伤患给你倒水，你不是天使先生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Cris还是往里面的房间走去。
Ricky看着Cris一瘸一拐的样子，并没有觉得好笑。被Cris用袜子紧实包裹起来的脚踝看起来肿地十分厉害。Ricky甚至想上去扶他一下，可是Cris的背影逆着光，他的脊梁挺得那么笔直。Ricky知道自己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等着他倔强好强的朋友端着水回来。

“医生怎么说你的脚？”
“你是说医务室的Tom？他就给我稍微处理了一下，说再看看情况。我想没什么大事吧。”Cris把热开水放在Ricky面前，用手支撑着桌面让自己坐下来。窗外不明亮的光渗透进来，Ricky看到Cris的手背上隐隐冒出的青筋……脚使不上劲的时候才会这么用力地用手支撑身体吧？
Ricky隐约的感到了一种不安：“不如今天去医院看看吧。”
“……”Cris看了Ricky一眼，“其实我现在脚使不上劲。”
不知道为什么Cris就这么淡淡的一句，在Ricky心里就像异常沉重地“哐”的一声。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跳水撞到脑袋，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事，结果第二天居然被告知有瘫痪的可能。那些住院时黑暗的压抑的绝望的记忆突然像海啸一样全都汹涌到Ricky的眼前，颤动着尖叫着的记忆，如同晃动的纪录片镜头。
“去医院，现在就去。”
Cris听见Ricky这么对自己说，音色温和语气却严肃而不容拒绝。当然Cris也没想要拒绝。Ricky没有等Cris回答就起身，问着Cris你的帽子围巾鞋子在哪里呢，随后拿来那些东西。Cris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身高和Ricky差不多，平时站在一起，因为自己身材比较健壮的原因，也没觉得Ricky有什么压迫感，但是现在却不一样。Ricky的身影笼罩了上来，他黑色的羽绒外套就像是覆盖Cris的巨大的影子。Ricky站在Cris的面前，给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家伙带上黑色的毛线帽子。对方没有打发胶的头发带着些自然卷，非常乖顺的样子。Ricky突然觉得这样的Cris是他不熟悉的。这么安静，带着一点迷惘天真，一点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
接着Ricky给Cris带上围巾，对方非常配合地抬起头来。
Ricky纤长的手指在柔软的毛线围巾里穿梭如同移动的象牙雕塑，Cris仰起头的脖子是那么乖巧听话收敛它平时的不逊傲骨。
这个画面充满了某种意味，如果那个时候有个旁观者，或者有个摄像机，再或者有人照相，他们将记录这个画面，而这个画面里一切都是那么平凡自然，但是充满了……平和而温暖的气息。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介入，直接通过肢体的动作就能带来的如同宗教带来的宁静圆融的感觉。
犹如光化作乳白的液质，这种液质又变作温柔的羽翼，羽翼将他们包裹——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间无声的靠近。
而这种靠近没有任何的野心，欲望，猜疑，算计，作秀，喧嚣，妒恨，伪装，谎言，欺瞒。它平白而完整，及其朴实，又让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