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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发文】《血脉》| 古代日本架空 | 源暮 | 多原创人物 | 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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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咯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84楼2019-12-09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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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样好的歌声了。上一次听,还是在十年前的平安京。那时候,即使是下雪的日子里,临河的小楼上也有人远远唱着歌,含混地打着拍子。阁楼上垂下数只绯红的灯笼,舞女的倒影模糊地投在泛黄的窗纸上,像是藏在某一页古书中的故事。
    而极乐馆,就像极了这样一间水边的阁楼。它是平安时代的遗物,从清简到繁华,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时间的灰尘。
    他缓缓推开最后一扇纸格窗,走进里面迷离的灯火中,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正在流逝的时间。
    大厅里灯烛遍地,各处焚烧着不知名的香草,满室洁白缥缈的云雾。他警觉地屏住呼吸,抬起头,向高台上望去。
    高台上的樱井小暮也停止了动作,缓缓回首,注目于他。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他瞬间失了神。
    她看起来,就像十几年前的槿姬。
    那时候他十五岁,刚从深山小镇来到京都,却已经是源家最年轻的斩鬼人。一个春日,他沿护城河追赶一个从山中监狱潜逃的恶鬼,那人情急之下沿路屠杀,最后跳进了藤原家背后的小巷,被他在那里当场处决。
    鲜血溅了一手,温热,鲜红。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原本以为心中光明坦荡,没想到此时只觉得空茫。
    他慌乱之下跳进了藤原家的庭院,想找些水洗去手上的血迹,却没想到围墙之后居然就是一大片水塘。他从水里湿淋淋地爬起来,被路过的侍女盘问了半晌,带去阁楼上换了衣服,才放他出去。
    那个侍女名叫鹤汀。
    阁楼上窗格透亮,窗外春意初生,一蓬蓬雪白淡紫的木槿花正开得如云如雾。他匆匆随着鹤汀走过盘旋曲折的长廊,忽然看见有扇纸格窗半开着,被和暖的春风吹得微微颤动。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窗下抱起绯红的裙角,曲肘倚着低矮的妆台,微微低头,拾起一柄桃木梳子放在掌心细看。木质的梳齿一寸寸从阳光上滑过,把它梳理成金色整齐的波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藤原槿。
    只看了一眼,便匆忙离去,再不回顾。
    谁知道,后来世事翻转,风流云散,就这样回忆了半生。
    “这是槿姬的亲笔信,她临死前让我交给你。”樱井小暮坐在高台边缘,向他伸出手去。她的裙角纷纷地垂落下来,像是一枝白色的木槿温柔地向着春风低首。
    源稚生一动不动。
    只听见一声叹息,那封信笺被樱井小暮随手一抛,落进炉火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我就知道你不肯碰这东西。”樱井小暮冷冷地笑出声来,“因为你怕死。”
    “十年前,京都有过一场瘟疫,起因是一支白色的木盒,里面盛着死侍的鲜血。鬼的血液有剧毒,无辜的普通人沾到这些血,就会被污染。”源稚生微微仰起头,眼中流露出让人无法逼视的清光,“死侍越来越多,尸横遍野,妖孽横行。为了扫清这些死侍,我在京郊屠杀了三天三夜。”
    窗外,雪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鬼的鲜血的气味。”源稚生的目光落在火炉上,“即使你焚了香,也盖不住信纸上的腥气。”
    他才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家族最优秀的斩鬼人。对手中似乎永不干涸的鲜血,也已经彻底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天夜里,族人为他定下了与藤原氏的婚约。
    他们头一次正式相见,是在藤原家的庭院中。槿姬远远地站在花阴下望着他,风吹起素白色的面纱,露出熟悉的面容,有些拘谨地向他笑了笑。他遥遥站在庭院另一端,亦微笑。
    满庭木槿花清淡的气息中,飘动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起初以为自己是闻错了。可那种熟悉的气味,正是从她身上流出的,只是掩盖在草木的清香之下。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刀柄。它是如此坚硬冰冷,能轻易地破开任何肌肤和鳞甲,斩断一切有毒的血脉。就连她,也能斩断,就像狂风折花一样轻易。
    他握着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明天验血的人要来了。”后来的某天夜里,槿姬同他坐在露水微凉的石板上,语气有些慌乱。她身上的血腥气,日复一日,愈来愈浓烈。
    “一定会没事的。”他望着头顶的月亮。古刀沉沉地坠在腰间,犹如千重枷锁。
    验血之后,她没有被送到山中监狱,而是被家人软禁在阁楼上,非死不能出。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他奔走于京都的各个角落,回来时无不满身鲜血和尘埃。他对着月光擦拭自己的长刀,清寒的刃面上倒映出一张沉默冰冷的脸。庭院里的木槿花仍然开着,纷纷扰扰落了满池。他蹲下来,手上的血迹在池水中洇散。那些柔弱的花朵在血水中浮动,像是一个濒死的梦。
    而藤原家的灯火,永远亮着,永不止息。


    IP属地:浙江287楼2019-12-18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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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藤原氏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冷冷地说。
      樱井小暮嘲讽地笑了一声,横了他一眼,“这话你留到她坟头上说去吧。”
      一旁的长几上坐着一个白瓷小缸,里面静水无波,只浮着数枝枯荷。不知是不是有风吹过的缘故,水面似乎微动。小暮望着那些枯荷,眼神极轻柔,也有些怅惘,像个未出阁的姑娘停下手中的纺织活计,望向窗外的湖面。
      只是一个瞬间,樱井小暮轻扬手指,满室烛火熄灭,冰冷的炭灰中乍然腾起明亮的火焰。幽深的黑暗与隐约的红光覆上她的面容,将她的侧影照得幽远而神秘。
      “君焰?”
      樱井小暮微微颔首,望向窗外。室内黑了,窗外的雪色就显得明亮。她轻扬眉梢,流露出一丝阴冷森然的妩媚。
      他们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火焰安静地燃烧,滚烫的水汽开始在黑暗中弥漫升腾。
      “呲啦——”镜面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回荡在漆黑的空间里。源稚生缓缓握住了刀柄,端坐不动。
      “你是谁?”对面的人忽然轻声问。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双熔金色的眼睛,像是翻滚着地心涌出的岩浆。金色的漩涡在大洋深处流转,仿佛洞开的地狱之门。
      怀梦草的香气,仍然似有若无地在空中流淌,盘旋,使人昏昏欲醉。瓷缸的水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颤动的暗金色轮廓。
      与那双黄金瞳对视的一刻,他的意识好像被无数无形的翅膀托举着,离开地面,升上迷幻斑斓的空中之境。
      言灵·梦貘。
      他感到自己正在冥河的岸边行走。赤裸的双脚踩在柔软的长草上,微微发痒。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时间的流逝。冥界使者们在长河边点起灯火,引着亡魂渡过长河,走向永恒的静谧。他走在众多静默的亡魂之中,不由得也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了。
      生和死的界限,其实在他眼里已经模糊了。他这一生,看过无数人或鬼的尸体在寂静中冷却。衰老的,年轻的,狰狞的,悲凉的,平静的。唯独自己死去时的神情,无法看清,永远也无法看清。
      他沿着河走了很久,没有人走向他。他们有他们的方向。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你是谁?”这个声音一直在空中回荡。
      恍惚间似乎有人拉起了他的手臂,带他上船。小船在漆黑的河水中悠悠荡着,披着黑斗篷的使者持一盏灯笼伫立在他身旁,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这条河似乎永无尽头。引路的使者始终背对着他,可是那个身影让他觉得异常熟悉。灯笼照亮了一方水面,他注意到一线绯红的裙裾倒映在水中,随风拂动。
      “你是谁?”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船经过幽暗的山脉,远处的天空像是正在破晓。
      船悄然静止下来,山川的暗影在水面上缓缓流动。
      “去吧。”使者轻声说。是个熟悉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揭开了那人的兜帽。她没有闪避,一双宁静的眸子停留在他的面容上,与当年在庭院里远远望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其实很早的时候就想过,什么时候才能和你重逢?”源稚生轻声说,“也许是在平安京,在从前的家里,也许是在战场上,也许是在故乡。能在这里见面,我很意外。”
      藤原槿微笑着,垂下纤长的眼睫,“我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已经长大了。”源稚生轻声说。
      小船静止在水天之间,细白的涟漪从远方涌来,又向永恒的静止流去。
      灵魂变得越来越轻盈,轻得像要脱身而去,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身旁的故人已经飘然而去。
      他发现自己正在来时的河畔,四下无人,厚厚的积雪掩埋了长河,冰冷的河水漫上来,淹没了他的双脚。他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然发觉雪水中浸着累累尸骨。他正孤身一人走在茫茫血河之中。
      无数面孔在血河中浮沉,犹如幕布后支离破碎的木偶。
      “哥哥。”有人在他身后呼唤。
      他回过头去,十七岁的稚女向他歪歪头,还是小男孩撒娇的模样,“哥哥,我们回家吧。”


      IP属地:浙江288楼2019-12-18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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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去牵弟弟的手,可还没触到他的手掌,他便化为了虚影。少年的影像与水中破碎的人形重叠,稚女的面庞沉入毫无波澜的水下,从虚空中注视着他,眼中淌下两行殷红的血泪。
        他忽然记起来,原来是自己杀了他。
        他独自站在世界中央,无数已逝之人的影像在虚空中飘洒,犹如一场冷寂的大雪。他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门口徘徊,推开门就是最终的归宿。
        走过去,便再也不会疲惫,不会悲哀,不必承受爱欲的折磨,不必负担权势的重压,也不必承受罪孽的熬煎。
        自十四岁起,拿了这么多年的刀,就是入睡时也不曾放下过。最后放下的时刻,竟然觉得无比幸福。
        他闭上眼睛,任由白光吞没了自己。
        极乐馆中寂静如空林,樱井小暮静静地凝视着陷入梦境的源稚生。他闭起眼睛的样子,其实很像另一个人每次归来时的神情,疲惫,温和,又有些柔弱,像在侧耳聆听风吹过的声音。
        她也许是累极了,张了张口,险些对着眼前人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黄金瞳,也渐渐熄灭下去。


        IP属地:浙江294楼2019-12-19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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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极乐馆顶楼传来轻轻的踱步声。空寂许久的榻榻米已经积起灰尘,空中漂浮着淡淡的腥气。窗边的瓷瓶中供着一枝梅花,也已经零落成泥。
          来人把枯萎的梅花握在手中揉碎,侧耳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他推开暗门,径直向甬道深处走去。甬道中一片漆黑,地下躺着几个破碎的人形。他提起灯笼照亮四周,阿川的傀儡静静地躺在地上,与自己离开时的场景一模一样。“真是蠢 货。”他嗤笑了一声,一脚踢开傀儡,掀开了傀儡底下的暗门。
          暗门下是蜿蜒曲折的扶梯,连接着挤满囚室的长廊。没有一丝光明潜入这个死寂的领域之中,只有他的袍角拂过地面,留下沙沙的声响。手中的钥匙在锁孔中轻快地旋转,一个躺在囚室深处的傀儡赫然在目。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木盒,滴下一滴鲜血,让它汨汨淌过傀儡光洁的额头。
          “醒过来吧,稚女,我的孩子。”他粗糙的双手抚过傀儡男孩的头顶,柔声低语。
          此时,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口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攥住对方扎进自己胸口的匕首。视线逐渐模糊,良久,他的手开始脱力,绝望地滑落下来。
          稚女在他耳畔发出了熟悉的冷笑,“王将,许久不见。”
          他在锥心的剧痛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顶楼的大厅中,半个身子浸在血泊中,身边伫立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他竭力睁大眼睛,才认出是樱井小暮,源稚女,还有面色苍白的源稚生。这样的场景,像极了数月前的那场围猎。只是当时藤原槿的位置,如今站着的是源稚生。数月之间,胜负扭转,曾经翻云覆雨的神祇,也终于沦为刀下待宰的羔羊。


          IP属地:浙江295楼2019-12-19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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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整理了一下存稿,才发现已经写了七万九千多字,等完结大约在新年前后,八万五千字左右不知够不够收尾。524条回复,是个非常可爱的数字,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自说自话睡饱了才有力气虐明日份的阿川和小藜,晚安。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96楼2019-12-21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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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噫!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97楼2019-12-21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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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虐!举报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98楼2019-12-21 11:05
                收起回复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一次,两次,三次……最后颓然跌坐在自己的血泊中。良久,华美的公卿面具后冒出几声模糊的“呵”“呵”的冷笑声。他猛然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颤抖着直直地指着身边冷眼旁观的三人,像是在控诉,又像在作最后一次审判。那是一只极度苍白的手,每个指腹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簇拥在一起触目惊心。温热鲜红的血泉从胸口源源不绝地涌出,滴滴答答地坠落。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流过血了。
                  “我还以为,你的血会同你的心一样黑。”樱井小暮森然一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那摊逐渐扩张的血污,一字一句说,“你别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一直等,等到你的血流干。”
                  稚女微微闭上眼睛,清淡的面容上浮现出惨痛的快意,还有潮水般的疲惫。
                  稚生与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负着手,望着窗外寂静的空城。
                  远远地,他向这边投来一个眼神。
                  稚女轻轻颔首,随他出去。
                  他们漫步在极乐馆后山的雪中。雪静山空,寒樱清瘦,山湖沉碧。一前一后的身影从覆着残雪的松枝下走过,走在前面的稚女微微放慢了脚步,两人便无声无息地并了肩。
                  源稚生的手从腰间冰冷的刀鞘上缓缓移开,轻轻垂下来。
                  “哥哥?”稚女轻声说。
                  “有许多事,我想听你说。”他转向稚女,一时间忘记了要保持什么样的神色。
                  “可我恰好相反,我只有一件事想问哥哥。”稚女微微一笑。
                  源稚生神情一滞,“问。”
                  “你会杀了我么?我是说,战争结束,蛇岐八家入城,你君临天下之时,你会杀了我么?”
                  沉默犹如雪中的涟漪,缓缓洇散。
                  “对我来说,生命不过是两个永恒黑暗之间的瞬息光明而已。”稚女睫毛轻颤,落下几点水雾凝结的露珠,“之前的黑暗,是你亲手给我的。这一次,我想自己死去。就这样吧,好不好?”
                  不出所料地,他再一次看见哥哥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痛苦神情。当年他手中长刀穿透他的胸膛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是这样刻骨悲怆的神情。
                  “哥哥想知道的事,自会有人告诉你。”稚女仍然微笑着,恍若无见无闻,“我能说的,不过是你最不在意的事而已。”
                  他仰起头,望着落雪纷纷的夜空,“哥哥从前对我说,京都的雪是最好看的。等我长大了,就带我一起去。可是你的家族带走了你,抛下了我。我只不过是你的影子,没有人能看见。我为你活着,也为你而死,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源稚生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终究陷入沉默。
                  “哥哥,走吧。”稚女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花,“这座京都城,本来就是你的。”他沉默片刻,终于看进哥哥的眼睛,轻声说,“我所做诸事,不过是为了引王将落网。我离开之后,送小暮去北海道休养吧。”后面的说话声却隐没在风中,再也听不见了。
                  源稚生再回头看时,他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漫天风雪中,愈来愈遥远,愈来愈模糊,终于消失不见。
                  极乐馆中忽然传来楼板崩塌的巨响,还有一声长而尖锐的惊叫,回荡在万古如一的长夜中。


                  IP属地:浙江303楼2019-12-2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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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第十四章《荒日》预告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04楼2019-12-23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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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惹(´;︵;`)不要虐π_π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5楼2019-12-24 14:42
                      收起回复
                        我回去送刀片给你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06楼2019-12-24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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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知道这些楼是被吞掉了么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7楼2019-12-28 19:54
                          收起回复
                            dd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8楼2019-12-29 12:45
                            回复
                              想起来之前做的cos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9楼2019-12-29 12:46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