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台风终于过境,阴沉沉的天空可以看见几缕阳光正在努力的突破云层,街道上没有一处是干爽的,电视上的新闻逐一报导出各地区灾情,所幸都不是太严重,市区医院在昨晚接收了几名台风天还跑到海边观浪而意外受伤的大学生,几名家属气急败坏的跑过医院光可鉴人的走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带有水渍的脚印,米麒麟侧身让他们过,再次把目光放到江直树身上。
「既然状况这么危及,为什么还不快点开刀?」
他抓住江直树衣领,而江直树依然面无表情的任凭他动作,不生气也不阻止。
作为一个医生,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病患亲人的各种情绪,江直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只不过,他心里真的有点意外冷冽在米麒麟心里会这么重要。
「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根据初步推测,原本压迫在冷冽视神经上的血块开始慢慢往颅内动脉前进,所以他才会感到头痛,造成视力的短暂复明,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一旦他脑内的血块压迫到动脉马上就会引起脑血管阻塞甚至会有出血破裂的症状,到时候冷冽真的就会非常非常危险了。」
忙了一夜,江直树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米麒麟,他原本扣住他衣襟的手沮丧的垂了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一身白袍的江直树。
「意思是……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只要他能看见了,就代表血块的位置已经渐渐转移到动脉,再加上冷冽头痛的剧烈程度来看,我估计时间只剩下至少三个月到半年不等,为了保命,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术把脑中的血块拿出来。」
「只要把他脑中的血块拿出来,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这是不是也代表他就能因此恢复视力?」
「我说过了,这场大脑手术是为了保住他的命,一旦开刀势必就会破坏到他的视神经,即使把他脑中的血块拿出来,冷冽的视力也不会恢复。不论是哪一个医疗团队绝对都是以保住病患的性命为第一优先,所以……」
「那就开刀啊!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任何脑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而依照冷冽的情况来看,手术成功与否各占五成,一旦决定开刀只会有两种可以预估的情形。第一种是虽然再度失明但却保住了命、第二种则是我们最不乐见的结果,愿不愿意赌一把,必须经过患者本人的同意。」
克尽了解释完病人病情的职责,江直树以朋友的立场伸手拍了下米麒麟的肩膀,他隐约能从他那张心急如焚的神情中察觉到一点微乎其微的感情,但这并非是他有那个立场可以去说点什么的,因此只能藉由这么一个小动作来藉以安慰。
「冷冽如果醒了来告诉我,我会亲自跟他解释。」留下这句话,江直树转身离开了。
米麒麟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关小舒、再留了简讯给皇甫光,接着走进病房里,看见冷冽还沉沉的睡着,米麒麟将他插着点滴管的手收进了被子里,再把被子往上拉一点好好的盖到冷冽肩膀上,他才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望着冷冽的睡脸发起呆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命运带走了自己最爱的母亲和他本该能享受到的父爱,可是米麒麟从来没有放弃过温柔对待这个世界,而在自己还没有认识冷冽的时候,命运也同样对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祂让他失去了一整个世界的光明与守护某个女孩的资格,可冷冽从来没有怨恨过这个世界对自己的玩弄,他总是比米麒麟还要努力的不被驯养成命运逼迫他们要成为的样子,所以祂才会以更加残忍的方式来剥夺冷冽的所有还包括了生命吗?
冷冽虽然接受了现实,却不代表他一点也不渴望光明,可要是就这么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如此两难的抉择,当他醒来后又会如何选择呢?
「米麒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张椅子上呆坐了多久,明亮的光线终于冲破云层洒入病房里,他茫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有气无力的声音给呼唤,一抬头,病床上本该沉睡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下一秒米麒麟便跳了起来凑到冷冽面前。
「冷冽,你觉得怎么样?」
冷冽扭曲着一张脸,摇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全身无力的感觉让人心慌,他回想着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失去意识前头疼得半死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也听见了米麒麟焦急慌乱的声音,不过他似乎还被痛醒过一次只是无法作出任何自主反应,而有个人用沉稳的双手扶住他撑开他的眼皮,医院天花板上的日光被一身白袍的人挡去了刺眼的光芒,冷冽昏昏沉沉的忆起这是江直树的声音,紧接着他又昏了过去没再醒来,直到所有痛楚都如潮水般退去,他才惊魂未定的再度掌握回身体。
中途醒来那一次,他似乎看见了。
病房内的陈设、捏住小型手电筒的手指、主治医师有着熟悉嗓音却无比陌生的脸庞。
可是再度醒来后他的视力却又恢复到模糊不清的状态了。
冷冽其实有些失望。
然后某个人紊乱的呼吸声吸引住了他,于是他开口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而昨夜的记忆也在对方凑近时瞬间回归。
「……」
他亲吻了这个人,以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了对方的心意。
而自己却因为种种理由而用谎言包装误会,无奈还来不及架构完整场骗局,他却被剥夺了意识。
「……冷冽?」
「……昨夜,我好像有一度看得见了。」
话一出口,冷冽不明白米麒麟为何突然倒抽口气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望向对方贴近的脸,试图在脑海中描绘出米麒麟此刻的表情。
冷冽看不见米麒麟的惊慌失措。
他当然无法理解米麒麟的惶恐不安,而米麒麟现在满脑子都是不久前与江直树的对话,一旦冷冽能看见了,就代表他脑中原本压迫着视神经的血块正渐渐往颅内动脉移动,只要他能看得清楚了,他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冷冽,你听我说……」
‧
江植树站在冷冽病房外,正巧碰上慌慌张张跑来的关小舒和Nancy,两人迫切的想开口询问,他却用眼神示意她们冷静下来,然后指了指后方,要她们跟上自己的脚步。
「江医师,冷冽他……」
「不急,我现在就为妳们解释冷冽目前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