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再次来到山中的时候,盖聂刚刚采了草药回来。
他一进木棚,就看见端木蓉呆呆坐在炉膛前抹眼泪。
盖聂把草药篓子递过去,这几个月他不好意思领受端木蓉带来的食物,就每天上山采草药给她,也是交换的意思。
“你怎么了?”盖聂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以前玄蛇生气的时候,都是追着他咬,挺过去就没事儿了。
少女的眼圈红红的:“我来向你道别的。”
“你要走?”盖聂有点奇怪,他问:“是因为天公不下雨吗?”
少女摇摇头,抱着药篓子像是抱着宝贝一样,低着头:“以后你采了药,如果有机会,可以趁着天黑放在我家窗外吗?我会在窗户上挂一串贝壳。”
盖聂正色道:“发生了什么事?”
端木蓉这个时候,反倒不哭了:“族里的大巫说,天不下雨是人心不正,要祭祀山神。”
盖聂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少女平静地说:“这一次,选中了我。”
盖聂看着端木蓉,琥珀色的瞳孔里好像带着一点了然,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像是找到了某个使命:“你不要回去,我带你走。”
端木蓉看着身形清瘦的少年,眼圈又红了,他的脸上好像有笑意,是那种按捺不住的欢喜。但是她嘴里却是拒绝:“走?能走到哪里去?我的族人在这里,我的爹娘在这里,我的妹妹在这里。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盖聂语塞。
他好像有点明白,但是更多的还是不懂。
少女看向盖聂,轻声说道:“你知道舍生洞吗?”
盖聂摇摇头。
端木蓉拉着盖聂走出木棚,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处洞穴:“那里就是舍身洞。我们的族人世代栖息在这里,几百年来每每遇到大水洪灾,山神震怒不给食物的时候,族里的老人就会自己选择走进舍身洞里,然后再也不会出来。”
盖聂摇摇头,他第一次听说舍身洞。
端木蓉继续说:“如果灾难还在持续,大巫们根据山神的意思安排祭祀。”
盖聂问:“祭祀?就是和你一样的人吗?”
端木蓉摇摇头:“是族里五岁以下的幼童,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能够打猎采集的年纪,却吃得比大人更多。”
盖聂完全无法理解,山上的野兽拼死也会保护幼崽,他还看见过黑熊救起落水挣扎的乌鸦。可是人类明明受上天眷顾,却非要自相残杀?
所以他轻轻说:“我,不明白。”
端木蓉笑了一下,这个年纪的姑娘很漂亮:“我的妹妹刚好六岁,大巫选祭祀的时候,选出的孩子里就有她。我跪在大巫门口求情,大巫答应推迟祭祀。他们也不是不通人情的。”
盖聂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生气不难过:“那今天为什么?”
少女笑了一下,像是春天山上开发的野花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总要有人牺牲,盖聂,我是心甘情愿的。今天你能这样说,我已经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