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尔娜的嘴唇都发白了,她点点头,抬手放在领口边。胆小鬼探出脑袋,艰难地在她手掌上吐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她看也不看,便将纸卷塞进娜娜的手中。
“拿着,收好,”她低声说。虽然她竭力想表现得镇定些,但是那干涩颤抖的语声显示出她心中实是恐惧到了极点,“如果……我说如果……那么,你不要管我,自己逃出去,把这个给老大。”
“别说傻话,”娜娜随手将纸卷塞进胸衣,沉着地说,“我们要么一起逃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如果我丢下你一个人跑出去,海龙和伊奥会活活剥了我的皮。”
“他认出了胆小鬼,”莎尔娜的神情比胆小鬼更像胆小鬼。她原本也并不是如此容易被吓倒的人,但是拉达曼提斯·韦弗恩这个名字,摆在任何一个黑帝斯人的面前,都足以令人颤栗了;更不要说如今来的是他本人。“胆小鬼本来——本来——是斯提克斯山脉中才有的蛇。他知道是我……”
“那又如何?”娜娜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首饰一件件取出来。她每取出一件,便掂掂份量,对着光看了看,随即用长指甲利落地将那件首饰上最值钱的几块宝石抠下来,放在一边。梳妆台上的宝石很快就成了一小堆,在烛光的照耀下射出五色斑斓的美丽光芒。她瞥了莎尔娜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它们都收起来。”
莎尔娜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娜娜,或者不如说隆奈迪斯。这家伙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偷东西?
“虽说在那位韦弗恩元帅手下我着实觉得没什么胜算,但如果我们有幸逃了出去,“娜娜回眸一笑,“而居然是两手空空,我会后悔死的。这些东西的确还不够我们那条船的价钱,但是总算聊胜于无。”
银色的月光将错落有致的树影投在卧室的白纱窗帘上。娜娜皱了皱眉,走向窗子。
“夜深了。”
她撩起窗帘左右环顾,不出所料,窗子的两边也已经有士兵把守——即便这窗子的雕花横隔本身已经不那么容易打破。她回头看了一眼莎尔娜,摇摇头。后者似乎稍微镇定了些,却还是很不知所措的模样,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呜 ——嘟嘟嘟。”一声奇怪的鸣叫把屋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娜娜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离窗口最近的那条树枝上有一只猫头鹰,正在向她们张望。她眼睛一亮,忽然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她抓住窗棂,脸上做出最惊恐的表情,接着用头轻轻地在窗子上撞了几下。所幸看守的士兵都是贴墙而立,背对窗户,因此无人看见。猫头鹰凝视了她一阵,忽然又叫了一声,振翅飞去。
“现在,海龙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们遇到麻烦了,我们自己尽量往大门方向逃吧,到那里希望能有救。接下来只能看老天成全了。”娜娜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门,一把将它拉开。
“我渴了,”她对左右守门的士兵们委屈可怜地一笑,“可以劳烦二位帮我要一些淡啤酒吗?如果能再来一些加奶油的水果做夜宵,就更加感激不尽了。”
“站住,什么人!”看守房门的士兵对着两个越走越近的仆人大声喝道。
“方才娜娜小姐要的饮料和夜宵。”其中一个仆人赔笑道。他手中是一个精致的银托盘,上头果然是一瓶淡啤酒。瓶子的四周还摆了些随人添加的肉桂粉、温桲汁、草莓酱之类;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仆人手中同样是一个银托盘,盛的是各色时新水果,浇了上等的奶油。
士兵们脸色顿和。“来得倒快。”
“不敢不快呀,老爷对这两位客人很是另眼相待。”
“进去吧。”士兵们点头让路,在前面的那名仆人敲门叫道:“娜娜小姐,您要的淡啤酒和水果送来了。”
门应声而开,让了二人进去之后又关上了。只听得沙尔洛尖声道:“怎么来得这么慢!娜娜小姐等了许久了。你们两个,这边来,酒和水果都放在这里——小心别泼洒了,弄脏了娜娜小姐的衣服。”
“这小子,居然还这么猖狂。”左边那士兵冷笑道,“若不是看在那位伯爵夫人面上……”
“什么伯爵夫人,那女人也不是什么淑女,”右边的那士兵嗤之以鼻,“无非依仗自己巴结上了一些达官贵人,居然就敢如此议论祭司大人。尼普顿帝国那种藏污纳垢之地,能出得了什么贵妇贤媛?”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见屋子里“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似乎有人在里面乱砸东西。门外二人相顾愕然,正要进去看看,随即听到娜娜在里面大发脾气:“这是什么东西?又呛又辣,这也叫做淡啤酒?”沙尔洛也帮腔道:“如此粗劣的饮食也拿得出来!趁早拿走,别让娜娜小姐瞧了生气。”
脚步声又起,匆匆忙忙地到了门边,那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前那端酒的仆人垂头丧气地小步跑出来,一面不住回头打躬作揖,口中连声道:“娜娜小姐,对不起!我这就去另换好的酒来。”他身后跟着的仆人也是一样的垂头丧气,模样却好看得多——他手中还拿着银盘,上面粘了少许的奶油和莓果;剩下来的奶油和果子倒是一点不浪费,粘了他一头一身;而他的头发完全被细腻的啤酒泡沫盖满了。两名士兵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小姐的脾气大得很哪。”左边那名士兵笑道。
“美人都是不太好伺候的,我们这些下人也习惯了。”那领头的仆人苦笑了一声,对两名士兵微微躬身,“二位失陪,我得带着可怜的小阿隆佐去换一身衣服,再重新找些酒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