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若若不在,段伊梅难得清闲了一点,清闲之余还有些想念,陈竹知道了只是笑着不说话。
“那天纪峥大哥说杨公子很快就能出来了,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知道吗?”
陈竹刚要摇头,段伊梅就打断她:“等杨公子出来后,还要扣着你们俩把这几天的饭钱还完呢,和我客气什么?”
陈竹感激地笑笑,又沉默下来。段伊梅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心下琢磨起阿迎说的话。陈竹表面看着平安无事,私下里却难熬得很,她定是有什么心事,还听阿迎说她身上有一些伤,她也不提,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道:“入秋之后天凉,多加些衣服。”
陈竹看看窗外,明明午时还晴朗的天又阴沉了下来,让人措不及防。
“是啊,天凉了。”
等段伊梅知道叶家险些遇险后,当真被惊了一下。
叶家一家今日去城外白马寺拜佛,天气阴下来后,叶家急忙往回赶,不料半路骤雨困在了半山腰上。纪峥是知道叶家去白马寺的,下雨之后,他就直觉不太好,冒雨从府里出来。在泥泞的半山腰上遇见了叶家,叶家一辆马车翻倒在泥潭里,叶家老爷浑身污泥,正在艰难地扶叶夫人出来。看见纪峥后,在雨幕中挥着手朝他大喊:“快去看看竹儿和璇儿。”
纪峥一转头,星目微敛,另一辆马车已经偏离了小路,几乎要侧翻出一旁的斜坡,只靠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支撑着。马车旁只有一个小厮苦苦撑着,两个丫鬟也帮不上忙,纪峥飞身过去,叶清璇正在叶清竹的托扶下往出爬,纪峥搭了把手,将叶清璇接下来飞快地交给丫鬟。然后伸手去接叶清竹,叶清竹却面色苍白无法动弹,纪峥见状,一步跳上马车,马车里更昏暗,叶清竹指了指自己的腿。纪峥这才看清,叶清竹的裙子被马车侧窗的断木戳穿,她的烟云蝴蝶裙上也有点点血迹。纪峥徒手掰掉断木,震裂了虎口,马车已经摇摇欲坠,纪峥抱起叶清竹在最后一刻跳了出去,一回头,马车已经压断脆弱的树翻滚出去,在斜坡下粉身碎骨。
纪峥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简单的土地庙,带着叶家人去躲避。然而土地庙确实太小了,放下了叶家人后纪峥都有些站不下了,纪峥让两个丫鬟也进去,帮忙处理伤口。叶然本是有些为难,纪峥帮了大忙,却让他在外面淋雨,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纪峥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叶清竹,很坚定地对叶然说道:“伯父,先检查一下伤势吧,现在不需计较这些。”
叶然也担忧家人,便并未推辞。
纪峥守在门口,一身玄衣依旧身姿挺拔。很快他的人就跟来了,但是现在已无大事,他的属下便也和他等在外边。雨势丝毫没有减小,一行人无声地在这里守候着。
另有一行人也跟了过来,带了大夫和一些衣物饭食,这是纪峥走前找心腹匆匆布置下的。这下连叶然也惊异于纪峥的心细周全,叶夫人和叶清竹身上有些小伤,都得到了及时治疗,外头雨不停歇,还能勉强垫垫肚子。
等到快要傍晚的时候,段家也来了人接应,被困了许久的一行人这才下了山。
经此一事,除了段存炎被纪峥的追妻手段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其他人基本上都皆大欢喜。
段伊梅连着几天都去探望了叶清竹,发现提起纪峥她总是神情稍有羞涩,若非从小和她熟悉,段伊梅也不会察觉。暗道阿竹要是这次能嫁出去,也算有了极好的归宿,纪家家风极正,府中大房二房乃至诸子都无妾室,阿竹嫁过去必不会有委屈。
若还要说这些天还有什么大事,莫过于陈竹自尽了。那日杨谏虚出狱,陈竹本该欢欢喜喜地等着,她却不见踪影了,阿迎在她房间找到一封信,拿给段伊梅看,却是一封遗书。
信上写她独自一人上京时,遭了歹人侮辱,甚至连腹中胎儿都不是杨谏虚的骨肉。她本该以死明志,但却念着为夫君鸣冤而苟活,如今夫君平安无事,她便也不会苟活于世了。
信上还写了多谢段叶两家照顾,恩德来世再报云云。
段伊梅看得心惊,一迭声地命人去找陈竹。难怪陈竹从未放下过心事,竟还有这样的一遭事情,她身上的伤痕,和腹中不过月余的胎儿,都像刀子一样每天扎在她心口上。
可是再如何,终究是性命最重要了,她怎么这么傻呢。
杨谏虚出来的时候,段家人已经在护城河中找到了陈竹的尸身。
段伊梅初见杨谏虚,也不由得叹一声陈竹没有守错人,只见杨谏虚虽被关了几个月,折磨得瘦骨嶙峋几乎没有人样,但隽秀的脸上仍能看出读书人的傲骨,脊背直挺面无哀色,许是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妻子了,眉宇之间还有些欣喜。
这样的人,担得起陈竹一句“夫倘以罪重,必不可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
而段伊梅却无法再给他一个活生生的妻子了,手中的信颤抖着递给他,杨谏虚不明所以,接过来细看。
看完之后,杨谏虚再抬起头来,已经泪流满面,悲戚之意尽显。
不知他在狱中饱受折磨的时候,有没有露出过这样脆弱的神情。杨谏虚跪倒在地上,哀哀地问:“她...她在哪儿?你们找到她了对不对,她没死...没有死..对不对?”
段伊梅摇摇头,说不出话来,纪峥在一旁看着她,只示意阿迎将她带下去,剩余的事情交给他即可。
等夙翼夜晚来的时候,段伊梅还是神情恹恹的,夙翼知道了陈竹的事情,坐在她身边安慰。
“关于岚轩的事,我又查到些别的,纪峥想必也有些眉目,只是没有说。”
段伊梅问他:“查到什么了。”
“岚轩是为了一个哑女去找杨正求药的,这个哑女被他藏得严实,底细暂时还不知道,只是想来岚轩非常看重她。”
段伊梅若有所思,问他:“金屋藏娇?大公主岂能容忍?”
夙翼摸了摸她有些红肿的眼睛,有些心疼:“管他容不容忍,自有报应。杨谏虚后日扶灵回乡,陈姑娘也能安息了,梅儿,你身子弱,不要再伤神了。”
“嗯,我明白。只是感叹命运无常。”
夙翼将她搂紧些,怀抱让人安心的很:“我从不信命,不管命运如何,此生我定护你和若儿周全,你只安心与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