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隆也被熏得够呛,他咬了咬牙,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好好
躺下,我上去看看。”
犯人们沉默地表示同意。自从他们从苏兰特那里得知加隆决定在渥瑟斯登陆,就开始生出了种种疑虑,甚至有人私下里议
论,这个家伙是想骗了他们去自投罗网,好从官府拿一笔巨额赏金。后来苏兰特又告知,加隆决定自行前往,他们可以继续搭乘至尼普顿帝国;他们虽然打消了之前
的怀疑,但是加隆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似乎也不及当初刚刚将他们从复活岛上带出来的那一阵子。因此加隆此刻说要出去,甚至没有人愿意出来劝阻一下。他们给
自己的理由当然也是充分的——海龙要做什么事,难道还是我们能阻拦得住的?
加隆刚刚开了门,就有一阵风夹着冰冷的不知是海水还是雨水卷了
进来,那一下便将他浑身打得透湿。他走上甲板,只见海盗们都在来回奔走,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船的中桅不知何时被一道闪电击中,竟然点着了;风助火势,熊
熊火光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中显得分外猛烈。一群海盗吆喝着去灭火之际,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尾桅上尚未来得及降下的三角帆被刮下来一大片,随着一声撕裂的巨
响,便像一只巨大的白色风筝一般随风而去了。随着这一阵风,船也猛地向一侧倾斜过去,海浪打上甲板,那水几乎没过了人的大腿。
——在大自
然面前,人是何等的渺小。加隆第一次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可以面对这个世界上任何敌人,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性命却不在他自己手中。他呼吸了几下,走到一
个海盗身边大声问道:“我可能帮上忙么?”
“海龙?……”那海盗诧异地看了看他,目光随即变成急切,“那你也来帮我们灭火吧!快去打几桶
水,水桶在船尾!”
加隆顶着风雨走到船尾。借着火光,他看到伊奥昂首挺胸地站在舵轮边,一手执舵。那个活泼爱笑的小伙子在这一刻竟然分外
有英雄气魄。伊奥扭过头一眼瞥见他,哈哈大笑着挥手招呼道:“海龙你看,多美的风啊!”
加隆被他的情绪所感,心情似乎开朗了些。他取了水
桶,笑骂道:“你这不要命的小子!”
“加油啊!我们快要走出这片雨区了。”伊奥见加隆去远了,远远叫道。
果如其然,在加
隆提了几次水去灭火之际,雨势便开始减缓,而方才肆虐汹涌的海浪也小了许多;桅杆上的火终于灭了之后,雨点已然稀稀落落。一阵柔和的清风吹了过来,在刚刚
下过雨的夜晚,分外清凉。
“是顺风,升帆了!升帆了!”海盗们欢呼起来。中桅的帆缓缓升起,被风鼓满了,带着船稳稳地向西北方驶去。
加
隆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才觉得自己疲累不堪。他每次也都是这样,危机一过,立刻便感疲乏。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底舱的入口,正要伸手开门,身边的另一扇门却开
了,一个人影一闪而出。
那扇门通往货舱和弹药库——或许这只是个海盗去临时拿些什么用品。但是加隆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直觉这个人
很不对。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是奇怪的,刚刚忙了半夜的海盗们,此刻要么是在甲板上值班,要么也该和他一样回去睡觉;而这个人的身型让他更觉不对——似乎
有些相识已久的光景,却肯定不是莎尔娜,也不是隆奈迪斯。
“谁?”这一声喝问与其说是经过了一系列的思索和判断,倒不如说是下意识地发出
来的。而与此同时,加隆做了另一件下意识的事情——他闪身拦到了这个人的前头。
而那个人更不打话,从腰间掣出一把短剑,寒光一闪便直刺加
隆的咽喉,与此同时反身向左侧窜出去。
——这手法似乎也熟悉到了极点,加隆仿佛更是早已料到了他这一招,猛地仰身避过了这一剑,整个人便
向后倒下去。他的右手随即在地上一撑,借着腰力,两条腿直向左侧横扫,正踢中那人的膝弯。那人被扫得跪倒在地。加隆更不犹豫,收回腿便猱身扑上;那人却也
很是灵活,往边上翻身转过,加隆这一扑又落了空。那人爬起身便往船舷边跑,只是方才的腿被加隆踢了,跑时不免有些艰难。加隆再度扑上,按住了他的肩,两个
人同时摔倒。
甲板上的响动惊动了其他人。加隆听到背后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亮起了火光。想必是有人发现了缠斗的两人,故以亮了火把来
查看。
“海龙,这是?……”苏兰特的声音响在加隆的身边。
而借着苏兰特的火把,加隆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被他压住的人。那是
一个面孔冷硬的青年,一只独眼闪动着冷漠无情的光芒,似乎带着些悲哀,又带着些嘲讽。
“艾尔扎克!”加隆的眼睛瞪大了。他不知道艾尔扎克
是何时上了船,想来或许就是那一段时间的混战中,他悄悄溜了上来。而艾尔扎克的眼神让他更加不安——这个家伙去货舱做什么?他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倏
然,一个可怕的想法袭入他的内心。他侧过头,看到苏兰特仍旧举着火把站在他的身边。
“快跑!”加隆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喊道,“叫所有的人
快跑!这小混蛋要炸船!”
苏兰特脸色大变,他丢下火把,转身往其他舱室跑去。
“晚了。”艾尔扎克说。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好像完全事不关己似的。
加隆回过头,重重给了艾尔扎克一耳光。“小疯子!跟基尔提呆了这么久,学全了他的疯病!”
他一面
骂,手脚却不停,提着艾尔扎克的领口一直冲往船舷,两人一个倒栽葱翻了下去。与此同时,加隆听到背后轰隆一声巨响,一阵灼热的气流刹那裹住了他的全身,仿
佛要将他烧成灰烬一般。伴随着长长的惨叫声,他和艾尔扎克一同落进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