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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堡的几家大户,都有孩子在都城念书。他们这次回乡过年,还是桦地把他们从火车站接回来的。 
家里都希望他们回来后就直接到国外念书去,都城那些愣头青的学生三天两头的gathering闹事不算,听说大白天的还能看到一队飞机从头顶上低压压地掠过。这government,有时想想就像家里做的炒面,脆的糯的,软的硬的,怎么着都要被人家吃到肚子里去。 
那些少爷们跟在桦地后头,一路上也在议论这事,他们还犹疑不决呢,桦地的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这次小晔回来,可再不能让她走了。 
晔在那小子走后的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就披头散发地忙着打水洗脸。桦地还是看到了她那两只又红又肿的眼圈,准是哭了一夜。 
小晔,何必为了那小子那么难过呢? 
灶里烧着火,上面架着一锅稀饭,他添了一把柴,再从缸里舀水刷碗。 
小的时候,他本该和邻家的男孩们扎堆玩打仗骑马,可他们就在他面前奔来跑去地疯玩,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总觉得那是个跨不进的圈。他们玩累了坐在一边时会朝他看上几眼,仅此而已,从来没有把他拉到圈里。 
他见过小晔和几个女孩一起欢欢喜喜地玩踢毽子,跳皮筋,可没几次下来,晔就闷闷地跑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嚷嚷着说玩得没劲。 
他们俩就一起玩过家家。 
找一棵有荫头的树,就当是屋檐;用小手拢一堆土,灶子就搭好了,得去捡柴禾找食料了。做完一顿树叶饭后,两人看着彼此脏兮兮的小脸,就一个劲地笑,从没笑得这么开心。 
“小晔,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明天再来。” 
夕阳西下,该回家劈柴了。 
“不好,我要在河边安个家,这样就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去洗衣服了。” 
小晔还蹲在地上,扬起小脸看着他。 
“那,好吧。明天我们就把家安到河边,反正我人高腿长,多走点路上山打柴也没关系。” 
小晔这才高高兴兴地站起来,和他手拉着手回家去。 
迹部大少来年分给他们家的两亩地,正挨着河边。他想到这儿,又看了看小晔,扒拉不出几粒米的稀饭,也越吃越甜。


36楼2009-01-1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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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假期快结束了,少爷们都打定了主意,回都城继续念书去。可没一个家里同意的,他们就都犯起了倔,把自己关屋子里,谁都不理。
    这院子里不见了向日少爷跳进跳出的身影,真是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冥户少爷平时不怎么说话,凤少爷又什么都听他的,看上去真有种冷冷的威严。有天晚上,冥户家的老爷把他拽到迹部大少的正堂,大伙儿才见识了这位大少爷的脾气。
    桦地还没进大厅呢,就听到冥户老爷又气又急得说个不停,走近了,见那老爷抓着一个年轻人的胳膊,可那是冥户少爷吗,那长长的马尾呢,这人怎么顶着一头乱叉叉的短发呀?
    “你这个逆子,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尽然跟我说什么削发明志,就都给绞了。”
    冥户少爷绷着脸,一声不吭,那神情竟然和那个把小晔弄伤心的小子有点像,周围一阵又一阵嘈嘈杂杂的声浪,乱上添乱,直到正座那儿扬起“嗒”一声响指,声音虽不大,却足以镇得他们立刻毕恭毕敬地禁声肃立。
    迹部大少斜靠在椅背上,一派气定神闲的慵散,却见眼梢的泪痣一挑,双眸骤现精光,直射冥户老爷。
    “那么依你之见,现在的局势下,我们冰帝堡的人该像过冬的黑熊一样躲到树洞里,啊嗯?”
    第二天早上,桦地就在院子里又看到了向日少爷,他蹦来跳去没一会儿,就迎上了凤少爷和一头短发的冥户少爷,那头短发还是让他恍惚了一下,他们三人说说笑笑,精气神十足地出了院门奔镇上去了。


    37楼2009-01-18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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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过个年,迹部大少的家里就要摆上十几天的流水席唱上十几天的戏。
      有几个家丁回老家过年了,忍足管家便抽了几个佃户轮流值事,今晚正轮到桦地。
      大少请的戏班排场太大,堂里搭个戏台搭不下,就搭在了院子里。四周树起高高的柱子,顶上挂着灯。武生一上场,就随着轰然响起的锣鼓声舞捶弄棒。
      桦地没有呆在值事房里,他走到护院的围墙边,一跃而上,坐在墙头看着那些被舞得一闪一闪的灯光。
      他听见院子里传出喝彩声,紧接着鼓掌,叫好,越来越热闹。几处灯火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光点,反反复复地划着弧度。
      不知道下面在耍什么兵器。
      等戏演完了,他就回家洗洗睡了,可躺下闭上眼睛,还能看到有个光点划过来划过去。
      “大哥,你看那颗星星!哎呀,快闭上眼睛许愿。”
      小晔话音一落,他就看到一颗特别特别亮的星星从眼前飞过。
      他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小晔告诉它,那颗会飞的星星能帮人实现愿望,叫流星,可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流星。
      第二天,他正要出门帮小晔打点坐驴车去山吹的事儿,迹部大少差人送来一张火车票,从冰帝堡直接到都城的。


      39楼2009-01-18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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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冰帝堡并不是小晔他们要坐的火车的起始站。
        桦地打听过,那班车前一天晚上从离关北不远的,一个叫立海岛的地方出发,经过一天一夜,会在次日的凌晨驶进冰帝堡的车站。
        小晔天不亮就要走,他想着要早些起来为她生火做饭,晚上躺下了也不怎么想睡。来冰帝堡也有几个月了,可今晚这间他呆了几个月的屋子,让他有一种陌生的恐慌。
        因为战乱,只得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父母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世事动荡的洪流冲刷着只能依稀辨识的轮廓。他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干活,等小晔回来后就一起好好侍奉他们。家里人迟早会多起来的,所以要多攒点积蓄,不管日子怎么折腾,也要让他们看到孙子孙女在膝边绕来绕去。
        终于盼到了过年,小晔回来了,憔悴了,心变了,明天又要走了。
        叶落飘散纷纷,无法归根,在风里念念不忘梦一般的天伦。
        心痛得像被抽紧,却不敢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接下去还要发生什么,失去什么。命运就像那层又薄又皱的窗户纸,在风里发出脆脆的声响,呻吟着告饶。
        他瞪大眼睛转向天花板,在心里向那些看不见的神灵祈祷。


        40楼2009-01-19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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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早上的第25章,以如下为准。 
          25 
          小晔去都城念书后,每次放假都会回来,可那总是赶上开地收谷的时节,印象里只有在三年前她头次去的时候,他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小晔出门前还挺兴奋的,路上就紧张得不怎么说话了。那天的雾很大,火车进站了,前前后后的光景都看不清。她从他手里拿过一个包,背到肩上,又拿过一个,转到同侧的手里,然后就紧紧得挨着他,不肯上车。 
          他再不舍,也只能用尽了办法把他哄上车。揉揉她的头发,拍拍她的小脸,现在都还能想起那种柔软的感觉。 
          小晔后来红着眼圈上了车,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车开到了雾里,耳边还响着汽笛声,很快就连灰黑的尾烟都看不见了。 
          那时真的有种以后再也不会见面的感觉,难受极了。 
          拿到迹部大少给的票后,他打听过,那班车的始发站是离关北不远的一个叫立海岛的地方,明天凌晨抵达冰帝堡。 
          这次她走了后,不管以后回不回来,都不再是他的小晔了。 
          父亲前两天然了风寒,这天夜里咳嗽得特别厉害,到了送小晔出门去车站的时候了,咳嗽声还是很猛,他们走到门口穿上了外套,又放心不下,回头朝里屋看了又看。 
          小晔劝他别送了,一个劲地把他往屋里推。冥户他们路过的时候,就看到桦地家的屋里打着油灯,有两个人在门口推来搡去。 
          他们把小晔接走了,冥户少爷提起了她的行李,一眨眼又被凤少爷接了过去。他站在门口看着,突然听到咳嗽声在背后想起。 
          “有句老话,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是家乡。小晔这孩子,我可真为她不值啊!崇宏,你可别再让爹操碎心了啊。”


          41楼2009-01-19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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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上了火车,小晔发现她和那三位少爷坐在一个包厢里。冥户和凤坐在她的对面。冥户的沉默堪比真田,一上车就看起了书,很快,凤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本书。
            她还没把自己的外套,也就是真田的那件大外套挂好,向日就跳出了包厢,好像说要去餐厅看看。
            “唉,也不知道这车是从哪里开出来的,怎么这种时候开到冰帝,真是的。”
            桦地的父亲咳嗽了一夜,她现在实在没什么精力看书,但也不想睡。冥户和凤都放下书抬头看向她,但遗憾的事,一个严肃地摇了摇头,另一个给了她一个抱歉的微笑,都没有把她的话头接下去。
            向日从餐厅拿回四碟点心,分完后就坐在了她的身边,还告诉她刚才在那里看到两个穿军装的。
            “切,这有什么稀罕的,我们在月台等车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几个穿军装的了。”
            向日瞪了冥户一眼,就埋头和点心干上劲了。
            她朝向日笑笑,百无聊赖地转向窗外,吮着小勺上的奶油,看着天色慢慢亮起来,她的眼睛,却慢慢闭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声短促有力的“太松懈了”。
            是个梦吗?那就继续梦吧。


            42楼2009-01-19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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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列车员推着餐车走进了他们的包厢,他们没再点什么吃的,他就把四只碟子收到了餐车上。
              餐车推至过道,他返身关门,方才没有垒好的餐盘就被带着滑到了地上。
              “太松懈了。”
              真田摇了摇头,只能等他手忙脚乱地摆弄好,才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包厢。
              他把小晔送到冰帝堡后,就只身去了附近的青学村,和那里的朋友一起赶往立海岛参了军。和他同坐一间包厢,从立海出发到都城去的,是他的长官幸村精市。
              列车南行,一路白雪飘飞,沿途应是峻拔的山脉,却只现苍苍蔼蔼,只有顶端的积雪在日照下消融了一些,露出了深褐的山体本色,连成一条悬崖伸向天外。风声不断,凝滞的云团开始盘转,势将卷起汹涌的沧海。
              可能是积着雪水的关系,真田觉得车轮摩擦着铁轨的声音有些刺耳,不禁皱起了眉头。
              幸村打开一张地图,示意真田坐到他的身边。图上各色山川河流起伏延绵,他潇洒地一路指点。
              敌我双方两色力量此消彼长,收复关北,稳固疆域,也许就在指日可待的明天。
              窗外的风雪小了很多,淡金色的光线渐渐明朗。那些覆着雪的山脉,树木,甚至空气都披拂上一层轻盈通透的光彩。
              列车隆隆前行,与铁轨的摩擦依旧刺耳,不知正碾向谁的薄如蝉翼的未来。


              43楼2009-01-19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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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8.39.18.*
                29
                桦地出发前就往谷车里撒了几包防蛀的药,驴车向山驶去,缓缓地在泥泞上刻出两行深深的印。
                “这车怎么那么沉啊,驴子都上不了山了。咱得下来推了。”一个伙计嘟囔着嘴,晃头晃脑地跳下了车。
                “是啊,你看这沉的。不会是在仓里就泛潮了吧,青学的人不肯收,咱可担当不起啊。”另一个也跳了下来,围着谷车团团转,满脸担忧。
                “不会的,再放几包防蛀药吧。”
                桦地开口,两人也沉稳了下来,可他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踏实,手伸进谷箱,不停地翻弄着,抄几下才放一包药。
                手越捣越深,碰到一块硬硬凉凉的东西,决不是箱底。那东西上的谷子堆得有几尺高,他摸到了却看不着,只能继续摸索着,很快从木谷香里传出一丝刺鼻的气味。
                火药味。
                他凑近再嗅了嗅,确确实实的火药味。两个伙计围了上来,他又撒了几包药,啪得关上箱盖,便返身和他们一起推车上山。
                下了山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里,就见路边搭了一个凉棚,有个穿着黑衣头上裹着白巾的,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看书。
                看那打扮,应该就是忍足管家告诉他们的前来接货的人。
                桦地走近几步,他头也不抬,就顾着看书。书页上竟是衣不蔽体的迎男挡女各种不堪入目的放肆丑态。
                桦地嫌恶地别过头,狠狠地干咳一声,那人才把书反扣在石头上,大刺刺地向他们走来。
                此地风沙一向很大,但下了几天雨已是一片潮润了,那人还是用了块白巾把脸遮着。
                哼,看这种书,还有脸见人。难怪要蒙块帕子了。
                桦地难掩鄙夷地看着他,迎面刮起一阵风,视线不禁偏向一边,落在了扣在石头上的那本书的书脊上。
                书名好像是,金什么梅。


                45楼2009-01-21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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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父亲对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丝急切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个发生在别的什么地方的故事。
                  平静,比在老家燥热的午后闲得无聊才偶尔唠嗑些家长里短时还要平静。
                  他知道了,什么都没用了,小晔快不行了。
                  “她也休息了一会儿了,你这就进去看看吧。”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到屋外去了。他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都听到小晔的咳嗽声了,他自己还是不怎么清楚,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走到她的床边的。
                  屋里点了一支蜡烛,小晔面朝着墙使劲地咳嗽,他只看到她的头发很乱,红着脸在喘。他赶到床沿,一把拉起她,把她揽在怀里,急急地抚着她的背。
                  “疼,别碰,疼啊……”
                  听不清了,只有几个模糊柔弱的字节在她的喉咙里颤着,就像濒死的金鱼朝水面上吐着泡。
                  脸上,颈上,手臂上,道道血痕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怀里的小晔,已经成了一根斑驳的树枝。
                  他还是舍不得放开她,她正发着烧,红红的脸颊比想象的还烫。
                  面颊贴在一起,眼泪也流到了一起。
                  晔觉得大哥的嘴唇始终在她的耳边嗫嚅着一句话,怎么也听不清,但想到那很可能是她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便想了很久很久,想明白了,才放心睡去。
                  “晔,你别走,大哥舍不得你。”


                  47楼2009-01-21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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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晔看到第二天的天光的时候,感动得想哭,可是眼睛又干又痛,而且连抽鼻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躺在床上,望着那扇靠屋顶的小小的角窗,除了灰苍苍的天,什么都看不到。还没到深秋呢,风却一阵比一阵刮的猛,天色好像都有些泛黄了。
                    花就要谢了,草就要黄了,我也要走了。
                    学长的嘱托,怕是完不成了。
                    他们两次成功地炸毁过敌军的铁路和粮仓,下一步行动是刺杀一位即将莅临的高官,还没开始筹备工作,她就被捕了。
                    由于她在狱中抵死没有说出军火的来源,从冰帝堡到青学村的这条供给线,现在还没被发现。直到学长劫狱把她救了出来,她才知道那个面孔煞白,一脸凶相的瘦高个狱卒,是和他们一起的。
                    学长要她不可大意地尽快康复,到青学村发展抵抗组织,成为收复关北的支柱力量。
                    桦地站在晔的床边,叫了几声,她就是望着角窗里的那角天发呆。
                    “小晔,老天爷什么都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来,我喂你喝粥。”
                    晔靠着桦地的手臂,好不容易坐起身来,想给他一个微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48楼2009-01-21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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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桦地在田里干活时被传去了管家房。他有种预感,这次让他去,为的不是往青学村运军火的事。 
                      昨天父亲告诉他,迹部大少到橘家村收租子,人家交不出,他就把村长的妹妹拉来抵做丫头。那姑娘叫小杏,人长得挺水灵的。大少觉得那么多佃户里,就属他勤快,可靠,看他也老大不小了,就想把那小姑娘许给他。忍足管家都已经亲自上门来提过这事了。 
                      他进了管家房,忍足倒也直截了当,开口就问他家里人有没和他提过娶亲的事。 
                      忍足一套话说下来,不管问他什么,他不是楞在那里,就是低下头看脚尖,一声都没吭过。 
                      “你家里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 
                      一阵冷场后,屋里又响起了忍足管家特有的西南腔,还是那么慵懒绵长。他不禁感慨管家的好脾气,一闪神闪过了几句话,就听到“就这么点出息,我没有想法了。” 
                      他知道那是在数落自己,可看着管家墨兰的刘海下平光镜后的眼神,似乎正积聚着火气,他又不敢低下头去。 
                      “管家,我想,想请教个事。”脱口而出,像是在忍足爆发前全力自卫似的。 
                      “什么事?”忍足推了推眼镜,还是心平气和地问他。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虽然冬至还早,可管家看他的眼神,让他很想使劲拍拍自己的肩头,再朝后吐口唾沫。 
                      “这话,是从晔那儿听来的吧。” 
                      “是。” 
                      看着忍足恢复了常态,他也松了口气。 
                      “是对你说的?不是吧。” 
                      他低下头,算是默认。 
                      “那么,是她对过年时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说的吧?” 
                      忍足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觉得他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 
                      “这句话的意思,情人间啊,分不开,又留不下。” 
                      忍足说完,就侧过身去气定神闲地喝茶,再也不管他。


                      49楼2009-01-21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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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见第20章(弦晔年夜饭后分别) 
                        韩愈  听颖师弹琴 (节选)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50楼2009-01-21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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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像山路一样折转跌宕的唢呐响彻天际,沿着垄道,一队望不到头尾的白色麻衣,桦地一身丧服,捧着灵牌走在头里。
                          他终于和晔在人们浩浩荡荡的拥簇下,走到了一起,走向她的葬礼。
                          小晔回来后,母亲哭了好一阵,大家怕她撑不住,夜里守灵前就把她劝回去了。父亲还有些咳嗽,可桦地恁是怎么劝怎么拉,他就是坐在灵堂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那夜里风大,你往里头坐点。犯困了就回去。”他最后劝了一句,也就自顾自地坐到了灵前。
                          “我不困。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痛啊,哪还有心思犯困。”
                          父亲开始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小晔小时候的事情。
                          桦地的面前燃着几炷香,看着看着,眼前荧荧的光点不见,他又回到了和晔的最后一夜。
                          那天晚上喂她喝了粥,就把他揽进怀里,让她可以透过角窗望见天上的星星。
                          即便这样,她也颇为吃力,却仍然执着地看着,虽然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桦地把她额前的长发拢到耳边,娇柔的眉眼,玲珑的鼻尖,怎么看都是一如当初清秀可爱的样子。
                          晔慢慢地转向他,嘴唇开始颤动,他突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魂灵像是飘到了另一个世界,脑子里只有一个拉也拉不住的念头,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嘴唇找她的嘴唇。
                          “我走之后,找个媳妇,照顾家里,可别,松懈了。”
                          他知道晔的喉咙像只拉不动的风箱,出口气儿确实不容易,如果不长话短说,极可能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息。
                          可听到松懈这俩字,他又犯起了一个不顾一切的念头。
                          “你不能走,有件事我还没想明白,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像喜欢那个黑脸的小子那样喜欢我!”
                          晔闭上眼睛,转向一边。他摇晃着,哭喊着,她没有一点反应像个软绵绵的枕头。
                          他停了下来揽紧她,轻轻地托起她的脸,她还是闭着眼睛,鼻翼微颤,眼梢泛起晶莹的泪珠,几道湿痕沿向发际。
                          两人的眼泪又流到了一起。
                          在暗夜的玄色里,燃尽的烛泪干涸成晦淡的碎屑,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晔。


                          51楼2009-01-22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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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海岛的火车站就在海边。
                            站在高高的月台上,能看到风吹浪涌,船影万千,也许正是北雁南归的时节,现在一只海鸟都看不见。
                            真田望着海面,等待南下的火车,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火车已经晚点了,而那个给他第一支烟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他的第一支烟,是切原赤也给的。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切原吸烟,切原被他喝止后,不知该怎么办,好像试探着笑了几下,就鬼使神差地抽出一支烟向他递过去。他的巴掌还没挥起来,切原就抱着头猫下腰,就差没蹲地上了。
                            他后来,还在那个蓬着卷发的脑袋上拍了几下吧。
                            两周前和敌军交了火,撤回营地后,等了好久才等到莲二那支队伍,切原也在那支队里。他过去看的时候,就看到褴褛的军装上耷拉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脑袋,头上是缠着纱布的,却已经渗得全是血色,看不出肤色,看不出发色,只有血红的一片。
                            当天晚上,赤也就走了,他和莲二把他烧成了一盒灰,一边烧,一边哭。直到幸村给他们一人一个巴掌,才收拾了一下,回房休息去。
                            师里要新来一个参谋长,听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他们还得抓紧做些准备工作。


                            52楼2009-01-22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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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也的老家和他的一样,都在棕桦江的上游,自从关北沦陷后,家里都迁往了别处,况且战事紧迫,这次阵亡的将士,全都实施海葬。
                              赤也的骨灰,就是从立海岛撒到海里的。
                              海葬的仪式是由柳生参谋长主持的,基本上没说什么大家听不懂的词,他们都为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战友哭成一片,也没人留意参谋长念的什么经。
                              他站在柳生的身边,听到了最后的几句话。
                              For a further union, a deeper communion
                              Through the dark cold and the empty desolation,
                              The wave cry, the wind cry, the vast waters of the petrel and the porpoise. In my end is my beginning.
                              老家棕桦江的江水,也是要流到海里去的。赤也已经回家了,说不定很快他也要回家了。
                              希望那时候,能给家里带些胜利的好消息吧。
                              他在月台上抽完了身边的烟,只能下去买了一包,回来的时候火车正好进站。
                              车似乎开得很慢,开了一段时间了,从窗外望去,还是能望见立海岛的海。
                              但他希望车开得慢些再慢些,让他可以多看看赤也,看看他们的家。
                              参谋长在海葬时念的诗,并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节选自英国诗人T.S.Eliot的East Coker.
                              他迄今为止,好像也就知道这么一首英文诗,那是因为在年初送一个女孩回家时,她在他的肩头呢喃着自己班上一位差点参军的男生动员演讲时念的诗。
                              还在去年的年底,他在都城替赤也买返乡火车票的时候,认识这个名叫晔的名校女学生。他一直没有告诉过晔,她那时挨冻的小样,真说得上是冻得不成人形了。因为顺路,他们一起坐火车到了山吹镇,下来后坐驴车去冰帝堡。晔也是关北人,战乱后家里迁到那儿的。他俩还是半个老乡呢。
                              驴车在半途掉进了沟里,把车推上来后,他就搂着她过了一夜。他还在她家吃了年夜饭,吃了她做的绿豆糕。
                              真田的眉眼间展开温柔的笑意,甚至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回味片刻看向窗外,估计傍晚就能开到冰帝堡了。
                              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任务要紧,就像年后穿着军装从立海岛去都城一样,路过了也不能过去看看。
                              他叹了口气,决定安下心来看书。整整一天下来,都没能看进多少。尤其是到了下午,就盯着窗外一里里地看着,一站站地数着。


                              54楼2009-01-22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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