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果熟花不落
在陈长生的帮助下,冰族的王子卡索开始修行东土大陆的人族功法。毕竟生而为神,之前也修习过冰族幻术,天赋还是有的,所以对于全新的功法上手倒是很快,在头一个晚上就凝结出神识。
陈长生很欣慰,告诉卡索接下来只要定下命星,就能够引星辉入体,只要星光在,真元就会存在。定命星不能着急,要找到最合适、最喜欢的星星,可能需要好几个晚上,而且命星离得越远,夜空里飘逸的星光能量就能吸收得越多。
可是,第二天一早,卡索就找到陈长生,说他根本就不用定命星,因为在他散出神识到达夜空后,很快就找到了跟自己有着绝对联系的星星。也就是说,卡索的命星不需要他去选择,而是一出生就已经定好了。
陈长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道藏典籍中没有相应的记载。哪怕是秋山君和徐有容,分别拥有强大的真龙和天风血脉,他们也是循序渐进地修行,也是自己选择命星,然后点亮。
如果一颗命星代表了一个人的命运,难道神族的命运是一出生就决定好的?
陈长生很疑惑,稍微想远点,就会迷惘。人族定命,神族命定?可是他不喜欢“命定”这种说法。
樱空释显然已经想远了,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根据陈长生写下的册子快速地学了凝练神识的方法,然后将神识放飞到遥远的天空。
待他神识回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睛里似有大雪弥漫。
陈长生懂了。
“它就在那里,是一颗蓝色的,长着一双翅膀的星星。靠近了可以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炽热的能量,可是外表却被一层冰霜覆盖。”樱空释紧了紧拳头,声音有些发干。他想到了自己难以培育冰核,想到了自己可以施展火族的幻术,就连命星,都是天生的冰冷又炽热。他,到底是什么血统?
好,就算他能够做到无视自己的血统,若无其事地去争夺王位,可是卡索呢?如果星星就是命运,他们的命星由天而定,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命运?卡索仍旧会死,而且死前还不得自由,不得顺心意?
樱空释很难过,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卡索,在命运这个沉重的字眼面前,即使是神,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卡索浅笑着,笑容苦涩又落寞:“我的星星是白色的,不热也不冷,凉丝丝的很舒服,可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变黯。也许,我真的快要死了。”
陈长生忽然抬起头,神色中有一丝固执:“可你毕竟还没有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陈长生理解卡索和樱空释的心情为什么会变得糟糕,他一生下来就有病,而天生的病,就是命,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命。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是痛苦而压抑的。可是,这不能成为颓丧和放弃的理由!
“有一个人,他一生下来就有病,日轮被毁,经脉断裂,命中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十岁那年他知道了这个事实,就一直想办法逆天改命。十四岁那年他开始修行,十七岁的时候,又一次破境,但是破败的经脉支撑不住真元的运行,他很快就要死了。”
陈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讲述一个简单的故事。樱空释仿佛看到了故事背后的心酸挣扎和刀光剑影。逆天改命哪里是这么简单的?活不过二十岁的人,或许本来还能活到二十岁,可是十七岁就要死了,这是对命运的嘲讽,还是来自命运的嘲讽?
“后来呢?”樱空释忍不住问道。他觉得陈长生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故事,下面一定是有转折的。
“在他临死的时候,一个贵人帮他重塑经脉,于是他活了下来,还会活得很长久。”陈长生想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想到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缔造了一个历史事件,他是一枚果子,是见证者、参与者。
如今他来到了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说不清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转折,他到底还是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何处不是修行路?道路未变,道心未变,依旧修顺心意。他既要找到回去的路,也想帮助卡索和樱空释,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的。
樱空释了然地看着陈长生:“那个人是不是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说着自己的故事?”
陈长生勾唇笑了,樱空释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容同样干净透明,有着青春的朝气和无畏。这就是少年,瞬间太短,永恒太长,往事不能追,未来尤可期,放眼当下,只需尽力。既然发生过一次奇迹,那么再期待一次奇迹的发生,又有何妨?
“师父,卡索王子,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过,位置是相对的。”
“什么意思?”
“我并不确定命星是不是就一定代表命运,虽然两者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必然联系。但是,就算命星能够代表命运,你们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也并非一成不变。星星的位置看似不变,那只是平面上的显像,其实有些星星在靠近,有些在远离,有些在新生,有些在消亡。星星的位置会变,命运自然也会变。”陈长生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红莲即将绽放,双星终会汇聚,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请您耐心地等待……星旧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句梦里出现过的箴言,难道这就是解谜的思路?”卡索喃喃自语。
陈长生轻声问樱空释:“师父,红莲是什么?”
“是生长在火族大地上的一种花,象征绝望、破裂、不惜一切的爱。”樱空释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失神。
陈长生没有说话。
他在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指,一个不惜一切爱着卡索的人,会推动卡索命运的转轮,这一切只要耐心等待,就会迎来结果?
“释……”卡索殷切地望向樱空释,想要说些什么。
樱空释忽的有些烦躁:“我既不是寻梦师,也不是占星师,既然是星旧给你的预言,那就问他去。他都参不破的话,问我做什么?”
“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要当王?”卡索沉下脸看着樱空释,陈长生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想到了,甚至想得更多些,“是不是因为我?”
樱空释垂下了眼帘,不经意地避开了卡索的视线:“你想多了。我灵力比你强,心比你狠,冰族需要一个强大的领导者,怎么看都是我更适合当王,不是吗?”
说完转身就走,似是不欢而散,更像是落荒而逃。
陈长生看着樱空释寂寞的背影,又看到了卡索无奈的神情,忽然觉得这对兄弟活得很累。
“谢谢你。”卡索沉默了很久,才看着陈长生,温和地说道。
陈长生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了一句:“不客气。”
两句“谢谢你”和“不客气”,陈长生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介入了卡索和樱空释的命运。
陈长生离开后,卡索召见了星旧,让星旧入梦,看了方才三个人之间的对话。
从梦境中退出,星旧回味着陈长生说的话,那段逆天改命的故事,星旧有点恍神,一个来自异世界,十七岁就要死的凡人,却在临死时被救了下来,这段经历如此熟悉。星旧最宝贝的妹妹星轨,原本注定活不过一百岁的星轨,也活了下来,他额前的一缕白发就是当时逆天改命,施展禁术留下的印记。
那番关于星星和位置的言论,让他想到了几天前的夜里,忽然闪烁一瞬的星光。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命运的转轮已经改变,只是不知道因何而起,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寻找答案,眼下似乎有了一些线索。
“星旧,你给过我一句箴言。”卡索轻声说,“当时你说你没有参破,现在呢?”
星旧摇头:“恕我愚钝,还未能参破。而且,星象显示出现了异数,命运的转轮正在改变,梦境之中的预言又多了两句话——果子已经成熟,樱花不再凋零。”
“你的意思是?”
“梦境中的场景比之前模糊,但是那句话却很清晰。连起来就是:红莲即将绽放,双星终会汇聚;果子已经成熟,樱花不再凋零,命运的转轮正在改变,请您拭目以待……”
卡索敛眉思索:“前面那句话不变,但是后面又扩充了,整体的意思似乎还是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果子是什么?樱花又代表了什么,樱空释吗?难道说,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释会受到伤害?”
星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卡索,只得沉默。
卡索将陈长生教他修行人族功法,借星光化真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星旧。
“对于释收的徒弟,你是怎么看的?”
星旧望着刃雪城远方的白云,思绪纷飞:“殿下,这个凡人很神奇。或许,命运改变的节点就落在他的身上也说不定。”
卡索同星旧一样,望向了远方苍茫的雪山:“祸福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的情形已不能更糟,反而看开了,只希望我在乎的人不要受到伤害。”
天空开始飘落雪花,星旧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向着卡索深深行了一礼:“命运的转轮正在改变,请您拭目以待!”
红莲即将绽放,双星终会汇聚;果子已经成熟,樱花不再凋零,命运的转轮正在改变,请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