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早饭。童雅轩只喝了一碗粥,这次陪坐的是唐基,他不吃饭,说是不饿,他专管唠嗑,而当他已经将童雅轩学枪的历程问了个透,虞啸卿脸前还剩着半碗粥。但是他也不像和张立宪他们一样在听,埋着头啃着个馒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张立宪听得入迷,忘了给他家师座夹咸菜——于是虞啸卿就干啃馒头。
肚子饱了,虞啸卿的魂儿也差不多从天外逛够了回来了:“吃饱了的跟我去横澜山。”眼睛不自觉的在童雅轩脸上停顿了0.1秒。于是童雅轩就明白了,这吃饱了的人里面算她一个。
敞篷车还是凉的,一上车童雅轩就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寒战。
虞啸卿最后从台阶上下来,没有上车,却绕到车后去扯叠着的顶棚,张立宪马上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帮着师座将活动顶棚支起来。
虞啸卿上车的时候扫了后座的童雅轩一眼,后者正在眼观鼻,鼻观心。抱着个纸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凭着累积了二十三年的直觉,童雅轩现在想的是:不能让你看见我在看你。
没人搭理,龙文章就把戴着镣铐的双脚伸的老长,倚在土堆下撩猫斗狗,他逗的是主力营全体。早上他已经将海正冲气的人仰马翻,连早饭也没有吃上,于是龙文章正在指桑骂槐:“天理何在啊?给地主老财扛活儿还赏口狗食哪!”
童雅轩身后的张立宪大摇其头:“这家伙打仗是把好手,可是下了战场就变成一泼皮。”神色之中既有敬重,也有惋惜。
童雅轩歪着头看他:这个看法是你的还是他的?但是龙文章也是在太嚣张了:“打算怎么处置他?”若无其事。
张立宪看了不远处正检查炮位的虞啸卿一行,现在他已经不把童雅轩当做外人了,甚至也没当她是个女人:“昨天师座回来的路上一直不说话,军部还是想要龙文章的命。”
童雅轩摇摇头,根据她的经验,拿人手短,这件事,虞啸卿应该能说了算。绕过土堆,来到龙文章面前。
龙文章抬眼上瞧,表情瞬间变化万端:“童……记者,您怎么来了?您看,也没个椅子给您落座。”一边挺直了上身。
张立宪皱眉。
童雅轩扑哧一笑:“怕你嘴多到没饭吃。”说着将手里的纸包扔过去,那是昨天唐基从大理新捎回来的粑粑。
龙文章张手接住了,打开:“哎呦,真让您说着了,我还真就没吃早饭。”言罢就开始学孙大圣的二师弟吃人参果,一边煞有其事:“滇西的粑粑,味儿真正!大理的吧?”很快两块粑粑下肚。
张立宪空咽了口唾沫。童雅轩咬住下唇强忍笑意。
说话间虞啸卿已经过来了。远处唐基和海正冲站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海正冲一脸肝脑涂地的表情。
虞啸卿皱着眉头看着龙文章旁若无人的抹嘴,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不正经干活,在这晒太阳?”
“哎呦,虞师座——!”龙文章拖一个九曲十八弯的长腔,赶紧站起身来。“哪里,师座枕戈待旦,属下哪敢掉以轻心……我这监督着对岸小日本儿修工事呢——那叫一个坚不可摧啊,当然,这边万炮齐发,马上灰飞烟灭。”
虞啸卿瞪着他。
“晒吧。” 虞啸卿的语气冷冰冰的:“过几天军部来定你的生死,你好自为之。”说罢不屑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童雅轩不笑了,龙文章却还是永远笑的出来:“谢谢师座,谢谢师座,师座慢走,师座走好。”一边鞠几个不像样的躬。转身看见童雅轩惋惜的目光,楞了一下,略有动容,马上又开始嬉皮笑脸:“哟,童记者,您看,下回捎只鸡也行啊,我这还没吃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